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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六·魏书六

三国志 · 目录

〔18〕从事沮授(沮音菹。)说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卓闻绍得关东、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当是时,豪侠多附绍,皆思为之报,州郡蜂起,莫不假其名。馥怀惧,从绍索去,往依张邈。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

从事沮授(沮读作菹)劝袁绍说:“将军您二十岁入朝为官,就已经名扬天下;在废立皇帝的时候,您忠义奋发;独自骑马出奔,让董卓感到害怕;渡过黄河向北,勃海郡就向您臣服。聚集一郡的兵力,收拢冀州的部下,威震河朔地区,名重天下。虽然黄巾军作乱,黑山贼横行,但您带领军队向东,就能平定青州;回师讨伐黑山,就能消灭张燕;掉头向北,公孙瓒必定败亡;震慑戎狄,匈奴必定顺从。横跨黄河北岸,合并四州之地,收揽英雄人才,拥有百万大军,然后去西京迎接天子,在洛邑恢复宗庙,号令天下,讨伐叛逆,以此争锋,谁能抵挡?等到几年之后,这项功业不难完成。”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上表推荐沮授担任监军、奋威将军。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带着诏书去劝谕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董卓听说袁绍得到了关东地区的支持,就诛杀了袁绍的宗族,包括太傅袁隗等人。在这个时候,豪侠大多依附袁绍,都想为他报仇,各州郡像蜂群一样纷纷兴起,没有不假借袁绍名义的。韩馥心怀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开,去投靠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情,与张邈耳语。韩馥当时在座,认为是在图谋陷害自己,不久起身到厕所自杀了。

〔19〕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绍让侯不受。顷之。击破瓒于易京,并其众。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曰:“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又以中子熙为幽州,甥高幹为并州。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

当初,汉献帝被立为皇帝并非袁绍的本意。等到献帝在河东时,袁绍派颍川人郭图作为使者去朝见。郭图回来后劝说袁绍迎接献帝到邺城定都,袁绍没有听从。正赶上曹操迎接献帝定都许县,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地区,关中各地也都归附了。袁绍很后悔,想让曹操把献帝迁都到鄄城,以便自己靠近,曹操拒绝了。献帝任命袁绍为太尉,又转任为大将军,封为邺侯,袁绍推辞不接受侯爵。不久,袁绍在易京击败了公孙瓒,吞并了他的部众。袁绍派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袁绍说:“这一定会成为祸乱的开始。”袁绍不听,说:“我想让儿子们各自占据一州。”又让次子袁熙出任幽州刺史,外甥高幹出任并州刺史。袁绍拥有数十万军队,任命审配、逢纪统管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主要谋士,颜良、文丑为将领,挑选了十万精兵,一万骑兵,准备攻打许县。

〔20〕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建安五年200,太祖自东征备。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

先前,曹操派刘备前往徐州抵御袁术。袁术死后,刘备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率领军队驻扎在沛县。袁绍派骑兵援助刘备。曹操派刘岱和王忠攻打刘备,没有攻下。建安五年,曹操亲自向东征讨刘备。田丰劝袁绍偷袭曹操的后方,袁绍以儿子生病为借口推辞了,不同意。田丰举起手杖敲着地说:“遇到这样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的病错过机会,可惜啊!”曹操大军到达后,击败了刘备;刘备逃奔袁绍。

〔21〕绍进军黎阳,遣颜良攻刘延于白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太祖还官渡。沮授又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太祖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郃等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余众伪降,尽坑之。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太祖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

袁绍进军到黎阳,派颜良在白马攻打刘延。沮授又劝谏袁绍说:“颜良性格急躁狭隘,虽然勇猛,但不能让他单独领兵。”袁绍不听。曹操前去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打败并斩杀了颜良。袁绍渡过黄河,在延津南面筑营防守,派刘备和文丑挑战。曹操击败了他们,斩杀文丑,再次交战,俘虏了袁绍的大将。袁绍军震惊。曹操回师官渡。沮授又说:“北方军队人数多但果敢强劲不如南方,南方粮食少但财物不如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应该慢慢持久,拖延时间。”袁绍不听。于是连接营寨逐渐前进,逼近官渡,双方交战,曹操军不利,又筑营坚守。袁绍造起高台,堆起土山,向曹营射箭,曹营中人都用盾牌遮挡,大家非常恐惧。曹操就制造了发石车,击打袁绍的高楼,全部击破,袁绍军称它为霹雳车。袁绍挖地道,想袭击曹操军营。曹操就在营内挖长壕沟进行防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他们,烧光了他们的粮食。曹操与袁绍相持很久,百姓疲惫,很多人背叛响应袁绍,军队粮食也缺乏。恰逢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兵一万多人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蒋奇另外在外部作为支援部队,来阻断曹公的偷袭。”袁绍又不听。淳于琼在乌巢宿营,离袁绍军四十里。曹操就留下曹洪守营,自己率领步骑兵五千人趁夜悄悄前往攻打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被击败逃走。曹操攻破淳于琼等人,全部斩杀。曹操返回,还没到营寨,袁绍的将领高览、张郃等人率领部众投降。袁绍军大溃败,袁绍和袁谭单人匹马渡过黄河逃走。剩余部众假装投降,全被坑杀。沮授来不及跟袁绍渡河,被人抓住,送到曹操那里,曹操厚待他。后来他谋划逃回袁绍那边,被杀死。

〔22〕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脩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当初,袁绍向南征伐曹操时,田丰劝袁绍说:“曹操善于用兵,变化多端,军队虽然少,但不能轻视他,不如用持久战来对付他。将军您占据险固的山河地势,拥有四个州的人力,对外结交英雄豪杰,对内发展农业和战备,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分成奇兵,乘虚轮番出击,用来骚扰黄河以南的地区,如果敌人救援右边就攻击其左边,救援左边就攻击其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方没有疲劳而对方已经困乏,用不了两年,就可以坐等胜利了。现在放弃朝廷制定的克敌制胜的策略,而把成败决定在一场战斗上,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听从。田丰恳切劝谏,袁绍非常生气,认为他涣散军心,就把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的军队战败后,有人对田丰说:“你一定会被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打了胜仗,我一定能保全性命,现在军队战败了,我大概要死了。”袁绍回来后,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意见,果然被他耻笑。”于是就杀了田丰。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内心却多猜忌嫉妒,都是这类事情。

〔23〕冀州城邑多叛,绍复击定之。自军败后发病,七年202,忧死。

冀州有很多城邑反叛,袁绍再次出兵平定了它们。自从在官渡战败后他就发病,到建安七年时,因忧愁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