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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五十九·列传第十九

宋书 · 目录

〔14〕焘又遣人云:“魏主致意安北,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宋朝之美,近于汝阳身被九创,落在殿外,我手牵而出之。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辄已语之,但其弟苦辞。今令与来使相见。”程天福谓使人曰:“兄受命汝阳,不能死节,各在一国,何烦相见。”焘又送毡各一领,盐各九种,并胡豉:“凡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是魏主自所食。黑盐治腹胀气懑,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治目痛。柔盐不食,治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豉亦中啖。黄甘幸彼所丰,可更见分。”又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须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干来。”畅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使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义恭饷焘炬烛十挺,世祖亦致锦一匹,曰:“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但送不足周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焘复求甘蔗、安石榴,畅曰:“石榴出自邺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又曰:“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君而著此,使将士云何?”畅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缓服。”孝伯又曰:“长史,我是中州人,久处北国,自隔华风,相去步武,不得致尽,边皆是北人听我语者,长史当深得我。”孝伯又曰:“永昌王,魏主从弟,自复常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久闭门自固,不敢相御。向送刘康祖头,彼之所见。王玄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南国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败。自入此境七百余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逆。邹山之险,君家所凭,前锋始得接手,崔邪利便藏入穴,我间诸将倒曳脚而出之,魏主赐其生命,今从在此。复何以轻脱遣马文恭至萧县,使望风退挠邪。君家民人甚相忿怨,云清平之时,赋我租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畅曰:“知永昌已过淮南,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无此消息。王玄谟南土偏将,不谓为才,但以人为前驱引导耳。大军未至而河冰向合,玄谟量宜反旆,未为失机,但因夜回师,致戎马小乱耳。我家玄谟斗城,陈宪小将,魏主倾国,累旬不克。胡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一旅,始济融水,魏国君臣奔迸,仅得免脱,滑台之师,无所多愧。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慕圣化,奸盗未息,亦使崔邪利抚之而已,今没虏手,何损于国。魏主自以十万师而制一崔邪利,方复足言邪。闻萧、相百姓,并依山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示之耳。文恭谓前以三队出,还走后,大营嵇玄敬以百骑至留城,魏军奔败。轻敌致此,亦非所衄。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交兵,当互加抚养,而魏师入境,肆行残虐,事生意外,由彼无道。官不负民,民何怨人。知入境土,百无相拒,此自上由太尉神算,次在镇军圣略。经国之要,虽不豫闻,然用兵有机,间亦不容相语。”孝伯曰:“魏主当不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南事若办,彭城不待围;若不捷,彭城亦非所须也。我今当南饮江湖,以疗渴耳。”畅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怀。若虏马遂得饮江,便为无复天道。各应反命,迟复更悉。”畅便回还,孝伯追曰:“长史深自爱敬,相去步武,恨不执手。”畅因复谓曰:“善将爱,冀荡定有期,相见无远。君若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孝伯曰:“待此未期。”焘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棋子,义恭答曰:“受任戎行,不赍乐具。在此燕会,政使镇府命妓,有弦百条,是江南之美,今以相致。”世祖曰:“任居方岳,初不此经虑,且乐人常器,又观前来诸王赠别,有此琵琶,今以相与。棋子亦付。”孝伯言辞辩赡,亦北土之美也。畅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

