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书 · 卷四十四·列传第四

宋书 · 目录

〔14〕王室多故,祸难荐臻。营阳失德,自绝宗庙。庐陵王构阋有本,屡被猜嫌,且居丧失礼,遐迩所具,积怨犯上,自贻非道。群后释位,爰登圣明,乱之未乂,职有所系。按车骑大将军王弘、侍中王昙首,谬蒙时私,叨窃权要。弘于永初之始,实荷不世之恩,元嘉之让,自谓任遇浮浅,进诬先皇委诚之寄,退长嫌隙异同之端。昙首往因使下,访以今上起居,不能光扬令德,彰于朝听,其言多诬,故不具说。王华贼亡之余,赏擢之次,先帝常见访逮,庶有一分可取,而华禀性凶猜,多所忍害。曩者纵人入城,托疾辞事,此都士庶,咸所闻知。以其所启及上手答示宗叔献,又令宣告徐、傅二公。及周纠使下,又令见咨,云:“欲自揽政事,求离任还都,并令昙首具述此意。”又惠观道人说,外人告华及到彦之谋反,不谓无之。城内东将,数日之内,操戈相待。华说数为秋当所谮,常不自安。凡此诸事,岂有忠诚冥契若此者邪?自以父亡道侧,情事异人,外绝酒醴,而宵饮是恣。腼貌囗囗囗囗囗囗凡厥士庶,谁不侧目。又常叹宰相顿有数人,是何愤愤,规总威权,不顾国典。保祐皇家者,罹屠戮之诛;效勤社稷者,致歼夷之祸。搢绅之徒,孰不慷慨!遂矫违诏旨,遣到彦之、萧欣之轻舟见袭。即日监利左尉露檄众军已至扬子。

王室出了很多事,祸难接连不断。营阳王行为不端,自己断绝了宗庙祭祀。庐陵王本来就有内部矛盾,老是被人猜疑,加上服丧期间失礼,远近都知道,他积怨犯上,自己走上了歪路。群臣主动让位,于是拥立了圣明的君主,但乱子还没平息,责任得有人担。查车骑大将军王弘、侍中王昙首,瞎蒙当时的私宠,贪占权要职位。王弘在永初初年,确实受了天大的恩惠,到了元嘉年间让位时,他自己觉得待遇太浅,向前就诬蔑先帝托付的诚心,向后就助长了嫌隙和不同意见。王昙首以前借着使者下来,打听当今皇上的日常生活,不能宣扬美德,让朝廷听到好话,他的言论多是诬蔑,所以不细说。王华本是贼寇余孽,在赏赐提拔之列,先帝常常询问他,希望他有点可取之处,但他天性凶残猜忌,干了不少害人的事。从前他放人进城,装病推辞公务,这都里的官民都知道。他把自己奏折和皇上批示给宗叔献看,又让他通告徐羡之、傅亮二公。等到周纠使者下来,又让他来咨询,说:“我想自己掌权,请求离任回京,并让王昙首详细说明这个意思。”还有惠观道人说,外人告发王华和到彦之谋反,不能说没这事。城里的东边将领,几天之内就拿着武器对持。王华说好几次被秋当诬陷,常常心里不踏实。所有这些事,哪有忠诚默契到这种地步的?他自以为父亲死在路边,情况跟别人不同,表面不喝酒,夜里却放肆大喝。厚着脸皮……凡士人百姓,谁不侧目。又常感叹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这是多让人气愤,想独揽大权,不顾国家法度。保护皇家的,遭屠杀;为朝廷出力的,被灭门。做官的人,谁不激动!于是假传圣旨,派到彦之、萧欣之乘快船来偷袭。当天监利县的左尉就到处传檄文说大军已经到达扬子江边。

〔15〕虽以不武,忝荷蕃任,国家艰难,悲愤兼集。若使小人得志,君子道消,凡百有殄瘁之哀,苍生深横流之惧。辄纠勒义徒,缮治舟甲,舳舻亘川,驷介蔽野,武夫鸷勇,人百其诚。今遣南蛮司马宁远将军庾登之统参军事建武将军建平太守安泰、宣威将军昭弘宗、参军事宣威将军王绍之等,精锐一万,前锋致讨。南蛮参军、振武将军魏像统参军事、宣威将军陈珍虎旅二千,参军事、建威将军、新兴太守贺愔甲卒三千,相系取道。南蛮参军、振威将军郭卓铁骑二千,水步齐举。大军三万,骆驿电迈。行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河东太守谢遁、建威将军南平太守谢世猷骁勇一万,留守江陵。分命参军、长宁太守窦应期步骑五千,直出义阳。司马、建威将军、行南义阳太守周超之统军司马、振武将军胡崇之精悍一万,北出高阳,长兼行参军、宁远将军朱澹之步骑五千,西出雁塞,同讨刘粹,并趋襄阳。奇兵尚速,指景齐奋。诸贤并同国恩,情兼义烈,今诚志士忘身之日,义夫著绩之秋,见机而动,望风而不待勖。

