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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 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第三

史记 · 目录

〔35〕湣公二年,庆父与哀姜通益甚。哀姜与庆父谋杀湣公而立庆父。庆父使卜齮袭杀湣公于武闱。季友闻之,自陈与湣公弟申如邾,请鲁求内之。鲁人欲诛庆父。庆父恐,奔莒。于是季友奉子申入,立之,是为釐公。釐公亦庄公少子。哀姜恐,奔邾。季友以赂如莒求庆父,庆父归,使人杀庆父,庆父请奔,弗听,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庆父闻奚斯音,乃自杀。齐桓公闻哀姜与庆父乱以危鲁,及召之邾而杀之,以其尸归,戮之鲁。鲁釐公请而葬之。

鲁湣公二年,庆父和哀姜通奸越来越厉害。哀姜和庆父密谋要杀死湣公,立庆父为国君。庆父派卜齮在武闱偷袭杀死了湣公。季友听说后,从陈国和湣公的弟弟申一起到了邾国,请求鲁国人接纳他们。鲁国人想杀庆父。庆父害怕了,逃到莒国。于是季友护送子申回到鲁国,立他为国君,这就是釐公。釐公也是庄公的小儿子。哀姜害怕了,逃到邾国。季友带着财物到莒国要求引渡庆父,庆父被送回来了,鲁国人派人杀他。庆父请求流亡,不被允许,就派大夫奚斯哭着前去。庆父听到奚斯的声音,就自杀了。齐桓公听说哀姜和庆父淫乱危害鲁国,就把哀姜从邾国召来杀了,把她的尸体送回鲁国,在鲁国示众。鲁釐公请求并安葬了她。

〔36〕季友母陈女,故亡在陈,陈故佐送季友及子申。季友之将生也,父鲁桓公使人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友亡,则鲁不昌。”及生,有文在掌曰“友”,遂以名之,号为成季。其后为季氏,庆父后为孟氏也。

季友的母亲是陈国的女子,所以流亡在陈国,陈国因此帮助护送季友和他的儿子申。季友将要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鲁桓公让人为他占卜,占卜的结果说:“是个男孩,他的名字叫‘友’,会身处两社之间,成为公室的辅佐。季友如果逃亡,鲁国就会不昌盛。”等到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像“友”字,于是就用“友”来命名他,号称成季。后来他的后代成为季氏,庆父的后代成为孟氏。

〔37〕釐公元年,以汶阳鄪封季友。季友为相。

鲁釐公元年,把汶阳和鄪这两块地方封给季友,并任命季友担任相国。

〔38〕九年,晋里克杀其君奚齐、卓子。齐桓公率釐公讨晋乱,至高梁而还,立晋惠公。十七年,齐桓公卒。二十四年,晋文公即位。

鲁釐公九年,晋国的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奚齐和卓子。齐桓公率领鲁釐公讨伐晋国的内乱,到达高梁后返回,立了晋惠公。齐桓公在十七年去世。晋文公在二十四年即位。

〔39〕三十三年,釐公卒,子兴立,是为文公。

(鲁釐公)三十三年,釐公去世,他的儿子兴继位,这就是文公。

〔40〕文公元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三年,文公朝晋襄公。

鲁文公元年(公元前626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了他的父亲楚成王,自己继承王位。鲁文公三年,鲁文公去朝见晋襄公。

〔41〕十一年十月甲午,鲁败翟于咸,获长翟乔如,富父终甥舂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鲁文公十一年冬季十月甲午这天,鲁国在咸地打败了狄人,俘虏了长狄的首领乔如。富父终甥用戈猛刺他的喉咙,杀死了他,把他的头埋在子驹门下。鲁国大夫叔孙得臣用这个俘虏的名字来给自己的儿子命名,就是后来的宣伯(叔孙侨如)。

〔42〕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以败翟于长丘,获长翟缘斯。晋之灭路,获乔如弟棼如。齐惠公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城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北门。卫人获其季弟简如。鄋瞒由是遂亡。

当初,在宋武公的时候,鄋瞒攻打宋国。宋国的司徒皇父率领军队抵御,在长丘打败了狄人,俘虏了长狄的首领缘斯。后来晋国灭亡了鄋瞒的属国路国,俘虏了乔如的弟弟棼如。齐惠公二年,鄋瞒又攻打齐国,齐国的王子城父俘虏了鄋瞒首领的弟弟荣如,把他的头埋在齐国的北门下。卫国人接着俘虏了他最小的弟弟简如。鄋瞒从此就灭亡了。

〔43〕十五年,季文子使于晋。

鲁宣公十五年,季文子出使到晋国。

〔44〕十八年二月,文公卒。文公有二妃:长妃齐女为哀姜,生子恶及视;次妃敬嬴,嬖爱,生子俀。俀私事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曰不可。襄仲请齐惠公,惠公新立,欲亲鲁,许之。冬十月,襄仲杀子恶及视而立俀,是为宣公。哀姜归齐,哭而过巿,曰:“天乎!襄仲为不道,杀適立庶!”巿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鲁由此公室卑,三桓强。

