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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六·魏书六

三国志 · 目录

〔24〕绍爱少子尚,貌美,欲以为后而未显。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与尚比,评、图与谭比。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缘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谭至,不得立,自号车骑将军。由是谭、尚有隙。太祖北征谭、尚。谭军黎阳,尚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谭求益兵,配等议不与。谭怒,杀纪。太祖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欲分兵益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于黎阳。自九月至二月,大战城尚败退,入城守。太祖将围之,乃夜遁。追至邺,收其麦,拔阴安,引军还许。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太祖乃还救谭,十月至黎阳。尚闻太祖北,释平原还邺。其将吕旷、吕翔叛尚归太祖,谭复阴刻将军印假旷、翔。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之,乃引军还。尚使审配、苏由守邺,复攻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于内作堑以当之。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兵三百余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太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兵万余人还救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合,尚惧,遣阴夔、陈琳乞降,不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陈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中,生禽配。配声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高幹以并州降,复以幹为刺史。

袁绍喜欢小儿子袁尚,因为他长得漂亮,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没公开表态。审配、逢纪和辛评、郭图争权夺利,审配和逢纪站在袁尚一边,辛评和郭图站在袁谭一边。大家认为袁谭是长子,想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即位后辛评他们会害自己,就顺着袁绍的意愿,捧袁尚接替了袁绍的位置。袁谭到了,没能继位,自己封自己为车骑将军。从此袁谭和袁尚结下了梁子。太祖曹操北征袁谭和袁尚。袁谭驻军在黎阳,袁尚只给了袁谭很少的兵马,还派逢纪跟着他。袁谭要求增兵,审配他们商量后不给。袁谭生气了,杀了逢纪。曹操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求救。袁尚想分兵帮袁谭,又怕袁谭趁机吞并自己的人马,就派审配守邺城,自己带兵去帮袁谭,和曹操在黎阳对峙。从九月到二月,大战一场,袁尚败退,退进城里防守。曹操准备围城,袁尚趁夜逃跑了。曹操追到邺城,抢收了城外的麦子,攻下阴安,然后撤军回了许都。曹操南征荆州,军队到了西平。袁谭和袁尚就互相打了起来,袁谭被打败逃到平原。袁尚攻得很急,袁谭派辛毗去曹操那里求救。曹操就回军救袁谭,十月到了黎阳。袁尚听说曹操北上,就放弃平原回了邺城。他的部将吕旷、吕翔背叛袁尚投靠了曹操,袁谭又偷偷刻了将军印送给吕旷、吕翔。曹操知道袁谭在耍诈,就和袁谭结为亲家来安抚他,然后撤军回去了。袁尚派审配、苏由守邺城,又去攻打平原的袁谭。曹操进军准备攻邺城,到了洹水,离邺城五十里时,苏由想当内应,计划泄露,和审配在城里打了起来,苏由被打败,逃出城投奔了曹操。曹操于是进攻邺城,挖地道,审配也在城里挖壕沟来抵抗。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突门,放进了三百多曹兵,审配发现了,从城上用大石头砸向突门里的栅栏,栅门一关,进去的曹兵全死了。曹操于是包围了邺城,挖了四十里长的壕沟,起初挖得很浅,像是能跨过去。审配看了嘲笑曹操,不出城争夺。曹操一夜之间把壕沟挖到宽深各两丈,又决开漳河水灌城,从五月灌到八月,城里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带了一万多兵回来救援,沿着西山过来,向东到了阳平亭,离邺城十七里,靠近滏水,点起火来和城里联络,城里也点火回应。审配带兵从城北出来,想和袁尚内外夹击。曹操迎头打击,审配被打败退回,袁尚也被打败逃走,在曲漳扎营,曹操又包围了他。还没合围,袁尚害怕了,派阴夔、陈琳去求降,曹操不答应。袁尚逃到滥口,曹操进兵加紧包围,袁尚的部将马延等临阵投降,袁尚的大军崩溃,袁尚逃往中山。曹操缴获了袁尚的全部物资,拿到了袁尚的印绶、节钺和衣物,拿给城里的人看,城里的人精神崩溃了。审配的侄子审荣守东门,夜里打开城门放曹兵进城,和审配在城里交战,活捉了审配。审配声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看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于是把他杀了。高幹带着并州投降,曹操又让他当并州刺史。

〔25〕太祖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于中山。尚走故安从熙,谭悉收其众。太祖将讨之,谭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龙凑。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十年205正月,攻拔之,斩谭及图等。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丸。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违命者斩!”众莫敢语,各以次歃。至别驾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于曹氏,所弗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励事君。”高幹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遣乐进、李典击之,未拔。十一年206,太祖征幹。幹乃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十二年207,太祖至辽西击乌丸。尚、熙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太祖高韩珩节,屡辟不至,卒于家。

