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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三十一·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第二十一

后汉书 · 目录

〔28〕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戆,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曰:“卿廉颇后邪?与右将军褒、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由是显名。

后来被征召到公府任职,正赶上薛汉因为楚王谋反案被处死,他的老朋友和学生们没人敢去收尸,只有廉范独自前去收殓了他。官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汉明帝非常愤怒,召廉范进宫,责问他说:“薛汉和楚王同谋,惑乱天下,你是公府的属官,不和朝廷同心,反而去收殓罪人,这是为什么?”廉范叩头说:“我愚昧无知,认为薛汉等人已经伏法,我克制不住师生之情,真是罪该万死。”皇帝的怒气稍微消了一些,问廉范:“你是廉颇的后代吗?和右将军廉褒、大司马廉丹有亲属关系吗?”廉范回答说:“廉褒是我的曾祖父,廉丹是我的祖父。”皇帝说:“怪不得你有这样的胆子!”于是赦免了他。从此廉范名声显扬。

〔29〕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

他被举荐为茂才,几个月后,又升迁做了云中太守。正碰上匈奴大举入侵边塞,烽火台天天报警。按照旧例,敌人入侵超过五千人,就要向邻郡发文书求援。官吏想传檄文求救,范不听,亲自率领士兵去抵抗。敌人很多,范的兵力打不过。天黑的时候,他命令士兵每人交叉绑上两个火把,点着三个头,在军营里像星星一样摆开。敌人远远看见火把很多,以为汉朝援兵到了,大吃一惊。等到天亮他们要撤退时,范就命令军中早早吃饭,清晨去进攻,砍了几百个脑袋,敌人互相踩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打云中的主意。

〔30〕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建中初,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在蜀数年,坐法免归乡里。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悉以赈宗族朋友。

后来他多次担任武威、武都两郡的太守,他随着当地的风俗来教化百姓,治理得都很好。建中初年,调任蜀郡太守,当地的风俗崇尚文采和辩论,喜欢互相揭短争论,廉范常常用淳朴厚道来勉励他们,不接受那些轻薄肤浅的言论。成都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房屋密集拥挤,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做工,以防火灾,但百姓互相隐瞒,火灾还是每天都发生。廉范就废除了原来的禁令,只是严格命令他们储存水而已。百姓觉得这样方便,就唱歌赞颂他说:“廉叔度,来得怎么这样迟?不禁火,百姓安心劳作。平生没有短袄,如今却有了五条裤子。”在蜀郡几年,因为犯法被免官回到家乡。廉范世代生活在边境,他广置田地,积累财物粮食,全部用来救济同宗族的人和朋友们。

〔31〕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俱会于路。麟乘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缘踪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单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伏其好义,然依倚大将军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

汉肃宗(汉章帝)去世,廉范赶赴敬陵奔丧。当时庐江郡的属官严麟带着奏章去吊唁国丧,两人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坐小车,道路泥泞马死了,无法继续前进,廉范看到后很同情,命令随从把自己的马给严麟,没有告辞就离开了。严麟办完事后,不知道马的去向,就顺着踪迹寻找。有人告诉严麟说:“原蜀郡太守廉范(字叔度),喜欢周济别人的穷困危急,如今奔国丧,只有他独自骑马罢了。”严麟也一向听说过廉范的名声,认为说得对,就牵着马到廉范家,道谢后归还了马。世人佩服他的好义,但他依附大将军窦宪,因此被人讥讽。最终在家中去世。

〔32〕初,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交,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迹。

起初,廉范与洛阳的庆鸿是生死之交,当时的人称赞说:“前面有管仲和鲍叔牙,后面有庆鸿和廉范。”庆鸿慷慨有义气有节操,官至琅邪、会稽两郡的太守,所到之处有不同寻常的政绩。

〔33〕论曰:“张堪、廉范皆以气侠立名,观其振危急,赴险厄,有足壮者。堪之临财,范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栾布,明帝之引廉范,加怒以发其志,就戮更延其宠,闻义能徙,诚君道所尚,然情理之枢,亦有开塞之感焉。

评论说:张堪和廉范都是凭借气节和侠义树立名声的。看他们拯救危难、奔赴险境,确实有值得赞叹的壮举。张堪面对财物不贪取,廉范施舍后不放在心上,也足以表明心志、感动他人。至于汉高祖召见栾布、汉明帝提拔廉范,表面上用发怒来激发他们的志向,面临杀身之祸反而延续了恩宠,听到正义之事就能改变做法,这确实是君主之道所推崇的,但是情理的关键之处,也存在着打通与阻塞的不同感受啊。

〔34〕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也。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令,治有名迹。永初中,西羌寇巴郡,为民患,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

