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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四十四·列传第三十六

北齐书 · 目录

〔7〕年三十六,丁父丧。服阕,以乡里寡文籍,来游京师,读所未见书。州举秀才,除太学博士。武定中,李同轨卒后,高祖令世宗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世宗以铉应旨,征诣晋阳。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工书人韩毅同在东馆,师友诸王。铉以去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感孔子“必也正名”之言,乃喟然有刊正之意。于讲授之暇,遂览《说文》,爰及《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谬字,名曰《字辨》。显祖受禅,从驾还都。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毋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国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士。废帝之在东宫,显祖诏铉以经入授,甚见优礼。数年,病卒。特赠廷尉少卿。及还葬故郡,太子致祭奠之礼,并使王人将送,儒者荣之。杨元懿、宗惠振官亦俱至国子博士。

三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了。服丧期满后,因为家乡缺少书籍,就来京城游学,读以前没见过的书。州里推举他为秀才,任命为太学博士。武定年间,李同轨去世后,高祖命令世宗在京城精心挑选学问渊博的人,来教授各个王子。世宗认为铉符合要求,就征召他到晋阳。当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以及书法家韩毅都在东馆,与各位王子亦师亦友。铉因为离开圣人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文字有很多错误,有感于孔子“一定要端正名分”的话,就感叹产生了刊正错误的意思。在讲授的空闲时间,就阅览《说文解字》,以及《仓颉篇》《尔雅》,删改修正六艺经注中的错字,命名为《字辨》。显祖受禅即位,他随从皇帝车驾回到都城。天保初年,诏令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共同商议礼仪和法律,仍然兼任国子博士。当时诏令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毋怀文等起草制定新的历法,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命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国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不久正式任命为国子博士。废帝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显祖诏令铉用经书入宫教授,很受优待礼遇。几年后,病逝。特别追赠为廷尉少卿。等到归葬故乡,太子举行了祭奠的礼仪,并派使者护送,儒者认为这是很光荣的事。杨元懿、宗惠振也官至国子博士。

〔8〕刁柔,字子温,渤海人也。父整,魏车骑将军、赠司空。柔少好学,综习经史,尤留心礼仪。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多所谙悉。初为世宗挽郎,出身司空行参军。丧母,居丧以孝闻。永安中,除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元象中,随例到晋阳,高祖以为永安公府长流参军,又令教授诸子。天保初,除国子博士、中书舍人。魏收撰魏史,启柔等与同其事。柔性颇专固,自是所闻,收常所嫌惮。

刁柔,字子温,是渤海郡人。他父亲叫刁整,在北魏当过车骑将军,死后被追赠为司空。刁柔从小好学,广泛研读经书和史书,尤其留心礼仪。他记忆力很强,对于家族内外的事情,大多都熟悉。起初他担任世宗皇帝的挽郎,初入仕途任司空行参军。母亲去世后,他守丧以孝顺闻名。永安年间,被任命为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授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元象年间,按规定到晋阳,高欢任命他为永安公府的长流参军,又让他教授子弟。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国子博士、中书舍人。魏收编写《魏史》,上奏请求让刁柔等人一起参与这项工作。刁柔性格比较专横固执,自以为是,魏收常常嫌恶忌惮他。

〔9〕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立五等爵邑,承袭者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无嫡子弟立嫡孙弟。柔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

又参与了法令的讨论。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设立五等爵位和封地,继承爵位的人如果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的弟弟;没有嫡子的弟弟,就立嫡孙的弟弟。柔则认为,没有嫡孙应该立嫡曾孙,不应该立嫡子的弟弟。议论说:

〔10〕柔案礼立适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然则嫡子之名,本为传重。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礼记》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盾而立弟衍,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微子嫡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不,立孙。”注曰:“据《周礼》。”然则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丧服》云:“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出母无服者,丧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者,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惑焉。《小记》复云:“嫡妇不为舅姑后者,则姑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若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众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非谓无嫡子。如其有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其如礼何!礼有损益,代相沿革,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

