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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四十四·列传第三十六

北齐书 · 目录

〔16〕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也,少好学,耽玩坟典,游学燕、赵之间,通《三礼》《左氏春秋》。天保初,郡举孝廉,授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之风。厨宰进太子食,有菜曰“邪蒿”,峙命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所宜食。”显祖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惠政,民吏爱之。以年老谢病归,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是河间郡鄚县人。他年轻时好学,特别喜欢钻研古代经典,去燕地和赵地游学,精通《三礼》和《左氏春秋》。天保初年,郡里推荐他当孝廉,朝廷让他做四门博士,又升为国子助教,凭经学进宫教太子。邢峙为人正直厚道,很有儒者的风度。有一次厨师给太子端饭,里面有道菜叫“邪蒿”,邢峙让把菜撤下去,说:“这菜名字不正,不是太子殿下该吃的。”显祖(高洋)听说了这事,很赞赏他,赏了他被褥、细绢和棉絮,任命他为国子博士。皇建初年,他出任清河太守,施政对百姓有好处,官民都爱戴他。后来他因年老请病假回家,最后在家中去世。

〔17〕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也。少孤贫,爱学,负笈从师,伏膺无倦。与儒者李宝鼎同乡里,甚相亲爱,受其《三礼》。又就马敬德习《服氏春秋》,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太府少卿宋世良家多书,乃造焉。世良纳之。恣意披览,昼夜不息。河清初,还冀州,举季才入京,考策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拙。制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吟讽不辍。乃叹曰:“儒者劳而少工,见于斯矣。我读儒书二十余年而答策不第,始学作文,便得如是。”曾以此赋呈魏收,收谓人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及见其赋,又愚于名。”昼又撰《高才不遇传》三篇。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言亦切直,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自谓博物奇才,言好矜大,每云:“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而容止舒缓,举动不伦,由是竟无仕进。天统中,卒于家,年五十二。

刘昼,字孔昭,是渤海郡阜城县人。小时候就成了孤儿,家里很穷,但他热爱学习,背着书箱去拜师,专心致志,从不厌倦。他和儒生李宝鼎是同乡,两人关系非常亲密友好,刘昼跟着李宝鼎学习了《三礼》。后来又到马敬德那里学习《服氏春秋》,对这两部典籍的大义都通晓了。他嫌乡下书籍太少,就拄着手杖进了京城。听说太府少卿宋世良家里有很多书,就上门拜访。宋世良收留了他。刘昼随心所欲地阅读,昼夜不停。河清初年,他回到冀州,被举荐为季才来到京城,参加对策考试,却没有考中。于是他很后悔没有学习写文章,这才开始雕琢词句,但写出来的文章很古板拙劣。他写了一篇题为“六合”的赋,自认为无人能比,不停地吟诵。他感叹说:“儒生辛苦却收效甚微,从我这就能看出来了。我读儒家经典二十多年,参加对策却没考中,刚开始学写文章,就能达到这种水平。”他曾把这篇赋拿给魏收看,魏收对人说:“赋名叫‘六合’,这已经够愚蠢了,等看到他的赋,比名字还要愚蠢。”刘昼又撰写了《高才不遇传》三篇。在皇建、大宁年间,他又多次上书,言辞恳切耿直,但大多不是当时急需的要务,最终没有被采纳。他自认为是博学多识的奇才,说话喜欢夸大,常说:“能让我的几十卷书流传后世,就算拿齐景公的千乘马车来换我也不干。”但他举止缓慢,行为不合常理,因此始终没能当官。天统年间,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18〕马敬德,河间人也。少好儒术,负笈随大儒徐遵明学《诗》《礼》,略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沉思研求,昼夜不倦,解义为诸儒所称。教授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众。河间郡王每于教学追之,将举为孝廉,固辞不就。乃诣州求举秀才。举秀才例取文士,州将以其纯儒,无意推荐。敬德请试方略,乃策问之,所答五条,皆有文理。乃欣然举送至京。依秀才策问,唯得中第,乃请试经业,问十条并通。擢授国子助教,迁太学博士。天统初,除国子博士。世祖为后主择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妻伏地不敢动。敬德占之曰:“吾当得大官。超棘,过九卿也。尔伏地,夫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德侍讲甚疏,时时以《春秋》入授。武平初,犹以师傅之恩,超拜国子祭酒,加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领瀛州大中正,卒。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云:“何容侍书封王,侍讲翻无封爵。”于是亦封敬德广汉郡王。子元熙袭。

