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缘生奸。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望风解印绶去,惟瘿陶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翕然。
当时,黄巾军刚刚被平定,战乱之后,各郡县加重了赋税,趁机产生奸邪之事。朝廷下诏淘汰刺史、郡守等官员,重新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琮为冀州刺史。按照旧例,迎接新任刺史要用驿车驾着三匹马,垂挂着红色的帷裳,在州界迎接。等到琮到任时,他登上车说:'刺史应当看得远听得广,纠察善恶,怎么能反而垂挂帷裳来遮掩自己呢?'于是命令驾车的人把帷裳掀起来。各城的官员听说后,自然感到震惊。那些有贪污行为的人,听到风声就解下官印离去,只有瘿陶县长济阴人董昭、观津县长梁国人黄就坚守岗位等待琮的到来,于是州界安定和谐。
汉灵帝去世后,大将军何进上表推荐琮担任度辽将军,琮最终死在任上。
〔52〕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也。祖父续,在《独行传》。父褒,有志操,连征不至。康少仕郡,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为茂才,除高成令。县在边垂,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悦。以恩信为治,寇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元年178,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二郡,所在称之。
陆康,字季宁,是吴郡吴县人。他的祖父陆续,记载在《独行传》里。父亲陆褒,有志气节操,多次被征召都不去任职。陆康年轻时在郡里做官,因为仗义刚烈而闻名,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高成县令。高成县在边境,规定每户出一人准备弓弩以防备意外,不能随意往来。上级官吏新到任时,总是征发百姓修缮城墙。陆康到任后,全都停止并遣散了这些做法,百姓非常高兴。他用恩德和诚信来治理,盗贼也平息了,州郡上表报告他的政绩。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来转任桂阳、乐安二郡的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受到称赞。
〔53〕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谏曰:“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徭轻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易,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末世衰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从苟欲,故黎民吁嗟,阴阳感动。陛下圣德承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十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万世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书奏,内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典考其事,岱为表陈解释,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
当时,汉灵帝想要铸造铜人,但国家经费不足,就下诏向百姓征收田税,每亩收十钱。可接连遭遇水灾旱灾,庄稼受灾,百姓非常贫困。陆康上奏疏劝谏说:“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贵在爱护百姓。他们减少徭役、减轻赋税来安定天下,去除繁琐、追求简约来推崇简易,所以百姓都顺从教化,神灵也感应到他们的德政。而末代的衰败君主,穷奢极欲,毫无道理地大兴土木,各种制度胡乱出台,从下面拼命搜刮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百姓叹息怨恨,天地阴阳都为之震动。陛下您圣明有德,继承天命,本应弘扬盛大的教化,却突然下诏每亩征收田钱来铸造铜人,我恭敬地读了诏书后十分惆怅,痛心国家失去了正确的方向。十成抽取一成的税,周朝叫做‘彻’。‘彻’就是通的意思,是说这种税法可以通行万世。所以鲁宣公实行按亩征税,就引发了蝗灾;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就批评他。怎么能搜刮百姓的财物,去铸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走上亡国之君的老路呢!《左传》说:‘国君的举动一定要被记载下来,记载了却不合法度,后代怎么效法呢?’陛下应该留心反省,改革弊端,从善如流,来平息天下百姓的怨恨。”奏章送上去后,宫里的宠臣趁机诬陷陆康引用亡国的事例来比喻圣明的君主,犯了大不敬的罪,于是用囚车把陆康押送到廷尉那里。侍御史刘岱负责审理这个案子,刘岱上表替陆康辩解说明,陆康被免官回到家乡。后来又征召他担任议郎。
〔54〕会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明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天下大乱,康蒙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策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备,将以御之。术大怒,遣其将孙策政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俊为郎中。
正赶上庐江叛贼黄穰等人跟江夏的蛮族联合起来,十多万人,攻占了四个县,朝廷任命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明确宣布赏罚条例,率兵击溃了黄穰等人,剩下的党羽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冒着危险派遣孝廉和计吏带着贡品去朝廷进贡,献帝下诏书慰劳他,加封他为忠义将军,俸禄是二千石。当时袁术在寿春驻军,部队缺粮,派使者向陆康要求调拨粮草兵器。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之徒,闭门不与他来往,并在城内加紧修整战备,准备抵御袁术的进攻。袁术大为恼怒,派他的部将孙策攻打陆康,把城包围了好几层。陆康坚守城池,原先休假在外的官吏士兵,都偷偷跑回来,趁着黑夜攀爬城墙进城。他们抵抗了两年,最终城池被攻破。过了一个多月,陆康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家族中的一百多人,遭遇到战乱饥饿,死掉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俊为郎中。
〔55〕少子绩,仕吴为郁林太守,博学善政,见称当时。幼年曾谒袁术,怀橘堕地者也,有名称。
小儿子陆绩,在吴国担任郁林太守,他学问广博,善于治理政事,被当时的人称赞。小时候曾经去拜见袁术,就是那个把橘子藏在怀里然后掉在地上的人,很有名气。
〔56〕赞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诗守南楚,民作谣言。奋驰单乘,堪驾毁辕。范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苏劲烈,羊、贾廉能。季宁拒策,城陨冲輣。
赞语说:郭伋在北方边境当州牧,连小孩都讲信用;杜诗镇守南阳,老百姓编歌谣赞扬他;张奋一个人驾着车奔驰,张堪车辕都坏了还能继续开;廉范能交到真朋友,王堂有得力的助手;苏章和苏不韦两个人刚强正直,羊陟和贾琮既廉洁又能干;陆康不听从袁术的计策,城池被冲车和楼车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