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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四十八·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第三十八

后汉书 · 目录

〔30〕鲜卑隔在漠北,犬羊为群,无君长之帅,庐落之居,而天性贪暴,不拘信义,故数犯障塞,且无宁岁。唯至互市,乃来靡服。苟欲中国珍货,非为畏威怀德。计获事足,旋踵为害。是以朝家外而不内,盖为此也。往者匈奴反叛,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发鲜卑五千余骑,又武威太守赵冲亦率鲜卑征讨叛羌。斩获丑虏,既不足言,而鲜卑越溢,多为不法。裁以军令,则忿戾作乱;制御小缓,则陆掠残害。劫居人,抄商旅,啖人牛羊,略人兵马。得赏既多,不肯去,复欲以物买铁。边将不听,便取缣帛聚欲烧之。边将恐怖,畏其反叛,辞谢抚顺,无敢拒违。今狡寇未殄,而羌为巨害,如或致悔,其可追乎?臣愚以为可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者,简直精勇,多其牢赏。太守李参沉静有谋,必能奖厉得其死力。当思渐消之略,不可仓卒望也。

鲜卑族远在漠北,像犬羊一样聚集成群,没有首领的统率,也没有固定的帐篷居住,但天性贪婪残暴,不守信用道义,所以多次侵犯边塞,没有一年安宁。只有到了互市贸易的时候,他们才来顺服。其实不过是想要中原的珍贵货物,并不是害怕我们的威严或感念我们的恩德。等算计着得到了足够的好处,转眼就又来作乱。因此朝廷把他们看作外人而不接纳为内部臣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前匈奴反叛时,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调动了鲜卑五千多骑兵,还有武威太守赵冲也率领鲜卑征讨叛乱的羌人。斩杀俘虏的敌人,根本不值一提,而鲜卑却越轨出格,做了很多不法之事。用军令来制裁他们,他们就愤怒作乱;管制稍微放松,他们就抢劫残害。劫掠当地居民,抢夺商旅,吃人的牛羊,抢夺人的兵马。得到的赏赐已经很多了,还不肯离去,又想要用物品换铁。边将不答应,他们就取来缣帛聚在一起想要烧掉。边将十分恐惧,害怕他们反叛,只好道歉安抚,不敢抗拒。现在狡猾的敌寇还没有消灭,而羌人成为大害,如果万一到了追悔莫及的地步,难道还能挽回吗?我愚昧地认为可以招募陇西一带守善不叛的羌人胡人,选拔精壮勇敢的,多给他们丰厚的赏赐。太守李参沉着冷静又有谋略,一定能激励他们拼死效力。应当考虑逐渐消除的策略,不能仓促求成啊。

〔31〕韩卓复与劭相难反复。于是诏百官大会朝堂,皆从劭议。

韩卓又和应劭反复辩论。于是皇帝下令让百官在朝堂上集会,最终都听从了应劭的主张。

〔32〕三年186,举高第,再迁,六年189,拜太山太守。初平二年191,黄巾三十万众入郡界。劭纠率文武连与贼战,前后斩首数千级,获生口老弱万余人,辎重二千两,贼皆退却,郡内以安。兴平元年194,前太尉曹嵩及子德从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并杀之于郡界。劭畏操诛,弃郡奔冀州牧袁绍。

三年后,应劭考取了高等功名,再次升官,到六年时,被任命为太山太守。初平二年,三十万黄巾军进入太山郡地界。应劭聚集统率文武官员连续与贼兵作战,前后斩首几千人,俘虏了上万名老弱敌人,缴获了二千辆车物资,贼兵全部撤退,郡内因此安定。兴平元年,前任太尉曹嵩和他的儿子曹德从琅邪进入太山,应劭派兵去迎接他们,还没接到,徐州牧陶谦一向怨恨曹嵩的儿子曹操多次攻打自己,就派轻装骑兵追赶曹嵩和曹德,并在郡界内把他们全杀了。应劭害怕曹操报复诛杀,就放弃郡守的官职逃奔到冀州牧袁绍那里。

〔33〕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皆坐杀人当死,次兄初及玉母军并诣官曹求代其命,而缢而物故。尚书陈忠以罪疑从轻,议活次、玉。劭后追驳之,据正典刑,有可存者。其议曰:

当初,汉安帝的时候,河间人尹次和颍川人史玉都因为杀人罪应该被处死。尹次的哥哥尹初以及史玉的母亲(名)军一起到官府请求代替他们去死,之后上吊身亡。尚书陈忠认为案情有疑点,应该从轻处理,提议让尹次和史玉活下来。应劭后来追论驳斥这件事,认为要按照正常的法律来判刑,其中也有可以赦免活命的情况。他的议论说:

