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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五十九·列传第十九

宋书 · 目录

〔26〕智渊爱好文雅,词采清赡,世祖深相知待,恩礼冠朝。上燕私甚数,多命群臣五三人游集,智渊常为其首。同侣末及前,辄独蒙引进,智渊每以越众为惭,未尝有喜色。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论者以此多之。

智渊喜爱文雅,文辞清新华美,南朝宋世祖(孝武帝刘骏)非常赏识他,给他的恩宠和礼遇在朝中无人可比。皇上私下宴饮的次数很多,经常召来三五位大臣一起游玩聚会,智渊总是被排在首位。同伴还没轮到我,他就独自被召见,智渊常常因为超出同僚而感到惭愧,脸上从没有得意之色。每次跟从皇上出游,与百官同行,看见传达诏令的使者骑马跑来,知道是要召自己,就紧张惭愧,表情都流露在脸上,评论的人因此称赞他。

〔27〕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辄诟辱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智渊素方退,渐不会旨。尝使以王僧朗嘲戏其子景文,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拜宁朔将军,行南徐州事。初,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谥,智渊上议曰“怀”。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后车驾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怀字!”智渊益惶惧。大明七年463,以忧卒,时年四十六。

江智渊升任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皇上每次喝醉宴饮时,总是辱骂群臣,还让他们互相嘲笑攻击,以此取乐。智渊一向方正谦退,渐渐不合皇上的心意。曾经皇上让他用王僧朗来嘲笑戏弄王僧朗的儿子王景文,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该有这样的玩笑。”皇上发怒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自然互相怜惜。”智渊趴在席上流泪,从此皇上的恩宠大大衰减,被外放为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授宁朔将军,代理南徐州事务。当初,皇上的宠姬宣贵妃殷氏去世,让群臣讨论谥号,智渊上奏建议用“怀”。皇上认为没有用尽美号,非常怀恨他。后来皇上驾临南山,骑马到殷氏墓前,群臣都骑马跟随,皇上用马鞭指着墓石柱对智渊说:“这上面不能有‘怀’字!”智渊更加惶恐。大明七年,因忧虑去世,当时四十六岁。

〔28〕子季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季筠妻王,平望乡君。

儿子季筠,曾任太子洗马,很早就去世了。后废帝即位后,因他是皇后的父亲,被追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季筠的妻子王氏,被册封为平望乡君。

〔29〕智渊兄子概,早孤,养之如子。概历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后废帝元徽中,卒。

智渊哥哥的儿子名叫概,幼年丧父,智渊把他当作自己儿子一样抚养。概历任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后废帝元徽年间去世。

〔30〕史臣曰:夫将帅者,御众之名;士卒者,一夫之用。坐谈兵机,制胜千里,安在乎蒙楯前驱,履肠涉血而已哉!山涛之称羊祜曰:“大将虽不须筋力,军中犹宜强健。”以此为言,则叔子之干力弱矣。杜预文士儒生,身不能穿札,射未尝跨马,一朝统大众二十余万,为平吴都督。王戎把臂入林,亦受专征之寄。何必山西猛士,六郡良家,然后可受脤于朝堂,荷推毂之重。及虏兵深入,徐服恇震,非张畅正言,则彭、汴危矣。岂其身捍飞镝,手折云冲,方足使穷堞假命,危城载安乎?仁者之有勇,非为臆说。

史官说:所谓将帅,是统率众人的名号;所谓士兵,不过是单打独斗的作用。坐在那里讨论用兵机要,就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哪里需要亲自举着盾牌冲锋在前,踏着肠子、趟着血泊呢!山涛称赞羊祜时说:“大将虽然不一定要有大力气,但在军旅之中还是应该身体强健。”按这个说法,那么羊祜(字叔子)的体力算是差的了。杜预原本是个文士儒生,身体瘦弱得连铠甲都穿不动,射箭也从没骑过马,可一转眼就统领二十多万大军,担任平吴都督。王戎是竹林七贤之一,与人携手入林、清谈自在,却也接受了独自带兵征伐的重任。何必要是崤山以西的猛士、六郡的良家子弟,然后才能在朝堂上接受祭肉、担得起推车送行的重任呢?等到敌兵大举深入,徐州一带的将士吓得惊慌失措,要不是张畅挺身直言,彭城和汴梁就危险了。难道非得亲身挡住飞箭、亲手折坏云梯,才能让将要陷落的城池苟延残喘、使危城得以安定吗?仁者之勇,不是凭空的猜测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