王堂,字敬伯,是广汉郡郪县人。一开始被举荐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县令,治理有显著的名声和政绩。永初年间,西羌入侵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皇帝下诏派遣中郎将尹就去讨伐,连年不能攻克。三公府推荐王堂去治理难治的地方,任命他为巴郡太守。王堂迅速派兵迎击贼寇,斩杀俘虏一千多人,巴郡和庸地清静安宁,官吏和百姓在他生前就为他立了祠堂。刺史张乔上表奏报他的治理才能,升任他为右扶风。

〔35〕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史固谏之,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阁上病。果有诬奏堂者,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永建二年127,征入为将作大臣。四年129,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南太守,搜才礼士,不苟自专,乃教掾史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

汉安帝西巡的时候,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都想请托王堂办事,王堂不肯为他们所用。属吏们坚决劝谏他,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典,怎么能为了权贵宠臣而阿谀奉承?我宁可用死来坚守原则!”当天就打发家属回乡,关起门上书称病。果然有人诬告王堂,正赶上安帝驾崩,江京等人都被处死,王堂因为坚守正道而受到称赞。永建二年,王堂被征召入朝担任将作大臣。四年,因为公事被降职为议郎。后来又任命为鲁国相,他为政崇尚简约,以至于好几年都没有诉讼案件。升任汝南太守后,他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从不独断专行,并教导属吏说:“古人在求贤时辛勤劳苦,在任用后则安逸,所以能够在上使教化清平,在下使事务安定。我们应该效法朝廷的制度,选拔考核官职,把这些委托给功曹陈蕃;匡正政务,处理事务,拾遗补缺,交给主簿应嗣。希望能循名责实,观察他们的言论和效果。”从此以后,他竭诚求取适当,不再随意发布命令,郡内被治理得很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请求嘱托没有被应允,都怀恨在心。后来庐江的贼寇流窜进入弋阳地界,王堂率兵追击讨伐,贼寇随即逃散,但梁商和袁汤还是因此暗示州里上奏说王堂在任内没有防备,结果他被免职回家。

〔36〕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稚,清行不仕。曾孙商,益州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他八十六岁那年去世了。留下遗嘱要求简单下葬,只用瓦棺埋葬。他的儿子叫稚,品行清高,不愿做官。他的曾孙叫商,益州牧刘焉任命他担任蜀郡太守,他治理得很有声誉。

〔37〕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时为右将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高名,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为奉车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

苏章,字孺文,是扶风郡平陵县人。他的八世祖苏建,在汉武帝时期担任右将军。他祖父苏纯,字桓公,名声很大,性格刚强严厉,特别在意别人的批评和夸奖,周围的士人朋友都怕他,甚至互相说:“见到苏桓公,担心他教训人;见不到他,又想他。”三辅一带的人都称他为“大人”。永平年间,苏纯在奉车都尉窦固的军队中任职,出击北匈奴和车师国有功,被封为中陵乡侯,一直做到南阳太守。

〔38〕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策高第,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时岁饥,辄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史,以推折权豪,忤旨,坐免。隐身乡里,不交当世。后征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能复用,卒于家。兄曾孙不韦。

苏章从小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安帝时,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参加对策考试成绩优秀,担任议郎。他多次陈述朝政的得失,说话非常耿直。后来外调担任武原县令,当时闹饥荒,他就打开官仓放粮,救活了三千多户人。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他的一个老朋友担任清河太守,苏章到属地巡视时查出他贪污受贿。于是苏章请这位太守来,摆上酒菜,畅谈平日的交情,气氛十分融洽。太守高兴地说:“别人都只有一个天,我却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我苏孺文和老朋友喝酒,这是私人恩情;明天我作为冀州刺史查办案件,那可就要按公法办事了。”于是查办并公布了他的罪行。全州的人知道苏章没有私心,都望风敬畏。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因为打击权贵豪强,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被免职。他就隐居乡里,不与官场交往。后来朝廷征召他担任河南尹,他没有就任。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痛苦不堪,议论的人都认为苏章有治国之才,但朝廷不再任用他,最终他死在家里。他哥哥的曾孙叫苏不韦。

〔39〕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势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守,去郡归乡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征,不得妄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怨。

不韦,字公先。他的父亲名叫谦,起初担任郡督邮。当时魏郡的李暠担任美阳县令,与中常侍具瑗勾结,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前后的监察官员都畏惧他们的势力后台,没有人敢检举查问。等到谦到了他所管辖的地方,查得了李暠的赃物,判罚将他送到左校服劳役。谦多次升迁,做到金城太守,后来离开郡守职位回到乡里。按照汉朝法律,被免职或罢免的郡守和县令,除非有诏书征召,不得擅自到京城。但谦后来私自到了洛阳,当时李暠担任司隶校尉,逮捕了谦,审讯拷打,谦死在狱中。李暠又进而对他的尸体施加刑罚,以报复过去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