鲁文公十八年二月,鲁文公去世。文公有两位妃子:长妃是齐国女子,称为哀姜,生了儿子恶和视;次妃是敬嬴,备受宠爱,生了儿子俀。俀私下结交襄仲,襄仲想立他为国君,叔仲说不行。襄仲向齐惠公请求支持,齐惠公刚即位,想和鲁国亲近,就答应了。冬季十月,襄仲杀了恶和视,立了俀,这就是鲁宣公。哀姜回到齐国,哭着经过集市,说:“天啊!襄仲做不道义的事,杀了嫡子立了庶子!”集市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因此称她为“哀姜”。鲁国从此公室衰微,三桓势力强大。

〔45〕宣公俀十二年,楚庄王强,围郑。郑伯降,复国之。

鲁宣公十二年,楚庄王非常强大,就出兵围攻郑国。郑伯投降了,楚庄王又让郑国复国了。

〔46〕十八年,宣公卒,子成公黑肱立,是为成公。季文子曰:“使我杀適立庶失大援者,襄仲。”襄仲立宣公,公孙归父有宠。宣公欲去三桓,与晋谋伐三桓。会宣公卒,季文子怨之,归父奔齐。

鲁宣公十八年,宣公去世,他的儿子黑肱即位,这就是鲁成公。季文子说:“让我杀掉嫡子立庶子,失去强大援助的人,就是襄仲。”当初是襄仲拥立了宣公,所以公孙归父受到宠信。宣公想要铲除三桓,就和晋国谋划攻打三桓。恰巧宣公去世了,季文子怨恨公孙归父,公孙归父就逃亡到了齐国。

〔47〕成公二年春,齐伐取我隆。夏,公与晋郤克败齐顷公于鞍,齐复归我侵地。四年,成公如晋,晋景公不敬鲁。鲁欲背晋合于楚,或谏,乃不。十年,成公如晋。晋景公卒,因留成公送葬,鲁讳之。十五年,始与吴王寿梦会钟离。

鲁成公二年春天,齐国攻打并占领了鲁国的隆地。夏天,成公和晋国的郤克在鞍地打败了齐顷公,齐国归还了侵占的土地。四年,成公去晋国,晋景公对鲁国很不尊敬。鲁国打算背弃晋国去联合楚国,有人劝阻,这才没做。十年,成公又去晋国。晋景公去世,成公因此被留下送葬,鲁国忌讳这事而不记载。十五年,鲁国开始和吴王寿梦在钟离会面。

〔48〕十六年,宣伯告晋,欲诛季文子。文子有义,晋人弗许。

鲁成公十六年,宣伯跑到晋国去告状,想要杀掉季文子。季文子为人有道义,晋国人不答应。

〔49〕十八年,成公卒,子午立,是为襄公。是时襄公三岁也。

鲁成公十八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午即位,这就是襄公。当时襄公才三岁。

〔50〕襄公元年,晋立悼公。往年冬,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四年,襄公朝晋。

鲁襄公即位的第一年,晋国拥立了悼公当国君。前一年冬天,晋国的栾书杀了他的国君厉公。襄公四年,襄公去晋国朝见。

〔51〕五年前106,季文子卒。家无衣帛之妾,厩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以相三君。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

(鲁宣公)五年,季文子去世了。他家里没有穿丝绸的小妾,马厩里没有吃小米的马匹,府库中没有金银玉器,他曾经辅佐过三位国君。有德行的人评论说:“季文子真是既廉洁又忠诚啊。”

〔52〕九年,与晋伐郑。晋悼公冠襄公于卫,季武子从,相行礼。

鲁襄公九年,鲁国和晋国一起攻打郑国。晋悼公在卫国给鲁襄公举行成年礼,季武子在旁边跟着,辅助完成礼仪。

〔53〕十一年,三桓氏分为三军。

鲁襄公十一年,三桓家族把鲁国的军队分成了三支。

〔54〕十二年,朝晋。十六年,晋平公即位。二十一年,朝晋平公。

(国君)在位的第十二年,去晋国朝见。第十六年,晋平公即位。第二十一年,又去朝见晋平公。

〔55〕二十二年,孔丘生。

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了。

〔56〕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立其弟景公。

鲁襄公二十五年,齐国的大夫崔杼杀死了他的国君齐庄公,然后拥立庄公的弟弟为国君,这就是后来的齐景公。

〔57〕二十九年,吴延陵季子使鲁,问周乐,尽知其意,鲁人敬焉。

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国的延陵季子出使到鲁国,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舞蹈,完全能够领悟其中的意义,鲁国人因此都很敬重他。

〔58〕三十一年六月,襄公卒。其九月,太子卒。鲁人立齐归之子裯为君,是为昭公。

三十一年六月,鲁襄公去世。同年九月,太子也去世了。鲁国人立了齐归的儿子裯为国君,这就是鲁昭公。

〔59〕昭公年十九,犹有童心。穆叔不欲立,曰:“太子死,有母弟可立,不即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之。今裯非適嗣,且又居丧意不在戚而有喜色,若果立,必为季氏忧。”季武子弗听,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君子曰:“是不终也。”