按照礼制,确立嫡子是根据长幼顺序,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了,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死了,曾孙、玄孙也是这样。可见,嫡子的名分,本来就是为了传承宗庙的重任。所以《丧服》说:“庶子不为长子服斩衰三年,因为他不继承祖庙和父庙。”《礼记》记载,公仪仲子办丧事时,檀弓说:“怎么会这样?我从未听说过。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为继承人,这是为什么?”子服伯子说:“仲子也是遵循古人的做法。从前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弃他的孙子盾而立弟弟衍,仲子也是遵循古人的做法。”郑玄注说:“伯子是为了亲人避讳罢了,立儿子是不对的。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微子嫡子死了,立他的弟弟衍,是殷礼。”子游问孔子,孔子说:“不对,应该立孙子。”注说:“依据《周礼》。”如此说来,商代如果嫡子死了,就立嫡子的同母弟弟;周代如果嫡子死了,就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所以《春秋公羊传》的义理是,嫡子有孙子而去世,崇尚质朴的一家因亲爱亲人先立弟弟,崇尚文饰的一家因尊重尊者先立孙子。《丧服》说:“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对于被休弃的母亲没有服丧。”《丧服小记》说:“祖父去世后,为祖母服丧三年的人。”为出母无服,是因为服丧的人不祭祀她。为祖母服丧三年,是因为大宗传承重任的缘故。现在的议论认为如果嫡孙死了,就立嫡子的同母弟弟,那么嫡子的同母弟弟就成为父亲的继承人。嫡子的同母弟弟本来不是继承嫡位的,因为没有嫡子,所以能成为父亲的继承人。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该能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这样的话,父亲去世后作为祖父继承人的人服斩衰,既然能为祖父服斩衰,却不能传承宗庙重任,我从未听说过。如果采用殷商亲爱亲人的原则,本来就不应该在嫡子死后立嫡孙。如果遵从周代尊重尊者的礼法,又怎么可以舍弃孙子而立弟弟?无论是崇尚文饰还是崇尚质朴,我对此感到困惑。《丧服小记》又说:“嫡妇如果不作为公婆的继承人,那么婆婆就为她服小功。”注说:“这是指丈夫有残疾或其他变故,如果死了没有儿子而不能接受重任的情况。小功是庶妇的丧服。凡是父母对于儿子,公婆对于儿媳,如果不把重任传给嫡子,以及所传重任的人不是嫡子,丧服都按众子和庶妇的标准。”这里说死了没有儿子,是指断绝世系没有儿子,并不是说没有嫡子。如果他有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后代?丈夫虽然有残疾没有儿子,妇人仍然以嫡妻为名。嫡妻的名分既然存在,却想废掉她的儿子,这怎么合乎礼制!礼制有增减,历代沿袭变革,如果一定要认为宗法嫡系可以改变,那么作为继承人而服斩衰,也应该有理由才能改变。

〔11〕七年587夏卒,时年五十六。柔在史馆未久,逢勒成之际,志存偏党。《魏书》中与其内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深为时论所讥焉。

七年夏天,他去世了,当时五十六岁。柔在史馆任职时间不长,正好赶上史书编纂完成的时候,他怀有偏私结党的心思。《魏书》中与柔有内外亲戚关系的人,他都加以虚妄的赞美,言过其实,这种做法深为当时的舆论所讥讽。

〔12〕冯伟,字伟节,中山安喜人也。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敬惮。少从李宝鼎游学,李重其聪敏,恒别意试问之,多所通解,尤明《礼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专精覃思,无所不通。赵郡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亲至其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史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履,不得已而出。王下厅事迎之,止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岁余请还。王知其不愿拘束,以礼发遣,赠遗甚厚,一无所纳,唯受时服而已。及还,终不交人事,郡守县令每亲至其门。岁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门徒束修,一毫不受。耕而饭,蚕而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竟以寿终。

冯伟,字伟节,是中山安喜人。个子有八尺高,穿着打扮很有气派,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肃然起敬,心里有点怕他。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李宝鼎求学,李宝鼎觉得他聪明机灵,经常想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考他,他基本上都能回答上来,尤其精通《礼传》。后来他回到老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将近三十年没出过门,不操心家里的事,也不跟外人来往,整天专心琢磨学问,啥都懂。赵郡王被派去镇守定州,按礼节去请他,邀请信送了好几回,县令也亲自上门,他还是推说自己有病不肯出来。赵郡王打算亲自坐车去请,手下的人前后脚跑得飞快来传话,县令又亲自替他整理好衣帽,他这才没办法出门。赵郡王走下厅堂迎接他,没让他下跪行礼,两人一块儿按台阶的上下顺序走上去,把他安排在宾馆里住下,对他特别尊重。赵郡王想推举他当秀才,他坚决推辞了。过了一年多,他请求回家。赵郡王知道他不想受约束,客客气气地打发他走,送了好些东西,他一件都没要,只收了几件当季的衣服。回家以后,他彻底不跟人来往,郡守、县令常常亲自到他家去。逢年过节有人送点羊和酒,他也推辞不收。学生给的学费,他一丝一毫都不接。自己种地吃饭,养蚕穿衣,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照样活得自在开心,最后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13〕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名声甚盛。历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天保中卒。

张买奴是平原郡人。他对经书的义理了解得非常全面渊博,学生有一千多人。各位学者都推崇敬重他,名声很大。他先后担任过太学博士、国子助教等官职,在北齐天保年间去世。

〔14〕刘轨思,渤海人也。说《诗》甚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归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天统中任国子博士。

刘轨思是渤海郡人,他讲解《诗经》非常精通。年轻时拜同郡的刘敬和为老师,刘敬和又师从同郡的程归则,所以他的同乡有很多人都研习《诗经》。刘轨思在北齐天统年间担任国子博士。

〔15〕鲍季详,渤海人也。甚明《礼》,听其离文析句,自然大略可解。兼通《左氏春秋》,少时恒为李宝鼎都讲,后亦自有徒众,诸儒称之。天统中,卒于太学博士。从弟长暄,兼通《礼传》。武平末,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恒在京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后,归乡里讲经,卒于家。

鲍季详是渤海郡人。他非常精通《礼》,听他剖析文句,自然就能大致理解。他还通晓《左氏春秋》,年轻时一直给李宝鼎做都讲,后来自己也有了学生,儒生们都称赞他。天统年间,他在太学博士的任上去世。他的堂弟鲍长暄,也通晓《礼传》。武平末年,鲍长暄担任任城王高湝的丞相掾,一直在京城教授贵族子弟。北齐灭亡后,他回到家乡讲经,在家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