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
皇帝这样说:“各位公卿、太宰、太尉、司徒、司空。你们是我的得力助手,像鼎的三条腿一样支撑着我。太宰是天官之长,能协调六种官职。太尉掌管军事,军事的目的在于停止战争。司徒掌管民众,认真推行五常教化。司空掌管土地,让物用便利、民生富足。这三公的位置,就像天上的三台星;你们这四位辅臣,就像四季构成一年。上天的职责,就该由人来代理完成。”
〔38〕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这样说:“众位将领,你们就像雄鹰展翅一样威武,是我的得力爪牙。面对内外的盗贼作乱和蛮夷侵扰华夏,你们前往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严震慑他们。施行刑罚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让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使得普天之下,没有人违背我的命令,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
〔39〕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实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这样说:“各位诸侯和君主,你们守卫着一方疆土,是百姓的父母官。百姓不能忍受饥饿,所以先王重视农业;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先王重视纺织。百姓如果不遵循孝慈之道,那么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不崇尚礼让,那么争夺就会产生。这六件事,实在是教化的根本。唉!做君主的在于宽厚,但宽厚会导致百姓懈怠;要用礼来规范,不刚硬也不柔和,最终达到道的境界。”
〔40〕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者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
皇帝这样说:“各位卿士、庶尹以及所有处理政务的官员,君王好比一年,卿士好比一月,庶尹好比一日,御事好比一时。年月日时,不改变它们的法度,各种法令都正确,各项功绩就能完成。唉!你们这些朝廷官员,治理天下要像天有北斗星一样,调和元气,斟酌阴阳,不能失去和谐,百姓才能永远依赖;如果违背了秩序,万物就会受到伤害。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啊!”
〔41〕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之不再。”
皇帝这样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一阴一阳相互交替;礼仪风俗的变化,是时而朴实,时而文饰。从三皇五帝时候一直到现在,不只是相互变革,而是为了补救时弊;不只是相互沿袭,而是为了能够长久维持。我们大魏,承继了周朝末世的遗风,承接了秦汉遗留下的弊病,沿袭了魏晋时期的浮华虚诞,五代以来浇薄的风气,到现在还没有革除,想以此来使风俗和美、教化兴盛,又怎么能做到呢?唉!我的三公辅佐、众位官员、诸侯列位,我虽德行不足,只愿大家同心协力,恭敬谨慎地面对艰难,能够遵循前代先王那些显赫美好的功业,不敢懈怠荒废。告诉你们在位的人,也要合于我的心意,敦厚德行,崇尚善道,务求克服艰难。能够舍掉那些浮华,追求实质,背离虚假,尊崇真诚。不要有过失,不要遗忘,一切都依照三代的常规法典,回归到道德仁义,以此来保全我祖宗的伟大使命。承受上天的福佑,安定我们的天下,永远让我们的百姓安康。警戒啊!警戒啊!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42〕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柱国泰以及众位官员百官都叩首跪拜说:“《尚书》上说:‘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做君主,君主是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都是遵循这个道理,所以才达到了不用刑罚的治世。从那以后,历经千年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盛世。如今陛下想要建立功业,将要从乱世返回,达到和乐安定的境地。于是赐给我们群臣重大使命。君王的话真是博大啊!但说并不难,实行起来却很难。没有哪件事没有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商书》上说:‘始终如一,德行才能日新月异。’希望陛下重视开始,谨慎结束,以成就日新月异的德行。那么我们群臣,怎敢不日夜宣扬陛下的美德呢?这个重大道理,还没有显扬于天下,陛下要施行德政,使得全国各地无论远近,都明白奉行君主的英明教导,遵循正道,永远享受无尽的福泽。”
〔45〕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知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苏绰本性节俭朴素,不经营家产,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因为天下还没有平定,他常常把治理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广泛寻求贤能杰出的人才,共同弘扬治国之道,凡是他推荐的人,后来都当上了大官。太祖也对他推心置腹地任用,从来没有猜忌或不满的话。太祖有时外出,常常预先签好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需要处理什么事,苏绰就根据情况直接办理,等太祖回来后,禀报一下就行。苏绰曾经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应该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一样教导百姓。每次与公卿大臣们议论国事,从白天一直谈到晚上,事情无论大小,他都了如指掌。因为长期用脑过度,积劳成疾,得了气疾。大统十二年,他在任上去世,年仅四十九岁。太祖非常痛心惋惜,哀伤之情感染了身边的人。到将要下葬时,太祖对公卿们说:“苏尚书一生谦虚退让,崇尚节俭。我想成全他一贯的志向,又怕世俗之人不理解;如果厚加追赠和谥号,又违背了我们过去相知相惜的情谊。真是进退两难,我很犹豫。”这时尚书令史麻瑶越众上前说:“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明大夫,一件狐皮袄子穿了三十年。到他去世时,只留下一辆车子。齐景公没有改变他的志向。苏绰操行清白,谦逊自守,我认为应该遵从俭朴的原则来办丧事,以彰显他的美德。”太祖认为说得对,于是将麻瑶推荐给朝廷。等到苏绰归葬武功县时,只用一辆布车装着灵柩。太祖和群臣都步行送出同州城门外。太祖亲自在车后洒酒祭奠,说道:“尚书一生所做的事,妻子兄弟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明白我的心,我懂得你的意。正想一起平定天下,不幸你竟丢下我走了,怎么办啊!”于是放声痛哭,连手里的酒杯都不觉失落在地上。到下葬那天,又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太祖亲自撰写了祭文。
〔46〕绰又著《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绰还写了《佛性论》和《七经论》,这两部书当时都很流行。到了明帝二年,让绰在太祖的庙里享受配祭,他的儿子威继承了爵位。
〔47〕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威年轻时就很有他父亲的风范,继承了美阳伯的爵位。他娶了晋公宇文护的女儿新兴公主,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爵位晋升为怀道县公。建德初年,逐渐升迁为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年,担任开府仪同大将军。
〔48〕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幹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著绩。宜开土宇,用旌善人。”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隋朝开皇初年,因为苏绰在前朝名声显著,于是隋文帝下诏说:“从前汉高祖钦佩信陵君魏无忌的义气,魏武帝敬重张既的风范,前代的名贤,后来的君王同样看重。北魏已故的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而有政绩,留下的功业值得称赞。他为前朝效力,名声远扬,功勋卓著。应该分封土地,用来表彰好人。”于是追封苏绰为邳国公,食邑二千户。
〔49〕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569,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
绰的弟弟叫椿,字令钦。他生性廉洁谨慎,沉稳勇敢而有决断。正光年间,关右地区贼寇作乱,椿响应招募前往讨伐,被任命为荡寇将军。累积战功先后升任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被赐予美阳子的爵位,又加封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等职。大统初年,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并赐姓贺兰氏。大统四年,出任武都郡守。后改任西夏州长史,又担任帅都督,代理弘农郡事务。
〔50〕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椿当官精明强干,特别被太祖赏识。十四年,设置当州的乡帅,如果不是乡里有名望、合乎大家心意的人,不能担任。于是太祖下令派驿马追赶椿,让他统领乡兵。那一年,他打败了盘头氐人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加封大都督。十六年,征讨随郡,军队回来后,被任命为武功郡太守。既然治理自己的家乡,他清廉节俭自处,大大小小的政务,一定尽到忠诚宽恕。不久被授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去世。儿子植继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