鲁昭公十九岁时,还有孩子般的心性。穆叔不想立他为国君,说:“太子死了,如果有同母的弟弟,可以立他,而不应该立即立年长的。如果年龄相等就选择贤能,如果品德相同就占卜决定。现在裯不是嫡子,而且又在服丧期间,心思不在哀悼上反而有喜悦的神色,如果真立了他,一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季武子不听,最终立了他。等到下葬时,他换了三次丧服。君子说:“这是不能善终的。”

〔60〕昭公三年,朝晋至河,晋平公谢还之,鲁耻焉。四年,楚灵王会诸侯于申,昭公称病不往。七年,季武子卒。八年,楚灵王就章华台,召昭公。昭公往贺,赐昭公宝器;已而悔,复诈取之。十二年,朝晋至河,晋平公谢还之。十三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十五年,朝晋,晋留之葬晋昭公,鲁耻之。二十年,齐景公与晏子狩竟,因入鲁问礼。二十一年,朝晋至河,晋谢还之。

鲁昭公三年,昭公去晋国朝见,到了黄河边,晋平公派人辞谢,让他回去,鲁国觉得这是耻辱。四年,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昭公借口生病没有去。七年,季武子去世。八年,楚灵王来到章华台,召见昭公。昭公前去祝贺,楚灵王赐给昭公宝器;不久就后悔了,又用诡计把宝器夺了回去。十二年,昭公又去晋国朝见,到了黄河边,晋平公又辞谢让他回去。十三年,楚国公子弃疾杀了他的君王楚灵王,自己取代即位。十五年,昭公去晋国朝见,晋国把他留下来,让他参加晋昭公的葬礼,鲁国觉得这是耻辱。二十年,齐景公和晏子在边境打猎,顺便进入鲁国询问礼仪。二十一年,昭公再去晋国朝见,到了黄河边,晋国又辞谢让他回去。

〔61〕二十五年春,鸲鹆来巢。师己曰:“文成之世童谣曰‘鸲鹆来巢,公在乾侯。鸲鹆入处,公在外野’。”

鲁昭公二十五年春天,八哥鸟飞来在鲁国筑巢。大夫师己说:“文公和成公时代有童谣说‘八哥飞来筑巢,国君在乾侯。八哥飞入居住,国君在外野。’”

〔62〕季氏与郈氏斗鸡,季氏芥鸡羽,郈氏金距。季平子怒而侵郈氏,郈昭伯亦怒平子。臧昭伯之弟会伪谗臧氏,匿季氏,臧昭伯囚季氏人。季平子怒,囚臧氏老。臧、郈氏以难告昭公。昭公九月戊戌伐季氏,遂入。平子登台请曰:“君以谗不察臣罪,诛之,请迁沂上。”弗许。请囚于鄪,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驹曰:“君其许之。政自季氏久矣,为徒者众,众将合谋。”弗听。郈氏曰:“必杀之。”叔孙氏之臣戾谓其众曰:“无季氏与有,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戾曰:“然,救季氏!”遂败公师。孟懿子闻叔孙氏胜,亦杀郈昭伯。郈昭伯为公使,故孟氏得之。三家共伐公,公遂奔。己亥,公至于齐。齐景公曰:“请致千社待君。”子家曰:“弃周公之业而臣于齐,可乎?”乃止。子家曰:“齐景公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叔孙见公还,见平子,平子顿首。初欲迎昭公,孟孙、季孙后悔,乃止。

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给鸡的羽毛撒上芥末粉,郈氏给鸡装上金属爪子。季平子发怒而侵犯郈氏,郈昭伯也对季平子发怒。臧昭伯的弟弟臧会假装在臧氏那里进谗言,然后藏匿到季氏家,臧昭伯就囚禁了季氏的人。季平子发怒,囚禁了臧氏的家臣。臧氏和郈氏将祸难报告了鲁昭公。昭公在九月戊戌日讨伐季氏,攻入了季氏家。季平子登台请求说:“君王听信谗言而不细察我的罪过,就要诛杀我,请允许我流放到沂水岸边。”昭公不答应。季平子又请求囚禁在鄪地,也不答应。又请求带着五辆战车逃亡,也不答应。子家驹说:“君王还是答应他吧。国政被季氏把持已经很久了,追随他的人很多,他们将会合谋对付您的。”昭公不听。郈氏说:“一定要杀了他。”叔孙氏的臣子戾对众人说:“没有季氏和有季氏,哪个对我们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氏就等于没有叔孙氏。”戾说:“既然如此,那就去救季氏!”于是打败了昭公的军队。孟懿子听说叔孙氏取胜,也杀了郈昭伯。郈昭伯当时正在为昭公出使,所以孟氏捉住了他。季孙、叔孙、孟孙三家一起攻打昭公,昭公于是出逃。己亥日,昭公到达齐国。齐景公说:“我愿意奉送千社的土地来款待您。”子家说:“抛弃周公的基业而做齐国的臣子,可以吗?”于是没有接受。子家说:“齐景公不讲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昭公不听。叔孙氏去齐国拜见昭公,劝他回国,回来后又去见季平子,季平子叩头同意。起初他们想迎接昭公回来,但孟孙氏和季孙氏后来反悔了,于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