拓跋焘又派人来说:“魏主向安北将军致意,程天祚只是一个普通人,确实不是宋朝的人才,近来在汝阳身受九处创伤,倒在殿外,我亲手拉他出来。凡人骨肉分离,都想团聚,我已经告诉他了,但他弟弟苦苦拒绝。现在让他和来使相见。”程天福对来使说:“我兄长受命镇守汝阳,不能以死殉节,我们各在一国,何必相见。”拓跋焘又赠送毡子各一领,盐各九种,还有胡豆豉,说:“所有这些盐,各有各的用途。白盐是魏主自己吃的。黑盐治疗腹胀气闷,细刮取六铢,用酒送服。胡盐治疗眼痛。柔盐不能吃,治疗马脊背的创伤。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能吃。胡豆豉也可以吃。黄甘侥幸你们那里很丰富,可以再分一些。”又说:“魏主向太尉、安北致意,为什么不派人到我这里来。彼此的情况,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但总要见见我的人大小,知道我老少,观察我的为人。如果诸位辅佐官不能派,也可以派僮仆来。”张畅又宣旨回答说:“魏主的形状才能,久为来往的人所见。李尚书亲自奉命前来,不担心彼此不能尽知,所以不再派使者。”又说:“魏主遗憾先前送的马,非常不满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应当再送,倘若需要蜀马,也有好的。”张畅说:“安北不缺良马,送马是出于你们自己的意思,并非我们索求。”刘义恭赠给拓跋焘火炬蜡烛十挺,世祖(刘骏)也赠锦一匹,说:“知道还需要黄甘,确实不是吝啬。但送去不足以周济你们全军,先前给魏主的,应该还未用完,所以不再另给。”拓跋焘又要求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出自邺下,也应该不是你们缺乏的。”李孝伯又说:“你是南方的富贵人家,为什么穿草鞋?你穿这个,让将士们怎么说?”张畅说:“富贵人家的说法,实在很惭愧。但因为我并不勇武,受命统率军队,在战阵之间,不能穿宽松的礼服。”李孝伯又说:“长史,我是中州人,长久处在北方,自隔华夏风俗,相距很近,不能尽情倾谈,周围都是北方人听我说话,长史应当深深理解我。”李孝伯又说:“永昌王是魏主的堂弟,原本常镇守长安,现在率领精锐骑兵八万,直向淮南,寿春长久闭门自守,不敢抵抗。先前送去的刘康祖首级,是你们所见到的。王玄谟我们很了解,也只是平常人才罢了。南国为什么如此任用他,以致奔逃失败。自从进入你们境内七百余里,主人竟然不能进行一次抵抗。邹山的险要,是你们所凭恃的,前锋刚交手,崔邪利就躲藏进洞穴,我军将领倒拖着脚把他拉出来,魏主赐他活命,如今跟随着在这里。又为什么轻率地派马文恭到萧县,使他望风退却呢?你们百姓很是忿怒怨恨,说太平时节,征收我们的租帛,到了有急难时,却不能相救。”张畅说:“知道永昌王已经过淮南,刘康祖被他打败,近来有信使来,没有这个消息。王玄谟是南方偏将,不算有才能,只是让他作为前驱引导罢了。大军未到而黄河冰将合,王玄谟考虑应当回师,不算失机,但因为夜间回师,致使兵马小乱罢了。我们的王玄谟在斗城,陈宪是小将,魏主倾国来攻,几十天不能攻克。胡盛之是偏裨小帅,部众不满一旅,刚渡融水,魏国君臣奔逃,仅得免脱,滑台的军队,没有什么很惭愧的。邹山小戍,虽然有微小险要,河畔的百姓,多是新近归附,才开始仰慕圣明教化,奸盗未平息,也只是让崔邪利安抚他们而已,如今落入敌手,对国家有何损失。魏主自己用十万军队才制服一个崔邪利,还值得说吗?听说萧县、相县的百姓,都依靠山险,姑且派马文恭用十队人马向他们显示一下而已。马文恭说之前用三队出战,退回后,大营嵇玄敬用百骑到留城,魏军奔逃败退。轻敌导致这样,也不是我们的挫败。王境人民,沿河居住,两国交兵,应当互相抚养,但魏师入境,肆意残暴,事情出于意外,是由于你们无道。官府不负百姓,百姓怨恨何人。知道入境七百余里,百无抵抗,这上由于太尉神算,其次在于镇军圣略。治理国家的要务,虽然不能预闻,但用兵有机遇,其间也不容相告。”李孝伯说:“魏主将不包围此城,亲自率领各军,直向瓜步。南方之事如果成功,彭城不待包围;如果不成功,彭城也不是需要的。我现在将南饮长江、湖泊的水,来解渴罢了。”张畅说:“去留之事,自适你心。如果胡马得以饮长江,那就再无天道。各自应该回去复命,迟回复再详悉。”张畅便回身,李孝伯追上说:“长史深自爱重,相距很近,恨不能握手。”张畅因此又对他说:“好好保重,希望平定有期,相见不远。你如果能回到宋朝,今天就是相识的开始。”李孝伯说:“等待这个没有定期。”拓跋焘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乐器以及棋子,刘义恭回答说:“受命行军,不带乐器。在此宴会,正让镇府命妓演奏,有弦百条,是江南之美,现在送给你。”世祖说:“任居方镇,起初没有考虑这些,而且乐工器用,又看先前诸王赠别,有此琵琶,现在送给你。棋子也付给。”李孝伯言辞善辩,也是北方的人才。张畅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李孝伯及左右人一起相视叹息。