曹操围攻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占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等地,并在中山进攻袁尚。袁尚逃到故安投奔袁熙,袁谭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曹操将要讨伐袁谭,袁谭于是攻占平原,兼并南皮,自己驻扎在龙凑。十二月,曹操进军到龙凑,袁谭不出战,连夜逃往南皮,靠近清河驻扎。建安十年正月,曹操攻下南皮,斩杀了袁谭和郭图等人。袁熙、袁尚被他们的部将焦触、张南攻击,逃往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率领各郡太守和县令,背叛袁氏投靠曹操,陈列数万兵马,杀白马盟誓,下令说:‘违抗命令的斩首!’众人不敢说话,依次按次序歃血。轮到别驾韩珩时,他说:‘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他们败亡,我智不能解救,勇不能殉死,在道义上已有亏欠;如果面向北侍奉曹操,我是不能做的。’满座的人都为他变了脸色。焦触说:‘干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成功与否,不在于一个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以激励侍奉君王的人。’高干反叛,抓住了上党太守,发兵据守壶口关。曹操派乐进、李典攻击,没有攻下。建安十一年,曹操征讨高干。高干留下部将夏昭、邓升守城,亲自到匈奴单于那里求救,没有成功,独自和几个骑兵逃亡,想往南投奔荆州,被上洛都尉捕获斩杀。建安十二年,曹操到辽西攻打乌桓。袁尚、袁熙与乌桓迎战,失败逃往辽东,公孙康诱捕并斩杀了他们,将首级送给曹操。曹操赞赏韩珩的节操,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去,最终死在家里。

〔26〕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弟也。以侠气闻。举孝廉,除郎中,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徵敛无度,百姓苦之。既与绍有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引军入陈留。太祖与绍合击,大破术军。术以余众奔九江,杀扬州刺史陈温,领其州。以张勋、桥蕤等为大将军。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磾因循行拜授。术夺日磾节,拘留不遣。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他靠仗义行侠出名,被举荐为孝廉,当了郎中,在朝廷内外担任过不少官职,后来做到折冲校尉和虎贲中郎将。董卓要废掉皇帝时,让袁术当后将军;袁术怕受董卓连累惹祸上身,就逃到了南阳。正好碰上长沙太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袁术便趁机占了南阳郡。南阳有上百万人口,可袁术奢侈荒淫放纵欲望,没完没了地搜刮钱财,老百姓苦不堪言。后来他和袁绍闹翻了,又跟刘表关系不好,就向北联合公孙瓒;而袁绍与公孙瓒不和,便向南联合刘表。这哥俩离心离德,放着近处不交往偏要去结交远方,到了这种地步。他领兵进入陈留,太祖和袁绍联手进攻,把袁术的军队打得大败。袁术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逃到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自己接管了扬州,又任命张勋、桥蕤等人做大将军。李傕进了长安以后,想拉拢袁术当外援,就封袁术为左将军、阳翟侯,授予符节,派太傅马日磾借着巡视的名义去授官。袁术却抢了马日磾的符节,把他扣住不让走。

〔27〕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群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珪中子应时在下邳,术并胁质应,图必致珪。珪答书曰:“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徵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备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骨肉之惠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

当时沛国的相是下邳人陈珪,他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袁术和陈珪都是公族后代,年轻时一起交游。袁术写信给陈珪说:“过去秦朝政治混乱,天下英雄竞相夺取天下,兼备智勇的人最终得到了天下。现在世事纷乱,又有了瓦解的趋势,这真是英才大有作为的时候。我与你是老朋友,你难道不肯在我身边辅佐我吗?如果成就大事,你实在是我最亲信得力的人。”陈珪的次子陈应当时在下邳,袁术就同时挟持了陈应作为人质,图谋一定要迫使陈珪归附。陈珪回信说:“过去秦朝末期,肆意暴虐,放纵私欲,祸害流毒天下,百姓深受其害,不堪忍受,所以最终土崩瓦解。现在虽然是末世,但并没有像秦朝那样苛刻暴虐的祸乱。曹将军神明威武,顺应时运,复兴典章法度,将要扫平凶恶,安定天下,这确实是有征兆的。我认为你应当齐心协力,匡扶汉室,却阴谋做不轨之事,以身试祸,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果迷途知返,还可以免祸。我作为老朋友,所以陈述最真挚的情感,虽然逆耳,但这是骨肉般的恩惠。想要我谋求私利、阿谀依附,即使犯死罪我也不能做。”

〔28〕兴平二年195冬,天子败于曹阳。术会群下谓曰:“今刘氏微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意如何?”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嘿然不悦。用河内张炯之符命,遂僭号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祠南北郊。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术前为吕布所破,后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将归帝号于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妻子依术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耀拜郎中,耀女又配于权子奋。

兴平二年冬天,汉献帝在曹阳战败。袁术召集部下说:“如今刘氏王朝衰微,天下大乱。我家四代都是朝廷公卿,百姓归心,我想顺应天意民心,你们觉得如何?”大家都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功业,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仍然臣服于殷商。您虽然世代昌盛,但还比不上周朝的兴盛,汉室虽然衰微,但也不像殷纣王那样暴虐。”袁术默然不悦。他利用河内人张炯的符命,于是僭越称帝,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南北郊祭祀。荒淫奢侈日益严重,后宫几百人都穿着绫罗绸缎,粮食多得吃不完,而士兵百姓却挨饿受冻,江淮一带被搜刮一空,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袁术先前被吕布击败,后来又被曹操打败,他投奔部将雷薄、陈兰于灊山,又遭拒绝,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他准备把帝号让给袁绍,自己到青州投奔袁谭,却在路上发病而死。他的妻子儿女依靠他旧时的下属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攻破刘勋后,他们又得到孙策的照顾。袁术的女儿进入孙权的后宫,儿子袁耀被任命为郎中,袁耀的女儿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