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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 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第三

史记 · 目录

〔14〕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曰:“陈尔甲胄,无敢不善。无敢伤牿。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敬复之。无敢寇攘,逾墙垣。鲁人三郊三隧,歭尔刍茭、糗粮、桢榦,无敢不逮。我甲戌筑而征徐戎,无敢不及,有大刑。”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鲁。

伯禽(周公的儿子)成为鲁国国君以后,管叔和蔡叔等人发动叛乱,淮夷、徐戎也一起跟着造反。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肸地讨伐他们,并作了《肸誓》,说:“摆好你们的铠甲和头盔,不准有不好的。不准伤害牛马圈里的牲畜。如果牛马走失,男女奴隶逃跑,不准擅自离开队伍去追赶,要恭恭敬敬地把它们送回来。不准抢劫财物,翻越墙垣。鲁国都城外三郊三隧的百姓们,准备好你们的干草、干粮、筑墙的木柱等物资,不准供应不上。我们在甲戌日筑城并征讨徐戎,谁也不准不到,否则要受重刑。”作了这个《肸誓》之后,就平定了徐戎,安定了鲁国。

〔15〕鲁公伯禽卒,子考公酋立。考公四年卒,立弟熙,是谓炀公。炀公筑茅阙门。六年卒,子幽公宰立。幽公十四年。幽公弟氵费杀幽公而自立,是为魏公。魏公五十年卒,子厉公擢立。厉公三十七年卒,鲁人立其弟具,是为献公。献公三十二年卒,子真公濞立。

鲁公伯禽去世了,他的儿子考公酋继位。考公在位四年去世,拥立他的弟弟熙,这就是炀公。炀公修筑了茅阙门。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幽公宰继位。幽公十四年时,幽公的弟弟氵费杀害了幽公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魏公。魏公在位五十年去世,他的儿子厉公擢继位。厉公在位三十七年去世,鲁国人拥立他的弟弟具,这就是献公。献公在位三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真公濞继位。

〔16〕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无道,出奔彘,共和行政。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鲁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暴虐无道,出逃到彘地,由周公和召公共同执政,史称“共和行政”。到了真公二十九年,周宣王登基为王。

〔17〕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为武公。

在三十年,真公去世了,他的弟弟敖继位,这就是武公。

〔18〕武公九年春,武公与长子括,少子戏,西朝周宣王。宣王爱戏,欲立戏为鲁太子。周之樊仲山父谏宣王曰:“废长立少,不顺;不顺,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诛之: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今天子建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若鲁从之,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弗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诛之亦失,不诛亦失,王其图之。”宣王弗听,卒立戏为鲁太子。夏,武公归而卒,戏立,是为懿公。

鲁武公九年春天,武公带着大儿子括和小儿子戏到西边去朝拜周宣王。周宣王特别喜欢戏,想让戏当鲁国的太子。周朝的大夫樊仲山父劝宣王说:'废掉老大立老小,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就一定会违背王命;违背王命,就得受处罚。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按规矩来。命令执行不了,政事就搞不好;就算执行了但不合规矩,老百姓就会抛弃君主。下边的人服侍上边的人,年纪小的服侍年纪大的,这就是规矩。现在天子您分封诸侯,却立他们的老小,这是在教老百姓犯上啊。如果鲁国听了,其他诸侯也都学样,王命就会行不通;如果鲁国不听您就去打他们,那等于是自己破坏王命。打也不对,不打也不对,请您好好想想。'宣王不听,最终还是立了戏当鲁太子。夏天,武公回去就死了,戏继位,这就是鲁懿公。

〔19〕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弑懿公,而立伯御为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其君伯御,而问鲁公子能道顺诸侯者,以为鲁后。樊穆仲曰:“鲁懿公弟称,肃恭明神,敬事耆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固实;不干所问,不犯所咨。”宣王曰:“然,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称于夷宫,是为孝公。自是后,诸侯多畔王命。

鲁懿公九年,懿公的哥哥括的儿子伯御和鲁国人一起攻打并杀死了懿公,然后立伯御为国君。伯御在位十一年后,周宣王讨伐鲁国,杀了国君伯御,并询问鲁国公子中谁能够和顺地对待诸侯,来立为鲁国的继承人。樊穆仲说:“鲁懿公的弟弟称,严肃恭敬地对待神明,恭敬地侍奉老年人;分配任务和执行刑罚,一定要询问先人的遗训并咨询过去的成例;不违背所询问的,不触犯所咨询的。”宣王说:“好,能够治理他的民众了。”于是在夷宫立称为国君,这就是孝公。从这以后,诸侯大多背叛了周王的命令。

〔20〕孝公二十五年,诸侯畔周,犬戎杀幽王。秦始列为诸侯。

秦孝公二十五年,诸侯们背叛了周朝,犬戎杀死了周幽王。秦国这才开始被列为诸侯。

〔21〕二十七年,孝公卒,子弗湟立,是为惠公。

(鲁孝公)二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弗湟继位,这就是惠公。

〔22〕惠公三十年,晋人弑其君昭侯。四十五年,晋人又弑其君孝侯。

鲁惠公三十年,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昭侯。鲁惠公四十五年,晋国人又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孝侯。