〔34〕《尚书》称“天秩有礼,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而孙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赏庆、刑威,皆以类相从,使当其实也。”若德不副位,能不称官,赏不酬功,刑不应罪,不祥莫大焉。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法之成科。高祖入关,虽尚约法,然杀人者死,亦无宽降。夫时化则刑重,时乱则刑轻。《书》曰“刑罚时轻时重”,此之谓也。

《尚书》中说:“上天规定了礼的秩序,用五等服饰和五种花纹来彰显。上天讨伐有罪的人,用五种刑罚来惩治他们。”荀子也说:“制定刑罚的根本目的,是要用来禁止凶暴邪恶,并且惩戒那些较轻的过错。凡是爵位等级、官职俸禄、奖赏庆贺、刑罚威慑,都按照类别相从,使它们与实际相当。”如果德行与地位不相称,才能与官职不相称,赏赐与功劳不相称,刑罚与罪行不相称,那就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事了。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受刑,这是历代帝王确立的制度,是法律固定的条文。汉高祖进入函谷关时,虽然崇尚简约的法律,但杀人者处死也没有宽大减轻。时代教化好刑罚就重,时代混乱刑罚就轻。《尚书》说“刑罚有时轻有时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35〕今次、玉公以清时释其私憾,阻兵安忍,僵尸道路。朝思在宽,幸至冬狱,而初、军愚狷,妄自投毙。昔召忽亲死子纠之难,而孔子曰“经于沟渎,人莫之知”。朝氏之父非错刻峻,遂能自陨其命,班固亦云“不知赵母指括以全其宗”。传曰“仆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义勇,顾无虑耳”。夫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燿杀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长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则为灾,秋一木华亦为异。今杀无罪之初、军,而活当死之次、玉,其为枯华,不亦然乎?陈忠不详制刑之本,而信一时之仁,遂广引八议求生之端。夫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岂有次、玉当罪之科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此为求生,非谓代死可以生也。败法乱政,悔其可追。

现在,次和玉趁着太平时期发泄私怨,动用武力,残忍行事,导致道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朝廷的恩典在于宽大处理,他们侥幸被关押到冬天审判,但初和军却愚昧急躁,自己前去送死。从前召忽亲身死于公子纠的灾难,孔子评论说“自缢在沟渠里,没有人知道”。晁错的父亲并非像晁错那样刻薄严峻,却能自己结束生命,班固也说“不知道赵括的母亲指责赵括(以此保全家族)”。《左传》说:“仆从妾妇激愤而死,不是因为他们勇敢义气,只是没有考虑后果罢了。”刑罚和牢狱,是效法上天的雷霆杀戮;温和慈惠,是效法上天的生长养育。所以春天哪怕一棵草枯萎就是灾害,秋天哪怕一棵树开花也是怪异。现在杀死无罪的初和军,却让该判死刑的次和玉存活,这与春天枯草秋天开花,不是同样的道理吗?陈忠不考察制定刑罚的根本,却相信一时的仁慈,于是广泛引用八议来寻找免死的理由。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这八种减刑条件,难道有次和玉适用的条款吗?如果按情节大小、推究动机来定罪,这是为了求活命,而不是说代替死刑就可以活着。败坏法令,扰乱政治,后悔怎么来得及呢?

〔36〕劭凡为驳议三十篇,皆此类也。

许劭一共写了三十篇驳议文章,都是这一类风格的文章。

〔37〕又删定律令为《汉仪》,建安元年196乃奏之。曰:

又删改制定律令,编成《汉仪》一书,在建安元年上奏给皇帝。说:

〔38〕夫国之大事,莫尚载籍。载籍也者,决嫌疑,明是非,赏刑之宜,允获厥中,俾后之人永为监焉。故胶西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议,数遣廷尉张汤亲至陋巷,问其得失。于是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动以经对,言之详矣,逆臣董卓,荡覆王室,典宪焚燎,靡有孑遣,开辟以来,莫或兹酷。今大驾东迈,巡省许都,拔出险难,其命惟新。臣累世受恩,荣祚丰衍,窃不自揆,贪少云补,辄撰具《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断狱》凡二百五十篇。蠲去复重,为之节文。又集驳议三十篇,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其见《汉书》二十五,《汉纪》四,皆删叙润色,以全本体。其二十六,博采古今瑰玮之士,文章焕炳,德义可观。其二十七,臣所创造。岂繄自谓必合道衷,心焉愤邑,聊以藉手。昔郑人以乾鼠为璞,鬻之于周,宋愚夫亦宝燕石,缇纟習十重。夫睹之者掩口卢胡而笑,斯文之族,无乃类旃。《左氏》实云虽有姬姜丝麻,不弃憔悴菅蒯,盖所以代匮也。是用敢露顽才,厕于明哲之末。虽未足纲纪国体,宣洽时雍,庶几观察,增阐圣听。惟因万机之余暇,游意省览焉。

