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史记 · 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第三

史记 · 目录

〔63〕二十六年春,齐伐鲁,取郓而居昭公焉。夏,齐景公将内公,令无受鲁赂。申丰、汝贾许齐臣高龁、子将粟五千庾。子将言于齐侯曰:“群臣不能事鲁君,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如晋,求内之,道卒。叔孙昭子求内其君,无病而死。不知天弃鲁乎?抑鲁君有罪于鬼神也?愿君且待。”齐景公从之。

二十六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占领了郓地并让鲁昭公住在那里。夏天,齐景公打算护送鲁昭公回国,下令不准接受鲁国的贿赂。但申丰、汝贾许诺给齐国大臣高龁和子将五千庾粮食。子将就对齐景公说:“我们这些臣子不能侍奉鲁君,有奇怪的事。宋元公为了鲁国的事去晋国,请求送鲁君回国,结果死在路上。叔孙昭子请求接纳他的国君,自己却无病而死。不知道是上天抛弃了鲁国,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希望您暂且等待。”齐景公听从了他的话。

〔64〕二十八年,昭公如晋,求入。季平子私于晋六卿,六卿受季氏赂,谏晋君,晋君乃止,居昭公乾侯。二十九年,昭公如郓。齐景公使人赐昭公书,自谓“主君”。昭公耻之,怒而去乾侯。三十一年,晋欲内昭公,召季平子。平子布衣跣行,因六卿谢罪。六卿为言曰:“晋欲内昭公,众不从。”晋人止。三十二年,昭公卒于乾侯。鲁人共立昭公弟宋为君,是为定公。

鲁昭公二十八年,昭公跑到晋国去,求晋国帮他回鲁国。季平子偷偷跟晋国的六卿拉关系,六卿收了季氏的贿赂,就去劝晋君别管这事,晋君就作罢了,让昭公住在乾侯。二十九年,昭公到了郓地。齐景公派人给昭公送了封信,信里自称“主君”。昭公觉得受了侮辱,一气之下离开郓地,又回了乾侯。三十一年,晋国想送昭公回国,就把季平子叫来。季平子穿着布衣、光着脚,通过六卿向晋君谢罪。六卿替他对晋君说:“晋国想送昭公回来,可大伙儿不答应。”晋君就停了下来。三十二年,昭公在乾侯去世了。鲁国人一起立了昭公的弟弟宋为国君,这就是鲁定公。

〔65〕定公立,赵简子问史墨曰:“季氏亡乎?”史墨对曰:“不亡。季友有大功于鲁,受鄪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鲁文公卒,东门遂杀適立庶,鲁君于是失国政。政在季氏,于今四君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鲁定公即位后,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会灭亡吗?”史墨回答说:“不会灭亡。季友对鲁国有大功,被赐予鄪地作为封邑并担任上卿,到了文子、武子时,世代扩大他们的基业。鲁文公去世时,东门遂杀了嫡子立了庶子,鲁国国君从此失去了国家政权。政权掌握在季氏手里,到现在已经历四位国君了。百姓心中没有国君,怎么能享有国家呢!因此做国君的要谨慎对待礼器和名号,不可以随便借给别人。”

〔66〕定公五年,季平子卒。阳虎私怒,囚季桓子,与盟,乃舍之。七年,齐伐我,取郓,以为鲁阳虎邑以从政。八年,阳虎欲尽杀三桓適,而更立其所善庶子以代之;载季桓子将杀之,桓子诈而得脱。三桓共攻阳虎,阳虎居阳关。九年,鲁伐阳虎,阳虎奔齐,已而奔晋赵氏。

定公五年,季平子去世。阳虎因为私怨发怒,囚禁了季桓子,和他订立盟约后才释放他。定公七年,齐国攻打鲁国,攻占了郓邑,把它作为阳虎的封邑,让他处理政务。定公八年,阳虎想要杀光三桓的嫡子,改立他所亲近的庶子来取代他们;他驾车载着季桓子准备杀死他,季桓子用计谋得以逃脱。三桓家族联合攻打阳虎,阳虎退守阳关。定公九年,鲁国攻打了阳关,阳虎逃往齐国,不久又投奔晋国的赵氏。

〔67〕十年,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孔子行相事。齐欲袭鲁君,孔子以礼历阶,诛齐淫乐,齐侯惧,乃止,归鲁侵地而谢过。十二年,使仲由毁三桓城,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城,伐之,不克而止。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去。

鲁定公十年,定公和齐景公在夹谷会面,孔子担任相礼。齐国打算趁机袭击鲁国国君,孔子依礼登上台阶,惩罚了齐国演奏淫乐的乐人,齐景公害怕了,就停止了袭击,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并道歉。鲁定公十二年,孔子派子路拆毁三桓的城邑,收缴他们的武器。孟孙氏不肯拆毁城邑,鲁军攻打他,没能攻下就停止了。后来季桓子接受了齐国送来的女乐,孔子就离开了鲁国。