虽然我算不上武勇,但惭愧地担起了镇守一方的重任。现在国家艰难,我心中既悲痛又愤怒。如果让小人得志、君子之道衰微,那么万物都会凋零衰败,百姓也会深陷动荡流离的恐惧。于是我立刻集结并整编义士,修理战船和铠甲,船只连绵横亘江面,披甲战马遍布原野,战士们如鹰鹫般勇猛,每个人都怀着百倍的忠诚。现在派遣南蛮司马、宁远将军庾登之统领参军事兼建武将军、建平太守安泰,宣威将军昭弘宗,参军事兼宣威将军王绍之等人,率精锐一万人作为前锋进兵征讨。南蛮参军、振武将军魏像统率参军事、宣威将军陈珍的虎旅两千人,参军事、建威将军、新兴太守贺愔的甲兵三千人,相继出发。南蛮参军、振威将军郭卓率铁骑两千,水陆并进。大军共三万人,络绎不绝,如闪电般疾驰。代理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河东太守谢遁和建威将军、南平太守谢世猷率骁勇一万人留守江陵。另外命令参军、长宁太守窦应期率步骑五千,直扑义阳。司马、建威将军、代理南义阳太守周超之统率军司马、振武将军胡崇之的精锐一万人,北出高阳;长兼行参军、宁远将军朱澹之率步骑五千,西出雁塞,共同讨伐刘粹,一起向襄阳进军。奇兵贵在神速,大家瞄准目标奋力向前。诸位都身受国恩,情义深厚刚烈,如今正是志士舍身之日、义士立功之时,应当见机行事,看到风声就行动,不必等别人鼓励。

〔16〕晦至江口,到彦之已到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寻至,东军方强,唯宜速战。”登之恇怯,使小将陈祐作大囊,贮茅数千斛,县于帆樯,云可以焚舰,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遂停军十五日。乃攻萧欣于彭城洲,中兵参军孔延秀率三千人进战,甚力。欣于陈后拥楯自卫,又委军还船,于是大败。延秀又攻洲口栅,陷之,彦之退保隐圻。

谢晦率军到达江口时,到彦之已经到了彭城洲。庾登之驻守巴陵,因为胆小懦弱不敢前进。正赶上连日下大雨,参军刘和之说:“双方同样都在下雨,檀征北(檀道济)马上就到,东边的军队士气正盛,只适合速战速决。”庾登之恐惧怯懦,派小将陈祐做了个大袋子,装上几千斛茅草,挂在船帆的桅杆上,说可以用它来烧敌人的船,但火攻必须等天晴,想用这个办法拖延交战日期。谢晦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进军十五天。后来在彭城洲攻打萧欣,中兵参军孔延秀率领三千人进攻作战,非常勇猛。萧欣在阵后举着盾牌保护自己,又丢下军队逃回船上,因此大败。孔延秀又进攻洲口的寨栅,攻破了它,到彦之退兵守卫隐圻。

〔17〕晦又上表曰:

晦又一次向皇帝呈上奏章说:

〔18〕臣闻凶邪败国,先代成患;谗竖乱朝,异世齐祸。故赵高矫逼,秦氏用倾;董卓阶乱,汉祚伊覆。虽哲王宰世,大明照临,未能使其渐弗兴,兹害不作。奸臣王弘等窃弄威权,兴造祸乱,遂与弟华内外影响,同恶相成,忌害忠贤,图希非望。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夫臣亮横被酷害,并及臣门。虽未知征北将军臣道济存亡,不容独免。遂遣萧欣、到彦之等轻舟见袭,奸伪之甚,一至于斯。羡之及亮,或宿德元臣,姻娅皇极,或任总文武,位班三事,道济职惟上将,捍城是司,皆受遇先朝,栋梁一代。臣昔因时幸,过蒙先眷,内闻政事,外经戎旅,与羡之、亮等同被齿盼。既经启王基,协济大业,爰自权舆,暨于揖让,诚策虽微,仍见纪录,并蒙丹书之誓,各受山河之赏,欲使与宋升降,传之无穷。及圣体不预,穆卜无吉,召臣等四人,同升御床,顾命领遗,委以家国。仰奉成旨,俯竭股肱,忠贞不效,期之以死。但营阳悖德,自绝于天,社稷之危,忧在托付,不有所废,将焉以兴。乃远稽殷、汉,用升圣德。

