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书 · 卷四十二·列传第二

宋书 · 目录

〔8〕高祖在长安,闻问惊恸,哀惋者数日。本欲顿驾关中,经略赵、魏。穆之既卒,京邑任虚,乃驰还彭城,以司马徐羡之代管留任,而朝廷大事常决穆之者,并悉北谘。穆之前军府文武二万人,以三千配羡之建威府,余悉配世子中军府。追赠穆之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祖刘裕在长安,听到刘穆之去世的消息,震惊悲痛,哀伤惋惜了好几天。他本来打算停留在关中地区,经营谋划赵地和魏地。刘穆之既然已经去世,京城建康的职务空虚,于是刘裕急速返回彭城,让司马徐羡之代替掌管留守职务,而朝廷大事中那些过去常常由刘穆之决定的事情,全部向北送到刘裕这里请示。刘穆之的前军府有文武官员两万人,将其中三千人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全部配给世子的中军府。追赠刘穆之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9〕高祖又表天子曰:“臣闻崇贤旌善,王教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远。故司勋秉策,在勤必书,德之休明,没而弥著。故尚书左仆射、前将军臣穆之,爰自布衣,协佐义始,内端谋猷,外勤庶政,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翼新王化,敷赞百揆。顷戎军远役,居中作捍,抚寄之勋,实洽朝野。方宣赞盛猷,缉隆圣世,志绩示究,远迩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荣哀兼备,宠灵已厚。臣伏思寻,自义熙草创,艰患未弭,外虞既殷,内难弥结,时屯世故,靡岁暂宁。岂臣以寡乏,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益。岂唯谠言嘉谋,益于民听;若乃忠规远画,潜虑密谟,造膝诡辞,莫见其际。功隐于视听,事隔于皇朝者,不可称记。所以陈力一纪,克遂有成,出征入辅,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矣。履谦居寡,守之弥固,每议及封赏,辄深自抑绝。所以勋高当年,而未沾茅社,抚事永伤,胡宁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俾大赉所及,永秩于善人,忠正之烈,不泯于身后。臣契阔屯泰,旋观始终,金兰之分,义深情密。是以献其乃怀,布之朝听。”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食邑千五百户。

刘裕又上奏给天子说:“我听说推崇贤能、表彰善行,是帝王教化的首要之事;纪念功劳、记录功绩,其意义在于追思长远。所以司勋官手持册录,有勤劳必定记载;德行美好光明,死后更加显著。原尚书左仆射、前将军王穆之,从平民起家,协助义军开创基业,对内端正谋略,对外勤勉政务,为军国大事秘密操劳,竭尽心力。等到被提拔到朝廷高位,治理京畿地区,辅助革新教化,全面推行各项政务。近来军队远行出征,他在后方担任捍卫,稳定局势的功勋,确实融洽朝野。正要宣扬宏图大略,缔造兴隆盛世,志向业绩尚未完成,远近之人都为之痛心。皇恩褒奖追述,班位与三公相同,荣誉和哀悼兼备,恩宠已经深厚。我私下思考,自从义熙年间创业,艰难祸患没有平息,外患已经很多,内乱更加纠结,时局艰难,没有一年安宁。我凭寡浅才能担负国家重任,实在是依赖穆之匡正辅助的益处。岂只是他的忠言良谋对百姓有好处;至于他忠诚的规划、长远的筹谋,深虑密计,促膝密谈,言辞隐晦,看不见他的边际。功绩被视听所遮盖,事情与朝廷隔开的,多得数不过来。所以他效力十二年,能够最终成功,出征或入朝辅佐,幸不辱命,如果没有他的辅助,没有谁能安定成就这些事。他履行谦逊,自处淡泊,坚守更加牢固,每次议论到封赏,总是深深自我抑制拒绝。所以功劳高于当时,却没有得到封地,抚今追昔永远悲伤,怎么可以埋没。我认为应当加赠他正司的官职,追赐土田,使厚赏所及,永远让善人有禄位,忠诚正直的英烈,不埋没于身后。我与他共历艰难与顺遂,观察他的始终,金兰般的情谊,义深情厚。所以献上我的胸怀,向朝廷陈述。”于是加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10〕高祖受禅,思佐命元勋,诏曰:“故侍中、司徒南昌侯刘穆之,深谋远猷,肇基王迹,勋造大业,诚实匪躬。今理运惟新,蕃屏并肇,感事怀人,实深悽悼。可进南康郡公,邑三千户。故左将军、青州刺史王镇恶,荆、郢之捷,克翦放命,北伐之勋,参迹方叔。念勤惟绩,无忘厥心。可进龙阳县侯,增邑千五百户。”谥穆之曰文宣公。太祖元嘉九年432,配食高祖庙庭;二十五年448四月,车驾行幸江宁,经穆之墓,诏曰:“故侍中、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秉德佐命,翼亮景业,谋猷经远,元勋克茂,功铭鼎彝,义彰典策,故已嗣徽前哲,宣风后代者矣。近因游践,瞻其茔域,九原之想,情深悼叹。可致祭墓所,以申永怀。”