〔68〕十五年,定公卒,子将立,是为哀公。

鲁定公十五年,定公去世,他的儿子将即位,这就是哀公。

〔69〕哀公五年,齐景公卒。六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

鲁哀公五年,齐景公去世。鲁哀公六年,齐国的田乞杀害了他的国君孺子。

〔70〕七年,吴王夫差强,伐齐,至缯,徵百牢于鲁。季康子使子贡说吴王及太宰嚭,以礼诎之。吴王曰:“我文身,不足责礼。”乃止。

鲁哀公七年,吴王夫差势力强大,攻打齐国,打到缯这个地方,向鲁国索要一百头牲口(牛羊猪各一百头)。季康子派子贡去劝说吴王和太宰嚭,用礼法来反驳他们。吴王说:“我们吴人身上有纹身,不够资格讲究礼法。”于是就停止了索要。

〔71〕八年,吴为邹伐鲁,至城下,盟而去。齐伐我,取三邑。十年,伐齐南边。十一年,齐伐鲁。季氏用冉有有功,思孔子,孔子自卫归鲁。

八年,吴国为了邹国攻打鲁国,军队一直打到鲁国都城城墙下,与鲁国签订了盟约之后才撤走。齐国又来攻打我们鲁国,夺取了三个城邑。十年,鲁国攻打齐国的南部边境。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季氏任用冉有,冉有立了战功,季氏于是想念起孔子,孔子便从卫国回到了鲁国。

〔72〕十四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于俆州。孔子请伐之,哀公不听。十五年,使子服景伯、子贡为介,適齐,齐归我侵地。田常初相,欲亲诸侯。

鲁哀公十四年,齐国的田常在徐州杀死了他的国君齐简公。孔子请求出兵讨伐田常,哀公没有答应。十五年,鲁国派子服景伯和子贡作为副使,前往齐国,齐国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田常当时刚担任相国,想要和各诸侯国亲近。

〔73〕十六年,孔子卒。

鲁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了。

〔74〕二十二年,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

在周敬王二十二年,越王勾践灭掉了吴王夫差。

〔75〕二十七年春,季康子卒。夏,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劫之,三桓亦患公作难,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街,曰:“请问余及死乎?”对曰:“不知也。”公欲以越伐三桓。八月,哀公如陉氏。三桓攻公,公奔于卫,去如邹,遂如越。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子宁立,是为悼公。

鲁哀公二十七年春天,季康子去世了。到了夏天,哀公担心三桓的势力太大,想借助诸侯的力量来搞定他们;三桓也怕哀公找麻烦,所以君臣之间矛盾重重。哀公在陵阪闲逛,在街上遇到孟武伯,就问:“我能不能活到头啊?”孟武伯回答说:“不知道。”哀公打算让越国出兵攻打三桓。八月,哀公去了陉氏那里。三桓出兵攻打哀公,哀公先逃到卫国,又跑到邹国,最后到了越国。鲁国人把哀公接回来,他最终在有山氏那里去世。他的儿子宁被立为国君,这就是鲁悼公。

〔76〕悼公之时,三桓胜,鲁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

在鲁悼公的时候,三桓家族势力强大,鲁国国君就像个小诸侯一样,地位比三桓家族还要低。

〔77〕十三年,三晋灭智伯,分其地有之。

十三年的时候,韩、赵、魏三家灭掉了智伯,分割并占有了他的领地。

〔78〕三十七年,悼公卒,子嘉立,是为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卒,子显立,是为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卒,子奋立,是为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卒,子屯立,是为康公。康公九年卒,子匽立,是为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卒,子叔立,是为平公。是时六国皆称王。

(悼公)三十七年,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嘉继位,这就是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去世,儿子显继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奋继位,这就是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屯继位,这就是康公。康公九年去世,儿子匽继位,这就是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叔继位,这就是平公。这时候,六国都已经称王了。

〔79〕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二十年,平公卒,子贾立,是为文公。文公元年,楚怀王死于秦。二十三年,文公卒,子雠立,是为顷公。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去世。二十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贾继位,这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楚怀王死在秦国。二十三年,文公去世,他的儿子雠继位,这就是顷公。

〔80〕顷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顷王东徙于陈。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灭鲁。顷公亡,迁于下邑,为家人,鲁绝祀。顷公卒于柯。

鲁顷公二年,秦国攻下了楚国的都城郢,楚顷王向东迁都到陈地。十九年,楚国攻打鲁国,夺取了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灭了鲁国。鲁顷公逃亡,被迁居到下邑,成为平民百姓,鲁国的宗庙祭祀从此断绝。顷公最终在柯地去世。

〔81〕鲁起周公至顷公,凡三十四世。

鲁国从周公(受封)开始,一直到鲁顷公(灭亡),总共传了三十四代。

〔82〕太史公曰:余闻孔子称曰“甚矣鲁道之衰也!洙泗之间龂龂如也”。观庆父及叔牙闵公之际,何其乱也?隐桓之事;襄仲杀適立庶;三家北面为臣,亲攻昭公,昭公以奔。至其揖让之礼则从矣,而行事何其戾也?

太史公说:我听说孔子说过:“鲁国的礼乐之道衰败得太厉害了!洙水和泗水之间的人们争吵不休。”看庆父、叔牙以及闵公当时的局面,多么混乱啊!还有隐公和桓公的事情;襄仲杀死嫡子立了庶子;三桓作为臣子,却亲自攻打昭公,昭公因此逃亡。至于那些谦让的礼节倒是还遵循着,可做起事来又多么乖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