我听说凶恶奸邪的人会祸害国家,以前的朝代都留下了这种祸患;那些进谗言的小人扰乱朝政,不管哪个时代都会招来灾难。所以赵高假传圣旨逼死太子,秦朝因此灭亡;董卓制造祸乱,汉朝的皇位也就此覆灭。即使有贤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像太阳一样光明照耀,也没法完全阻止这些祸害发生。如今奸臣王弘等人私下玩弄权势,制造麻烦,还跟他弟弟王华里应外合,狼狈为奸,一起忌恨陷害忠良大臣,指望谋取不该有的利益。所以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突然遭到残酷迫害,连累我家也受到牵连。虽然还不知道征北将军檀道济是死是活,但也不可能独自逃脱。他们又派萧欣、到彦之等人带着轻装小船来偷袭,奸诈虚伪到这种地步。徐羡之和傅亮,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跟皇家沾亲带故,要么是总管文武大事、位高权重的人,檀道济身为上将,负责守卫城池,他们都在前朝受重用,是一代的栋梁。我以前运气好,过分得到先皇的照顾,在内参与政事,在外带兵打仗,跟徐羡之、傅亮等人一起被看重。从开创基业开始,协助完成大业,从初起一直到禅让,虽然出的主意不怎么样,但都被记了下来,还领了丹书铁券的誓言,各自得到山河一样的赏赐,本打算跟宋朝一起存亡,永远传下去。后来先皇身体不好,占卜也不吉利,就把我们四个人叫到床边,留下遗命,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们。我们恭恭敬敬地听从遗旨,尽力效劳,要是忠心不起作用,就准备以死谢罪。但营阳王德行败坏,自己断了跟老天的关系,国家危险,问题出在托付的人身上,要是不废掉他,怎么能重新振兴呢?于是远学殷商和汉朝的先例,另立贤明的君主。

〔19〕陛下顺流乘传,不听张武之疑,入邸龙飞,非俟宋昌之议,斯乃主臣相信,天人合契,九五当阳,化形四海。羡之及亮,内赞皇猷,臣与道济,分翰于外,普天之下,孰曰不宜。遂蒙宠授,来镇此方,分留弟侄,以侍台省。到任以来,首尾三载,虽形在远外,心系本朝,事无大小,动皆咨启,八州之政,罔一专辄,尊上之心,足贯幽显。陛下远述先旨,申以婚姻,大息世休,复蒙引召,是以去年送女遣儿,阖家俱下,血诚如此,未知所愧。而凶狡无端,妄生衅祸,羡之内诛,臣受外伐,顾省诸怀,不识何罪?天听遐邈,陈诉靡由。弘等既蒙宠任,得侍左右,自谓势擅狐鼠,理隔熏掘。又以陛下富于春秋,始览政事,欲冯陵恩幸,窥望国权,亲从磐歭,规自封殖,不除臣等,罔得专权,所以交结谗慝,成是乱阶。又惟弘等所构,当以营阳为言,庐陵为罪。又以臣等位高功同,内外胶固。陛下信其厚貌,忘厥左道,三至下机,能不暂惑。

皇上您当初顺流而下坐着驿车进京,没有听张武的劝阻,进了府邸就登基成龙,也没有等宋昌的建议,这正是君臣互相信任、天意民心相合,您当了皇帝,教化传遍了天下。徐羡之、傅亮他们在内辅佐朝廷大计,我和檀道济在外头当地方屏障,普天之下谁说不合适呢?后来受到恩宠任命,来镇守这个地方,把弟弟和侄子留在朝廷台省里当差。到任三年,人虽然在远方,心里一直惦记着朝廷,不管大事小事都向您请示,八个州的政务没有一件自己专断,尊敬您的心意足够通到天上地下。您追念先帝的意思,又跟我结了亲家,我的大儿子世休也蒙您召见,所以去年我把女儿儿子都送到京城,全家一起下去,这样一片赤诚,真不知道有什么可愧疚的。可是凶狠狡猾的人无缘无故造出祸端,徐羡之在内被杀,我在外被讨伐,自己想想,到底犯了什么罪?您离得远听不清楚,我没地方申诉。谢弘他们受了宠信,在您身边当差,自己觉得势力像老鼠狐狸一样大,按理说该被熏烟挖洞彻底清除。又因为您年轻刚管朝政,他们就打算仗着恩宠,图谋国家大权,亲信随从盘踞不动,搞自己的小圈子,不除掉我们这些人就没法独揽大权,所以勾结说坏话的家伙,成了祸乱的根子。再想想谢弘他们捏造的罪名,肯定拿营阳王、庐陵王来当借口。又觉得我们地位高功劳一样,内外联成一气。您信了他们那副厚道模样,忘了他们的邪门歪道,像曾参杀人的谣言传了三次,织布的梭子都会掉下来,您听了这么多,能不暂时糊涂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