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十年453,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居僚首,哀容俯仰,荫映当时。举哀毕,改服,著黄韦绔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之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以畅民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径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谓畅:“朝廷简练舟甲,意在西讨,今欲发兵自卫。”畅曰:“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即遣召畅,止于东斋,弥日不与相见,赖司马竺超民保持,故获全免。既而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民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义宣奔走,畅于兵乱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值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欲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送京师,下廷尉,削爵土,配左右尚方。寻见原。复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卫率。
元嘉三十年,太子刘劭杀了父亲宋文帝,刘义宣在发丧哀悼那天就起兵讨伐。张畅作为刘义宣的首席辅佐官,位居幕僚之首,他悲痛的表情俯仰之间光彩照人,当时的人都被他感染。哀悼结束后,他换上黄色皮制的军服,到射堂挑选士兵,声音姿态容貌举止,没有一个不引人注目,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命。事情平定后,张畅被征召为吏部尚书,封为夷道县侯,食邑一千户。刘义宣有了反叛的图谋后,蔡超等人因为张畅在民间很有威望,劝刘义宣把他留下来,于是刘义宣解下南蛮校尉的职务授给张畅,又加授冠军将军,兼任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去都城,通过颜竣陈述刘义宣即将叛乱的迹象。荀僧宝因为带有私货停留在巴陵,没有及时出发,正好刘义宣起兵,渡口道路都断绝了,荀僧宝就无法成行。刘义宣将要造反,派宠臣翟灵宝对张畅说:“朝廷正在挑选战船甲兵,意思是要向西讨伐,我们现在想发兵自卫。”张畅说:“一定没有这回事,我用性命担保。”翟灵宝知道张畅不会回头,劝刘义宣杀了他示众。刘义宣就派人召张畅来,把他安置在东斋,整天不和他见面,全靠司马竺超民保护,张畅才得以保全免死。不久,刘义宣给张畅进号抚军将军,另立军府,用来收揽民心。张畅虽然签署文书檄令,但经常喝醉酒,不理公文。他跟随刘义宣东下,在梁山战败,刘义宣逃走,张畅在兵乱中自己回来,被士兵抢掠,衣服都被剥光了。正好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营,张畅已经弄到了一些破衣服,就推开王玄谟上了他的车,王玄谟很不高兴,众将要杀张畅,队主张世营救,张畅才得以免死。他被送到京城,交给廷尉审理,削去爵位和封地,发配到左右尚方。不久被宽恕原谅。重新起用为都官尚书,转任侍中,代替儿子张淹兼任太子右卫率。
〔17〕孝建二年455,出为会稽太守。大明元年457,卒官,时年五十。颜竣表世祖:“张畅遂不救疾。东南之秀,蚤树风范,闻问凄怆,深切常怀。”谥曰宣子。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
孝建二年,张畅被外放担任会稽太守。大明元年,他在任上去世,当年五十岁。颜竣向世祖上表说:“张畅没能治好病。他是东南地区的才俊,很早就树立了风范,听到他的死讯令人悲伤,深深打动了常人的心。”朝廷追赠谥号为宣子。张畅喜爱弟弟的儿子张辑,临终时留下遗命要和张辑合葬。
〔18〕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世祖南中郎主簿。世祖即位,为黄门郎,封广晋县子,食邑五百户。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民有罪使礼佛,动至数千拜。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太宗泰始初,与晋安王子勋同逆,率众至鄱阳,军败见杀。
子浩的官职做到了义阳王刘昶的征北谘议参军。子浩的弟弟名叫淹,曾经担任世祖(宋孝武帝)的南中郎主簿。世祖即位后,淹担任了黄门郎,被封为广晋县子,享有五百户的食邑。后来又担任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他在任上逼迫郡吏烧自己的手臂来照佛,百姓犯了罪就让他们拜佛谢罪,动不动就要拜几千拜。因此被免官并禁锢(永不录用)。后来又被起用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太宗(宋明帝)泰始初年,他和晋安王刘子勋一起反叛,率领军队到达鄱阳,战败被杀。
