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夫天生蒸民,树之以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岂有尊临宇县,毒遍黔首,绝亲戚之恩,无君臣之义,功重者先诛,勋高者速毙。九族内离,四夷外叛,封境日蹙,戎马交驰,帑藏既空,百姓已竭,不恤不忧,慢游是好。民怨于下,天惩于上,故荧惑袭月,孽火烧宫,妖水表灾,震蚀告沴。七庙阽危,三才莫纪,大惧我四海之命,永沦于地。
上天降生众多百姓,设立君主来管理他们,让他们治理百姓,不要使他们失去本性。难道有高高在上统治天下,却残害百姓,断绝亲族的恩情,没有君臣的道义,功劳大的先被杀,功勋高的很快被处死。九族内部离心离德,四方外族纷纷叛乱,疆域一天天缩小,战马奔驰不停,国库已经空虚,百姓已经枯竭,却不加体恤和忧虑,只喜欢游玩享乐。百姓在下面怨恨,上天在上面惩罚,所以荧惑星侵袭月亮,妖火烧毁宫殿,怪水显示灾祸,地震和日食月食预告凶兆。宗庙面临危险,天地人三才失去秩序,我非常担心天下万民的命运,永远沉沦在地上。
〔25〕南康殿下体自高宗,天挺英懿。食叶之征,著于弱年,当璧之祥,兆乎绮岁。亿兆颙颙,咸思戴奉。且势居上游,任总连帅,家国之否,宁济是当。莫府身备皇宗,忝荷顾托,忧深责重,誓清时难。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翙,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领劲卒三万,陵波电迈,迳造秣陵。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被甲二万,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铁骑一万,分趋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帅组甲五万,骆驿继发。
南康王殿下是高宗皇帝的后代,天生英明杰出。他年幼时就有食叶的异兆,少年时就显现出当璧的吉兆。天下百姓都仰慕拥戴他。而且他占据长江上游的重要位置,担任统帅,国家命运艰难时,应当由他来匡救。我(萧衍)本人身为皇族,惭愧地接受了先帝的托付,忧虑很深责任重大,发誓要清除当前的时局灾难。现在命令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兼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兼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翙,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兼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乘船如闪电般前进,直接攻打秣陵。命令冠军将军、兼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人,身穿盔甲的两万步兵,直扑建业。命令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人,带领精锐骑兵一万,分路赶往白下。命令征虏将军、兼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兼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人,率领穿甲士兵五万,陆续相继出发。
〔26〕雄剑高麾,则五星从流;长戟远指,则云虹变色。天地为之矞皇,山渊以之崩沸。莫府亲贯甲胄,授律中权,董帅熊罴之士十有五万,征鼓纷沓,雷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领虎旅三万,抗威后拒。萧雍州勋业盖世,谋猷渊肃,既痛家祸,兼愤国难,泣血枕戈,誓雪怨酷,精卒十万,已出汉川。张郢州节义慷慨,悉力齐奋。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皆远近悬契,不谋而同,并勒骁猛,指景风驱。舟舰鱼丽,万里盖水,车骑云屯,平原雾塞。以同心之士,伐倒戈之众,盛德之师,救危亡之国,何征而不服,何诛而不克哉!
宝剑高高举起,天上的星星都会跟着流动;长戟远远一指,云彩和彩虹都会变色。天地因此变得辉煌灿烂,高山深渊因此崩裂沸腾。幕府主帅亲自穿上铠甲,在中军帐里发号施令,统领着十五万勇猛的将士,战鼓擂响,雷声般震动荆南一带。宁朔将军、南康王的门客萧颖达率领三万精兵,在后面虎视眈眈,抵挡敌军。雍州刺史萧衍功业盖世,谋略深远严肃,他既痛心家中的灾祸,又愤恨国家的危难,哭到眼睛流血,枕着兵器睡觉,发誓一定要洗雪这残酷的冤仇,十万精兵已经出发到了汉川。郢州刺史张某节义慷慨,也出尽全力一起行动。江州的邵陵王、湘州的行事张某、司州刺史王某人,都远近就像约定好一样,不用商量就想到一块儿了,各自带领骁勇的将士,指着太阳、借着风势快速前进。战船像鱼儿排队一样,铺满了万里的水面;战车和骑兵像乌云一样聚集,平原上就像大雾笼罩一样密集。用一条心的人马,去讨伐倒戈叛乱的家伙;用德行崇高的军队,去挽救快要灭亡的国家,有什么地方不能征服,有什么敌人不能消灭呢!