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典籍更重要的了。典籍这东西,能够决断疑惑,明辨是非,使赏罚得当,公平中正,让后人都能作为借鉴。所以胶西王的相国董仲舒年老多病退休后,朝廷每次有政事讨论,多次派廷尉张汤亲自到他那简陋的住处,询问他的意见。他于是写了《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个案例,全都引用经书作答,说得非常详细。逆臣董卓推翻王室,法典典籍被烧光,一点没留下,自古以来没有这么残酷的。如今陛下车驾东行,巡视许都,脱离了艰难危险,命运从此焕然一新。我世代受恩,福禄丰厚,自己不自量力,想稍微补益一下,就撰写了《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以及《春秋断狱》共二百五十篇。删掉重复,加以整理。又收集驳议三十篇,按类别编排,共八十二件事。其中见于《汉书》的二十五篇,《汉纪》的四篇,都经过删改润色,保全原样。第二十六部分,广泛搜集古今才华出众之士的文章,文采闪耀,道德义理值得观赏。第二十七部分,是我自己创作的。哪里是我自以为一定合乎道义?心里实在愤懑,只是借这个来作为进献罢了。从前郑国人把干老鼠当成玉璞,卖给周人;宋国的蠢人也把燕石当成宝贝,用红色丝绢包裹了多层。看见的人都捂着嘴偷笑,我这文章,恐怕也像这样吧。《左传》确实说过:虽然有姬姜美女和优质丝麻,也不丢弃粗劣的菅草蒯草,这是为了在缺乏时用来替代。所以我才敢显露愚笨的才能,忝列在明智者的末尾。虽然不足以治理国体、实现太平盛世,但也许能供陛下观察,增长圣上的见闻。希望您在日理万机的余暇,留意翻看浏览。

〔39〕献帝善之。

汉献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好。

〔40〕二年197,诏拜劭为袁绍军谋校尉。时始迁都于许,旧章堙没,书记罕存。劭慨然叹息,乃缀集所闻,著《汉官礼仪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劭所立。

建安二年,皇帝下诏任命应劭当袁绍的军谋校尉。当时朝廷刚迁都到许县,旧的规章制度都湮没失传,文书档案也很少留下来。应劭感慨叹息,就把听说的东西收集汇聚起来,编写了《汉官礼仪故事》。以后朝廷的制度、百官的规章格式,大部分都是应劭制定的。

〔41〕初,父奉为司隶时,并下诸官府郡国,各上前人像赞,劭乃连缀其名,录为《状人纪》。又论当时行事,著《中汉辑序》。撰《风俗通》,以辩物类名号,释时俗嫌疑。文虽不典,后世服其洽闻。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汉书》,皆传于时。后卒于邺。

起初,应劭的父亲应奉担任司隶校尉的时候,曾下发文书给各个官府和郡国,要求他们呈上前任官员的画像和赞语,应劭于是把这些人的名字连缀起来,编录成《状人纪》。他又论述当时的历史事件,撰写了《中汉辑序》。还撰写了《风俗通》,用来辨析事物类别的名称,解释当时世俗中的疑惑。他的文章虽然不算典雅,但后世都佩服他知识广博。他总共著述一百三十六篇。又给《汉书》做了集解,这些著作在当时都流传于世。后来他在邺城去世。

〔42〕弟子玚、璩,并以文才称。

弟子玚和璩,都凭借文才而著称。

〔43〕中兴初,有应妪者,生四子而寡。见神光照社,试探之,乃得黄金。自是诸子宦学,并有才名,至玚七世通显。

东汉中兴初年,有一位姓应的老妇人,生了四个儿子后守了寡。她看见有神光照在社庙上,就去试探,结果得到了黄金。从此以后,她的儿子们有的做官、有的求学,都很有才华和名声,一直到了应玚这一代,连续七代都官运亨通、地位显赫。

〔44〕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人也。少为诸生,明经。有人诬谞舅宋光于大将军梁商者,以为妄刊章文,坐系洛阳诏狱,掠考困极。谞时年十五,奏记于商曰:

霍谞,字叔智,是魏郡邺县人。年轻时做学生,通晓经书。有人在大将军梁商面前诬陷霍谞的舅舅宋光,说他私自删改朝廷公文,因此被关押在洛阳的诏狱中,遭受严刑拷打,处境十分困苦。霍谞当时年仅十五岁,就向梁商呈递了一份文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