高祖刘裕接受禅让当了皇帝后,想起那些辅佐他开创基业的功臣,下诏书说:“已故的侍中、司徒、南昌侯刘穆之,深谋远虑,奠定了帝王基业,功勋成就了大业,忠诚得不顾自身。现在国运更新,藩卫同时建立,感念往事怀念故人,实在深感悲伤哀悼。可以进封为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已故的左将军、青州刺史王镇恶,在荆州和郢州的胜利中,能够剪除叛逆,北伐的功勋,与方叔的事迹并列。念其勤劳和功绩,不要忘记他的心愿。可以进封为龙阳县侯,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追赠刘穆之的谥号为文宣公。宋太祖元嘉九年,刘穆之配享在高祖庙庭;元嘉二十五年四月,皇帝出行到江宁,经过刘穆之的墓地,下诏说:“已故的侍中、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秉持德行辅佐王命,辅佐光大伟业,谋略深远,大功茂盛,功绩铭刻在鼎彝上,义理彰显在典册中,已经继承了前贤的美德,传布风范于后代。近来因游览,瞻仰他的墓地,九原之思,情深感伤叹息。可以在墓所举行祭祀,以表达永久的怀念。”

〔11〕穆之三子,长子虑之嗣,仕至员外散骑常侍卒。子邕嗣。先是,郡县为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至世祖孝建中,始革此制,为下官致敬。河东王歆之尝为南康相,素轻邕。后歆之与邕俱豫元会,并坐。邕性嗜酒,谓歆之曰:“卿昔尝见臣,今不能见劝一杯酒乎?”歆之因斅孙晧歌答之曰:“昔为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所至嗜食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灸疮,疮痂落床上,因取食之。灵休大惊。答曰:“性之所嗜。”灵休疮痂未落者,悉褫取以饴邕。邕既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啖,遂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互与鞭,鞭疮痂常以给膳。卒,子肜嗣。大明四年460,坐刀砍妻,夺爵土,以弟彪绍封。齐受禅,降为南康县侯,食邑千户。

刘穆之有三个儿子,长子刘虑之继承爵位,做官做到员外散骑常侍后去世。他的儿子刘邕继承了爵位。在此之前,郡县被封为封国的,内史和相都要向国主自称臣子,离职以后就不再这样。到了宋世祖孝建年间,才改革这个制度,改为以下官的身份致敬。河东人王歆之曾经当南康相,一向看不起刘邕。后来王歆之和刘邕一起参加元旦朝会,坐在一起。刘邕天生爱喝酒,对王歆之说:“你过去曾经向我称臣,现在不能劝我喝一杯酒吗?”王歆之就模仿孙晧的歌回答说:“过去给你当臣子,现在和你平起平坐。既然不劝你喝酒,也不愿你长寿。”刘邕到哪儿都爱吃疮痂,觉得味道像鲍鱼。他曾去拜访孟灵休,孟灵休之前有灸疮,疮痂掉在床上,刘邕就拿起来吃了。孟灵休吓了一大跳。刘邕回答说:“我天生就爱这一口。”孟灵休没掉的疮痂,也全都剥下来给刘邕吃。刘邕走了以后,孟灵休写信给何勖说:“刘邕刚才来看我,吃我的疮痂,弄得我全身都流血了。”南康国两百来个官吏,不管有罪没罪,轮流挨鞭子打,鞭打后结的疮痂常常用来做菜。刘邕死后,儿子刘肜继承爵位。大明四年,因为用刀砍妻子犯了罪,被夺去爵位和封地,由他弟弟刘彪继承封爵。齐朝取代刘宋后,降封为南康县侯,享受一千户的赋税。