〔15〕虏寻攻彭城南门,并放火,畅躬自前战,身先士卒。及焘自瓜步北走,经彭城下过,遣人语城内:“食尽且去,须麦熟更来。”义恭大惧,闭门不敢追。虏期又至,议欲芟麦剪苗,移民堡聚,众论并不同,复更会议。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独曰:“虏不能复来,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百姓闭在内城,饥馑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资,一入堡聚,饿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虏若必来,芟麦无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对。畅曰:“孝孙之议,实有可寻。”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世祖侧,进曰:“王录事议不可夺,实如来论。”别驾王子夏因曰:“此论诚然。”畅敛板白世祖曰:“下官欲命孝孙弹子夏。”世祖曰:“王别驾有何事邪?”畅曰:“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于此。子夏亲为州端,曾无同异,及闻元嗣之言,则欢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大惭,元嗣亦有惭色。义恭之议遂寝。太祖闻畅屡有正议,甚嘉之。世祖犹停彭城,召畅先反,并使履行盱眙城,欲立大镇。时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又欲畅代刘兴祖为青州及彭城都督,并不果。

敌人不久就攻打彭城南门,而且放了火,张畅亲自上阵作战,身先士卒。等到拓跋焘从瓜步向北撤退,经过彭城城下时,派人告诉城内守军说:“我们粮食吃完了,暂时离开,等麦子熟了再来。”刘义恭非常害怕,关紧城门不敢追击。敌人又声称要来进攻,大家商议要割掉麦子、剪掉禾苗,把百姓迁移到堡垒里聚集。众人的意见都不统一,于是再次开会商议。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独自说道:“敌人不可能再来了,我们自然能够保全;如果他们真的再来,这个主意也行不通。百姓困在内城里,饥饿已经很久了,现在正是春天,他们靠去野外采摘野菜养活自己,一旦迁入堡垒,立刻就会饿死。百姓知道必死无疑,怎么能控制得住呢?如果敌人真的来了,再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都默不作声,没有人敢回答。张畅说:“王孝孙的建议,确实有可以采纳的地方。”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奉在世祖身边,上前说:“王录事的意见不可改变,确实像您说的那样。”别驾王子夏于是说:“这个议论确实正确。”张畅收起手板禀告世祖说:“下官想让王孝孙弹劾王子夏。”世祖说:“王别驾有什么事呢?”张畅说:“割麦子、迁百姓,可以说是重大决策,一个地区的安危,事情全在这里。王子夏身为州中要员,先前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等听了董元嗣的话,就笑着迎合附和,曲意逢迎身边的人,这样怎么能侍奉君主呢?”王子夏非常惭愧,董元嗣也面有愧色。刘义恭的提议于是搁置了。宋太祖听说张畅多次有正直的议论,很赞赏他。世祖还停留在彭城,召张畅先返回,并让他巡视盱眙城,想在那里设立大的军镇。当时敌人声称要从襄阳出兵,所以任命张畅为南谯王刘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又想用张畅代替刘兴祖担任青州及彭城都督,都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