〔23〕四十六年,惠公卒,长庶子息摄当国,行君事,是为隐公。初,惠公適夫人无子,公贱妾声子生子息。息长,为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夺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为夫人,以允为太子。及惠公卒,为允少故,鲁人共令息摄政,不言即位。

鲁惠公四十六年,惠公去世,他的庶长子息代理执掌国政,行使国君的职权,这就是隐公。当初,惠公的嫡夫人没有儿子,惠公的贱妾声子生了儿子息。息长大后,惠公为他在宋国娶妻。宋国女子来到后容貌美丽,惠公夺过来据为己有,并让她生了儿子允。惠公立宋女为夫人,立允为太子。等到惠公去世,因为允年纪幼小的缘故,鲁国人共同让息代理国政,不称即位。

〔24〕隐公五年,观渔于棠。八年,与郑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许田,君子讥之。

鲁隐公五年,在棠地观看捕鱼。八年,和郑国交换了周天子在泰山脚下的城邑祊以及许田,君子对此加以讥讽。

〔25〕十一年冬,公子挥谄谓隐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请为君杀子允,君以我为相。”隐公曰:“有先君命。吾为允少,故摄代。今允长矣,吾方营菟裘之地而老焉,以授子允政。”挥惧子允闻而反诛之,乃反谮隐公于子允曰:“隐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图之。请为子杀隐公。”子允许诺。十一月,隐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蒍氏。挥使人杀隐公于蒍氏,而立子允为君,是为桓公。

鲁隐公十一年冬天,公子挥(羽父)用讨好的口气对隐公说:“百姓都向着您,您就干脆正式即位吧。我请求替您杀了子允,您让我做宰相。”隐公说:“有先君的命令在。我因为子允年幼,才代理国政。现在子允已经长大了,我正打算在菟裘那个地方盖个房子养老,把政权交还给子允。”公子挥害怕子允听到这件事反过来杀掉自己,就反过来在子允面前诬陷隐公说:“隐公想要正式即位,除掉您,您还是想想办法吧。请让我替您杀了隐公。”子允答应了。十一月,隐公去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蒍氏家里。公子挥派人在蒍氏家杀了隐公,然后立子允为国君,这就是鲁桓公。

〔26〕桓公元年,郑以璧易天子之许田。二年,以宋之赂鼎入于太庙,君子讥之。

鲁桓公元年,郑国用一块璧玉交换了周天子赐给鲁国的许田。鲁桓公二年,鲁国把宋国贿赂的郜鼎放进了太庙,君子(《左传》中借以评论的有德之人)对此提出了批评。

〔27〕三年前108,使挥迎妇于齐为夫人。六年前105,夫人生子,与桓公同日,故名曰同。同长,为太子。

鲁庄公三年,庄公派公子挥到齐国去迎娶女子,作为自己的夫人。鲁庄公六年,夫人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的生日与齐桓公是同一天,所以取名叫同。同长大后,被立为太子。

〔28〕十六年,会于曹,伐郑,入厉公。

鲁国十六年,诸侯们在曹地碰头,一起出兵打郑国,最后还护送郑厉公回去重新当国君。

〔29〕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夫人如齐。申繻谏止,公不听,遂如齐。齐襄公通桓公夫人。公怒夫人,夫人以告齐侯。夏四月丙子,齐襄公飨公,公醉,使公子彭生抱鲁桓公,因命彭生摺其胁,公死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脩好礼。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请得彭生除丑于诸侯。”齐人杀彭生以说鲁。立太子同,是为庄公。庄公母夫人因留齐,不敢归鲁。

鲁桓公十八年春天,桓公准备外出,于是就与夫人文姜一起前往齐国。大臣申繻劝阻,桓公不听,还是去了齐国。齐襄公与桓公的夫人文姜私通。桓公对夫人很生气,夫人把这事告诉了齐襄公。夏季四月丙子日,齐襄公设宴款待桓公,桓公喝醉了,齐襄公派公子彭生抱着鲁桓公上车,趁机命令彭生折断桓公的肋骨,桓公就死在了车上。鲁国人向齐国通告说:“我们国君因为畏惧您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重修友好之礼。现在礼仪完成却没有返回,又找不到罪责,希望能得到彭生,在诸侯面前消除丑闻。”齐国于是杀了彭生来向鲁国解释。鲁国立太子同为国君,这就是鲁庄公。庄公的母亲文姜因此留在齐国,不敢回到鲁国。