〔12〕穆之中子式之字延叔,通《易》好士。累迁相国中兵参军,太子中舍人,黄门侍郎,宁朔将军、宣城淮南二郡太守。在任赃货狼藉,扬州刺史王弘遣从事检校。从事呼摄吏民,欲加辨覆。式之召从事谓曰:“治所还白使君,刘式之于国家粗有微分,偷数百万钱何有,况不偷邪!吏民及文书章之互在。”从事还具白弘,弘曰:“刘式之辩如此奔!”亦由此得停。还为太子右率,左卫将军,吴郡太守。卒,追赠征虏将军。从征关、洛有功,封德阳县五等侯,谥曰恭侯。长子敳,世祖初,黄门侍郎。敳弟衍,大明末,以为黄门郎,出为豫章内史。晋安王子勋称伪号,以为中护军。事败伏诛。

刘穆之的二儿子名叫刘式之,字延叔,精通《易经》,喜爱结交士人。他一步步升迁,先后担任相国中兵参军、太子中舍人、黄门侍郎、宁朔将军、宣城和淮南两个郡的太守。在任的时候,贪污受贿,声名狼藉。扬州刺史王弘派从事来调查核实。从事召集官员和百姓,准备进行审问追查。刘式之把从事叫来,对他说:“你回去告诉王使君,我刘式之对国家多少有点小功劳,就算偷了数百万钱又有什么了不起,何况我根本没偷呢!官吏百姓以及文书证据都在这里。”从事回去详细报告了王弘,王弘说:“刘式之的狡辩竟然这样厉害!”于是这件事也就停止了。后来刘式之回京担任太子右率、左卫将军、吴郡太守。他去世后,被追赠为征虏将军。他曾经跟随出征关中和洛阳有功,被封为德阳县五等侯,谥号为恭侯。他的长子刘敳,在孝武帝初年担任黄门侍郎。刘敳的弟弟刘衍,在大明末年,被任命为黄门郎,外任为豫章内史。后来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政权,任命他为中护军。事情失败后被处死。

〔13〕衍弟瑀,字茂琳,少有才气,为太祖所知。始与王浚为南徐州,以瑀补别驾从事史,为浚所遇。瑀性陵物护前,不欲人居己上。时浚征北府行参军吴郡顾迈轻薄而有才能,浚待之甚厚,深言密事,皆与参之。瑀乃折节事迈,深布情款,家内妇女间事,言语所不得至者,莫不倒写备说。迈以瑀与之款尽,深相感信。浚所言密事,悉以语瑀。瑀与迈共进射堂下,瑀忽顾左右索单衣帻,迈问其所以,瑀曰:“公以家人待卿,相与言无所隐,而卿于外宣泄,致使人无不知。我是公吏,何得不启。”因而白之。浚大怒,启太祖徙迈广州。迈在广州,值萧简为乱,为之尽力,与简俱死。

刘衍的弟弟刘瑀,字茂琳,年轻时就有才华,被太祖皇帝赏识。起初,他和王浚一起在南徐州为官,王浚让他担任别驾从事史,受到王浚的器重。刘瑀性格傲慢好胜,不愿意别人超过自己。当时王浚手下的征北府行参军、吴郡人顾迈为人轻薄但很有才能,王浚对他非常优待,商谈机密大事都让他参与。刘瑀于是降低身份去讨好顾迈,极力表达真诚,连家里妇女之间的私事,那些难以启齿的话,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顾迈。顾迈以为刘瑀对自己真心诚意,非常感激和信任。王浚说的机密事,顾迈全部告诉了刘瑀。有一次,刘瑀和顾迈一起进入射堂,刘瑀突然回头要单衣和头巾,顾迈问他为什么,刘瑀说:“王公把你当自己人,和你说话无所隐瞒,你却在外边泄露,弄得没有人不知道。我是王公的下属,怎么能不报告呢。”于是他就告发了顾迈。王浚非常生气,奏请太祖把顾迈流放到广州。顾迈到了广州,正赶上萧简叛乱,他尽心竭力帮助萧简,最后和萧简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