马敬德是河间人。小时候喜欢儒家学说,背着书箱跟随大儒徐遵明学习《诗经》和《礼记》,大致通晓了主要意思但不够精通。于是转而用心钻研《春秋左氏传》,深入思考研究,白天黑夜都不休息,对经义的解释受到许多儒生的称赞。他在燕赵一带教授学生,跟随他的学生很多。河间郡王每次在他讲学的时候都来追着他,要推举他做孝廉,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他就到州里请求被推举为秀才。推举秀才照例是选文士,州将因为他只是个纯粹的儒生,无意推荐他。马敬德请求考试策略方略,州将就用策问来考他,他回答了五条,每条都有文采道理。州将很高兴地把他推荐送到京城。按照秀才的策问考试,他只考中了中等,于是又请求考试经籍学业,问了十条全部通过。于是被提拔为国子助教,又升为太学博士。天统初年,被任命为国子博士。世祖为后主挑选师傅,赵彦深推荐了他,于是他入宫担任侍讲。他妻子梦见猛兽向自己扑来,马敬德飞快跳过丛生的荆棘,妻子趴在地上不敢动。马敬德占梦说:“我将会当大官。跳过荆棘,是超过九卿。你趴在地上,是要做夫人。”后主既然不喜欢学习,马敬德侍讲的时候也很敷衍,只时常拿《春秋》进宫讲授。武平初年,仍然因为师傅的恩情,破格拜为国子祭酒,加授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兼任瀛州大中正,后来去世。追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之后侍书张景仁封了王。赵彦深说:“怎么能侍书封王,侍讲反而没有封爵。”于是也封马敬德为广汉郡王。儿子元熙继承爵位。

〔19〕元熙字长明,少传父业,兼事文藻。以父故,自青州集曹参军超迁通直侍郎,待诏文林馆,转正员。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友,帝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恶,可令教儿。”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誉,皇太子亦亲敬之。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

马元熙字长明,小时候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也爱好写作诗文。因为父亲的关系,他从青州的集曹参军被越级提拔为通直侍郎,在文林馆等待皇帝诏命,后来又转任为正员郎。北齐武平年间,皇太子要学习《孝经》,有关部门请求挑选老师,皇帝说:“马元熙是我老师的儿子,学问不错,可以让他来教太子。”于是元熙就进宫用《孝经》给皇太子讲课,儒生们都认为他家世世代代传授学业很光荣。他性情温和厚道,在宫廷里很有好名声,皇太子也亲近敬重他。隋朝开皇年间,他在秦王府文学官任上去世。