〔27〕今兵之所指,唯在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君德载累世,勋著先朝,属无妄之时,居道消之运,受迫群竖,念有危惧。大军近次,当各思拔迹,来赴军门。檄到之日,有能斩送虫儿、法珍首者,封二千户开国县侯。若迷惑凶党,敢拒军锋,刑兹无赦,戮及宗族。赏罚之信,有如曒日,江水在此,余不食言。
如今大军所讨伐的,只有梅虫儿、茹法珍这两个人。各位世代积德,在前朝功勋卓著,如今正逢这动荡不安的时局,身处衰败的运势,受到小人的逼迫,心中想必充满恐惧。大军即将抵达,你们应当各自考虑脱离困境,前来投奔我军。檄文到达那天,如果有人能斩杀或活捉梅虫儿、茹法珍并献上他们的首级,就封为二千户的开国县侯。如果被凶恶的党羽迷惑,胆敢抵抗大军的锋芒,一律处刑绝不饶恕,还要株连宗族。赏罚的信义,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分明,江水在此为证,我绝不说空话。
〔28〕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向湘州。王法度不进军,免官。公则进克巴陵,仍向湘州。遣宁朔将军刘坦行湘州事。
派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前往湘州。王法度不进军,被免去官职。杨公则进军攻占了巴陵,仍然向湘州进发。又派遣宁朔将军刘坦代理湘州事务。
〔29〕颖胄遣人谓梁王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二月。今便进兵,恐非良策。”梁王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藉以义心,一时骁锐。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无有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邪?”颖胄乃从。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众向夏口。
颖胄派人告诉梁王说:“现在时机和月份都不利,应该等到明年二月。现在就出兵,恐怕不是好策略。”梁王说:“现在我们屯兵十万,粮食也快用光了。何况我们靠着正义之心,拥有一支勇猛精锐的军队。而且金星出现在西方,我们仗义起兵,天时人和,没有不顺利的。当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行动跟太岁星相冲,难道还要等什么吉利的年月吗?”颖胄于是听从了。派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领军队向夏口进发。
〔30〕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颖胄领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始选用方伯。梁王屡表劝和帝即尊号,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并劝进。颖胄使别驾宗夬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于江陵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南郡太守为尹。建武中,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畏,不敢居之。至是以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为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如故。寻领吏部尚书,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本官如故。左丞乐蔼奏曰:“敕旨以军旅务殷,且停朝直。窃谓匪懈于位,义昭夙兴,国容旧典,不可顿阙。与兼右丞江诠等参议,八座丞郎以下宜五日一朝,有事郎坐侍下鼓,无事许从实还外。”奏可。
三年正月,和帝担任相国,萧颖胄兼任左长史,晋升为镇军将军。从此开始选拔地方长官。梁王多次上表劝和帝登基,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也都劝进。萧颖胄派别驾宗夬制定礼仪,进上尊号,改换年号,在江陵建立宗庙和南北郊祭坛,州府的城门完全按照建康宫的样式,设置尚书五省,把城南的射堂作为兰台(御史台),任命南郡太守为京尹。建武年间,荆州遭遇大风暴雨,有龙闯入柏斋中,柱子和墙壁上留下了龙爪踩踏的痕迹,刺史萧遥欣非常害怕,不敢在那里居住。到这时把它改作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萧颖胄担任侍中、尚书令,原有的假节、都督职务不变。不久又兼任吏部尚书,统监八州军事,代行荆州刺史职权,原来的官职依旧。左丞乐蔼上奏说:“皇帝下诏因为军务繁忙,暂时停止朝会值班。我私下认为不松懈于职位,大义在于早起,朝廷的礼仪旧典,不能突然缺失。我与兼右丞江诠等人商议,八座丞郎以下应该每五天朝见一次,有事的郎官坐着等待朝会结束,没事的可以按照实际情况返回外朝。”奏议被批准。