〔19〕畅弟悦,亦有美称。历中书吏部郎,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于寻阳,召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伪政。事败,杀琬归降,事在《琬传》。复为太子庶子,仍除巴陵王休若卫军长史、襄阳太守。四年460,即代休若为雍州刺史、宁远将军。复为休若征西长史、南郡太守。六年462,太宗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
张畅的弟弟张悦,也有好名声。他先后担任过中书吏部郎、侍中、临海王刘子顼的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建立伪政权,召他做吏部尚书,跟邓琬一起辅佐伪朝廷。事败后,他杀了邓琬归降,这事记载在《邓琬传》里。后来又做太子庶子,接着被任命为巴陵王刘休若的卫军长史、襄阳太守。泰始四年,又接替休若当了雍州刺史、宁远将军。之后又当了休若的征西长史、南郡太守。泰始六年,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让张悦补任,加授持节、辅师将军,兼领巴郡太守。还没上任,他就去世了。
〔20〕何偃,字仲弘,庐江灊人,司空尚之中子也。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除中军参军,临川王义庆平西府主簿。召为太子洗马,不拜。元嘉十九年442,为丹阳丞,除庐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时义阳王昶任东官,使偃行义阳国事。
何偃,字仲弘,是庐江郡灊县人,司空何尚之的第二个儿子。州里征召他担任议曹从事,被推举为秀才,任命为中军参军,临川王刘义庆的平西将军府主簿。后来被征召为太子洗马,他没有接受。元嘉十九年,他担任丹阳郡丞,又先后被任命为庐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当时义阳王刘昶在东宫任职,让何偃代理义阳国的事务。
〔21〕二十九年452,太祖欲更北伐,访之群臣,偃议曰:“内干胡法宗宣诏,逮问北伐。伏计贼审有残祸,犬羊易乱,歼殄非难,诚如天旨。今虽庙算无遗,而士未精习。缘边镇戍,充实者寡,边民流散,多未附业。控引所资,取给根本。亏根本以殉边患,宜动必万克。无虑往岁挫伤,续以内衅,侮亡取乱,诚为沛然。然淮、泗数州,实亦雕耗,流佣未归,创痍未起。且攻守不等,客主形异,薄之则势艰,围之则旷日,进退之间,奸虞互起。窃谓当今之弊易衄,方来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齐天道。”迁始兴王浚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二十九年,宋太祖刘义隆想要再次北伐,向群臣征求意见。沈偃进言说:“宦官胡法宗传达圣旨,询问北伐之事。我私下认为,敌军确实有残败祸乱,像犬羊一样容易动乱,消灭他们并不困难,确实如陛下所言。现在虽然朝廷的谋划没有遗漏,但士兵还没有精良训练。沿边的镇守和戍卫力量,充实的不多;边境百姓流离散失,大多没有回归本业。控制引导所需的资源,都取给于国家的根本之地。损害根本去应付边境的祸患,应当是行动必须万无一失才能成功。不必担心往年的受挫损伤,接着还有内部争端,欺凌弱国、夺取乱局,确实气势旺盛。但是淮河、泗水一带的几个州,确实也凋敝消耗,流亡的佣工没有回归,创伤没有平复。并且进攻和防守不平等,客军和主军形势不同;逼近它则形势艰难,包围它则旷日持久,进退之间,奸邪忧患交替发生。我私下认为,当今的弊病容易挫败,未来的敌寇并不深重,应当包容屈辱、隐藏锋芒,以顺应天道。”后来沈偃被调任为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22〕元凶弑立,以偃为侍中,掌诏诰。时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偃居门下,父子并处权要,时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摄机宜,曲得时誉。会世祖即位,任遇无改,除大司马长史,迁侍中,领太子中庶子。时责百官谠言,偃以为:“宜重农恤本,并官省事,考课以知能否,增俸以除吏奸。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任。”
逆贼刘劭杀了皇帝自己当皇帝后,任命何偃当侍中,负责起草诏书命令。当时何尚之是司空、尚书令,何偃在门下省上班,父子俩都手握大权,当时的人都替他们捏一把汗;但何尚之和何偃很会把握时机、灵活办事,反而赢得了好名声。等到世祖孝武帝即位,对他的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又任命他当大司马长史,后来升为侍中,兼太子中庶子。当时要求百官直言进谏,何偃认为:“应该重视农业、体恤根本,合并官职、精简事务,通过考核来了解官员的能力,涨工资来根除贪污,责成好太守长期留任。都督和刺史的职务,应该分开任命。”