〔20〕张景仁者,济北人也。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557,敕授太原王绍德书,除开府参军。后主在东宫,世祖选善书人性行淳谨者令侍书,景仁遂被引擢。小心恭慎,后主爱之,呼为博士。历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后主登祚,除通直散骑常侍。及奏,御笔点除“通”字,遂正常侍。左右与语,犹称博士。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内官位稍高,遂为其兄子取景仁第二息子瑜之女。因此表里,恩遇日隆。景仁多疾,每遣徐之范等治疗,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道。是后,敕有司恒就宅送御食。迁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食恒山县干。车驾或有行幸,在道宿处,每送步障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寻加开府,侍书、余官并如故。每旦须参,即在东宫停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旨,奏令总制馆事,除侍中。四年553,封建安王。洪珍死后,长颙犹存旧款,更相弥缝,得无坠退。除中书监,以疾卒。赠侍中、齐济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张景仁是济北人。小时候父亲去世,家里很穷,靠学习书法谋生,于是擅长草书和隶书,被选拔补充当了内书生。他和魏郡的姚元标、颍川的韩毅、同郡的袁买奴、荥阳的李超等人齐名,世宗把他们都招为宾客。天保八年,皇帝命令他教授太原王绍德书法,任命他为开府参军。后主当时还是太子,世祖挑选擅长书法而且品性淳朴谨慎的人陪侍读书,景仁就这样被提拔了。他小心谨慎,后主很喜欢他,称呼他为“博士”。他历任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后主即位后,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等到上奏时,皇帝御笔把“通”字划掉了,于是他就成了正常的散骑常侍。身边的人和他说话,还是叫他“博士”。胡人何洪珍很受后主宠爱,想和朝中官员联姻,因为景仁在内廷官位比较高,就为他哥哥的儿子娶了景仁的二儿子子瑜的女儿。因此内外勾结,景仁受到的恩遇一天比一天隆盛。景仁身体多病,皇帝常常派徐之范等人给他治疗,供给药物和美味佳肴,宫中的使者去探病,在路上络绎不绝。此后,皇帝命令有关部门经常把御膳送到他家里。他升迁为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享受恒山县的干禄。皇帝有时出行,在路上的住宿地,常常送步障为他遮挡风寒。又进升为仪同三司,不久加开府,侍书和其他官职照旧。每天早晨需要去参拜,就在东宫停留。等到设立文林馆,宦官邓长颙迎合旨意,上奏让他总领事馆事务,任命为侍中。四年,封为建安王。何洪珍死后,邓长颙还保持着旧交情,互相弥补,所以他没有被贬退。后来任命为中书监,因为生病去世了。追赠侍中、齐济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21〕景仁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中、封王。其妻姓奇,莫知氏族所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诏除王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例,见者为其惭悚。子瑜薄传父业,更无余伎,以洪珍故,擢授中书舍人,转给事黄门侍郎。长息子玉,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景仁出身贫寒卑微,本来没什么见识,一下子就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还封了王。他妻子姓奇,不知道是哪个家族出来的,长相、穿着、说话,样样都俗气得很。后来下诏册封她为王妃,跟各位公主、郡君一起参加朝见,看见她的人都替她感到害臊和害怕。他儿子刘瑜(子瑜)稍微继承了父亲的家业,也没别的本事,靠着洪珍的关系,被提拔为中书舍人,又转任给事黄门侍郎。大儿子刘子玉,一开始被征召出来当官,就做了员外散骑侍郎。

〔22〕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之势,坐致通显,志操颇改,渐成骄傲。良马轻裘,徒从拥冗,高门广宇,当衢向街。诸子不思其本,自许贵游。自苍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

景仁这个人原本性情谦卑,等到他凭借胡人宦官的势力,不费力气就获得了显贵的地位,志向和操守便大大改变,逐渐变得骄傲起来。他骑着好马,穿着轻裘,随从仆役众多拥挤,家门高大,房屋宽广,正对着大街。他的儿子们不思量他发迹的根本,自认为是贵族子弟。自从仓颉造字以来,凭借八种书体获得进用的人,只有他一个。

〔23〕权会,字正理,河间鄚人也。志尚沉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探赜索隐,妙尽幽微,《诗》《书》《三礼》,文义该洽,兼明风角,妙识玄象。魏武定初,本郡贡孝廉,策居上第,解褐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挐尽师傅之礼,会因此闻达。暹欲荐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师,会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宦,固辞。暹亦识其意,遂罢荐举。寻被尚书符追著作,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皇建中,转加中散大夫,余并如故。

权会,字正理,是河间鄚地人。他的志向崇尚沉静高雅,行动遵守礼法。少年时学习《郑易》,探索深奥隐微的道理,精妙地领会了幽深细微之处;对于《诗经》《尚书》《三礼》,文义都贯通广博,同时还明了风角之术,善于识别天象。东魏武定初年,本郡推举他为孝廉,对策考试名列上等,于是出仕担任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荐他为馆客,非常敬重他,让世子达挐以师傅之礼对待他,权会因此闻名显达。崔暹想推荐权会与马敬德等人做诸王的老师,权会性格恬静,不羡慕荣华权势,以担任左宦为耻,坚决推辞。崔暹也明白他的心意,于是停止了推荐。不久被尚书省下文追召为著作郎,编修国史,监管太史局事务。皇建年间,转任加授中散大夫,其余职务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