〔30〕庄公五年冬,伐卫,内卫惠公。

齐庄公五年冬天,齐国攻打卫国,护送卫惠公回国复位。

〔31〕八年,齐公子纠来奔。九年,鲁欲内子纠于齐,后桓公,桓公发兵击鲁,鲁急,杀子纠。召忽死。齐告鲁生致管仲。鲁人施伯曰:“齐欲得管仲,非杀之也,将用之,用之则为鲁患。不如杀,以其尸与之。”庄公不听,遂囚管仲与齐。齐人相管仲。

鲁庄公八年,齐国的公子纠逃到鲁国来投奔。九年,鲁国想护送公子纠回齐国当国君,但齐桓公(小白)已经抢先回国即位了,桓公发兵攻打鲁国,鲁国形势紧张,就杀了公子纠。召忽也自杀了。齐国通知鲁国要活的管仲,把他送到齐国。鲁国人施伯说:“齐国要得到管仲,不是要杀他,而是要任用他。一旦重用他,就会成为鲁国的祸患。不如杀了他,把尸体给齐国。”鲁庄公不听,于是把管仲囚禁起来交给齐国。齐国人让管仲当了宰相。

〔32〕十三年,鲁庄公与曹沬会齐桓公于柯,曹沬劫齐桓公,求鲁侵地,已盟而释桓公。桓公欲背约,管仲谏,卒归鲁侵地。十五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庄公如齐观社。

鲁庄公十三年,鲁庄公和曹沬在柯地会见齐桓公。曹沬当场劫持了齐桓公,要求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签完盟约后才放了齐桓公。事后齐桓公想反悔,管仲劝他遵守盟约,最终齐国还是把土地还给了鲁国。鲁庄公十五年,齐桓公开始称霸。鲁庄公二十三年,鲁庄公又跑到齐国去看祭祀土地神的活动。

〔33〕三十二年,初,庄公筑台临党氏,见孟女,说而爱之,许立为夫人,割臂以盟。孟女生子斑。斑长,说梁氏女,往观。圉人荦自墙外与梁氏女戏。斑怒,鞭荦。庄公闻之,曰:“荦有力焉,遂杀之,是未可鞭而置也。”斑未得杀。会庄公有疾。庄公有三弟,长曰庆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庄公取齐女为夫人曰哀姜。哀姜无子。哀姜娣曰叔姜,生子开。庄公无適嗣,爱孟女,欲立其子斑。庄公病,而问嗣于弟叔牙。叔牙曰:“一继一及,鲁之常也。庆父在,可为嗣,君何忧?”庄公患叔牙欲立庆父,退而问季友。季友曰:“请以死立斑也。”庄公曰:“曩者叔牙欲立庆父,柰何?”季友以庄公命命牙待于针巫氏,使针季劫饮叔牙以鸩,曰:“饮此则有后奉祀;不然,死且无后。”牙遂饮鸩而死,鲁立其子为叔孙氏。八月癸亥,庄公卒,季友竟立子斑为君,如庄公命。侍丧,舍于党氏。

鲁庄公三十二年(公元前662年),当初,庄公建造了一座高台,靠近党氏家,看到党氏的女儿孟女,很喜欢她,答应立她为夫人,并割破胳膊盟誓。后来孟女生了儿子斑。斑长大后,喜欢梁家的女子,前去看她。养马人荦从墙外和梁家女子嬉戏打闹。斑很生气,就鞭打了荦。庄公听说后,说:“荦这个人很有力气,应该杀了他,不能只是鞭打就放过。”斑还没来得及杀荦。正赶上庄公生病。庄公有三个弟弟,老大叫庆父,老二叫叔牙,老三叫季友。庄公娶了齐国女子做夫人,叫哀姜。哀姜没有儿子。哀姜的妹妹叫叔姜,生了儿子开。庄公没有嫡子,又偏爱孟女,所以想立孟女的儿子斑为继承人。庄公病重时,问弟弟叔牙谁可以继承君位。叔牙说:“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都是鲁国的常规。庆父还在,可以作为继承人,您有什么可担忧的?”庄公担心叔牙想立庆父,退下来又问季友。季友说:“请让我用生命来立斑为国君。”庄公说:“以前叔牙想立庆父,怎么办呢?”季友就用庄公的命令让叔牙在针巫氏家里等待,然后派针季强迫叔牙喝毒酒,说:“喝了这个,你还能有后代祭祀;否则,你死了也没有后代。”叔牙于是喝毒酒而死。鲁国后来立了他的儿子为叔孙氏。八月初五(癸亥日),庄公去世,季友最终立了斑为国君,遵照庄公的遗命。子斑在服丧期间,住在党氏家里。

〔34〕先时庆父与哀姜私通,欲立哀姜娣子开。及庄公卒而季友立斑,十月己未,庆父使圉人荦杀鲁公子斑于党氏。季友奔陈。庆父竟立庄公子开,是为湣公。

先前,庆父和哀姜私通,想立哀姜妹妹的儿子开为国君。等到鲁庄公去世,季友立了斑为国君。十月己未那天,庆父派养马人荦在党氏家杀死了鲁公子斑。季友逃到陈国。庆父最终立了庄公的儿子开,这就是鲁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