〔23〕改领骁骑将军,亲遇隆密,有加旧臣。转吏部尚书。尚之去选未五载,偃复袭其迹,世以为荣。侍中颜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以文义赏会,相得甚欢。竣自谓任遇隆密,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及偃代竣领选,竣愈愤懑,与偃遂有隙。竣时势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心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告医不仕。世祖遇偃既深,备加治疗,名医上药,随所宜须,乃得瘥。时上长女山阴公主爱倾一时,配偃子戢。素好谈玄,注《庄子·消摇篇》传于世。
何偃改任骁骑将军,皇帝对他的亲近和待遇非常深厚亲密,超过了旧臣。后来转任吏部尚书。何尚之离开吏部职位不到五年,何偃又继承了他的仕途轨迹,世人认为这是非常荣耀的事。侍中颜竣到这时才开始显贵,与何偃都在门下省任职,两人因文章义理相互欣赏聚会,相处得非常愉快。颜竣自认为受到皇帝的任用和待遇深厚亲密,应该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但地位次序与何偃相等没有差别,心中渐渐不高兴。等到何偃代替颜竣掌管吏部选官事务,颜竣更加愤恨,于是与何偃产生了嫌隙。当时颜竣权势倾覆朝野,何偃感到不安,于是引发了心悸病,精神思想变得反常,上表请求辞职,并告诉医生不再任职。世祖(宋孝武帝)对待何偃非常优厚,想尽办法为他治疗,名医好药根据需要提供,何偃这才得以痊愈。当时皇帝的长女山阴公主宠爱冠绝一时,嫁给了何偃的儿子何戢。何偃一向喜好谈论玄学,注释了《庄子·逍遥游》一篇,流传于世。
〔24〕大明二年458,卒官,时年四十六。世祖与颜竣诏曰:“何偃遂成异世,美志长往。与之周旋,重以姻媾,临哭伤怨,良不能已。往矣如何!宜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本官如故。”谥曰靖子。子戢,升明末,为相国左长史。
大明二年,何偃在任上去世,当时四十六岁。世祖给颜竣下诏书说:“何偃竟然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美好的志向永远消逝了。我与他交往,再加上又是姻亲,如今到他灵前哭吊,悲伤怨念,实在不能控制。人已逝去,又能如何!应当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原有的官职不变。”谥号为靖子。他的儿子何戢,在升明末年,担任相国左长史。
〔25〕江智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弟子。父僧安,太子中庶子。智渊初为著作郎,江夏王义恭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诞后军参军。世父夷有盛名,夷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渊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渊常以为恨,自非节岁,不入湛门。及为随王诞佐,在襄阳,诞待之甚厚。时谘议参军谢庄、府主簿沈怀文并与智渊友善。怀文每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江智渊乎!”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渊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说,固辞不肯拜。竟陵王诞复版为骠骑参军,转主簿,随府转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诞将为逆,智渊悟其机,请假先反。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
江智渊是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江夷的侄子。他父亲江僧安,曾任太子中庶子。智渊起初当著作郎,后来做过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刘诞的后军参军。他伯父江夷名声很响,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清廉的好名声,父子俩都很显贵。智渊的父亲年轻时没啥名气地位,江湛对他父亲很怠慢,智渊一直记恨这事,除非过年过节,否则绝不上江湛家。等到他做随王刘诞的辅佐官,在襄阳时,刘诞对他特别优厚。当时谘议参军谢庄、府主簿沈怀文都跟智渊关系很好。沈怀文常夸他说:“一个人该有的他全有,不该有的他一点没有,说的就是江智渊啊!”元嘉末年,被任命为尚书库部郎。那时高门子弟的官路上,是不做尚书台郎的,智渊家里孤单没人帮衬,偏偏就选上他,他很不乐意,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竟陵王刘诞又委任他当骠骑参军,改做主簿,跟着王府转任司空主簿、记室参军,兼管南濮阳太守,升为从事中郎。刘诞要谋反时,智渊察觉到了苗头,请假先回了京城。刘诞的事败露后,他就被任命为中书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