〔31〕梁王义师出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拒守。杨公则定湘州,行事张宝积送江陵,率军会夏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遣子璝拒义师。颖胄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御之。时军旅之际,人情未安,颖胄府长史张炽从绛衫左右三十余人入千秋门,城内惊恐,疑有同异。御史中丞奏弹炽,诏以赎论。
梁王萧衍的正义军队从沔口出发,郢州刺史张冲据城坚守抵抗。杨公则平定了湘州,行事张宝积被送到江陵,并率领军队在夏口会合。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派遣儿子萧璝抵抗义军。萧颖胄派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一起抵御。那时正值军队行动之际,人心不安,萧颖胄府的长史张炽带着三十多个穿红衣的随从进入千秋门,城内的人惊恐,怀疑有变故。御史中丞上奏弹劾张炽,皇帝下诏让他用赎金抵罪。
〔32〕颖胄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窃将南上,于西昌县山中聚兵二千人,袭郡,内史谢篹奔豫章。颖孚、灵祐据郡求援,颖胄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之。僧简进克安成,仍以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拜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
颖胄的弟弟颖孚当时在建康(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私下带着他往南走,在西昌县的山里聚集了两千士兵,随后袭击郡城,内史谢篹逃往豫章。颖孚和修灵祐占据郡城后请求援军,颖胄派宁朔将军范僧简进入湘州的南道去援助他们。范僧简进军攻克安成,颖胄就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同时,颖孚也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他们联合两郡的兵力,从彭蠡口出兵。
〔33〕东昏侯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江州刺史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义兵,仍进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保郡应盆等。颖孚闻兵至,望风奔走。前内史谢篹复还郡。刘希祖至安成,攻战七日,城陷,范僧简见杀。希祖仍为安成内史。颖孚收散卒据西昌,谢篹又遣军攻之,众败,奔湘州。以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假节、将军如故。寻病卒。后修灵祐又合余众攻篹,篹复败走豫章,刘希祖亦以郡降。
东昏侯派遣军主彭盆、刘希祖率领三千人,接受江州刺史陈伯之的指挥,向南讨伐两个郡的义兵,并继续进攻湘州。南康太守王丹据守本郡响应彭盆等人。颖孚听说军队来了,望风而逃。前任内史谢篹又重新回到郡中。刘希祖到达安成,攻打了七天,城池陷落,范僧简被杀。刘希祖于是担任安成内史。颖孚收集散兵占据西昌,谢篹又派兵攻打他,颖孚的军队战败,逃往湘州。朝廷任命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诸军事、湘东内史、假节,将军职位不变。不久因病去世。后来修灵祐又集合残余部众攻打谢篹,谢篹又败逃到豫章,刘希祖也率领全郡投降了。
〔34〕湘东内史王僧粲亦拒义,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前军袭湘州,去州百余里。杨公则长史刘坦守州城,遣军主尹法略拒之,屡战不胜。及闻建康城平,僧粲散走,乃斩之。南康太守王丹亦为郡人所杀。
湘东内史王僧粲也抗拒义军,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任命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领前军袭击湘州,距离湘州一百多里。杨公则的长史刘坦守卫州城,派遣军主尹法略抵御他,多次战斗不能取胜。等到听说建康城被平定,王僧粲溃散逃跑,于是杀了他。南康太守王丹也被郡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