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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六·列传第四十六

南史 · 目录

〔11〕绾,字孝卿,少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策之百事,绾对阙其六,号为百六公。位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史。迁御史中丞。武帝遣其弟中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之急,唯在执宪直绳,用人之本,不限升降。晋、宋时,周闵、蔡廓兼以侍中为之,卿勿疑是左迁。”时宣城王府望重,故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相当,时当绾兄缵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并导驺分趋两途,前代未有,时人荣之。出为豫章内史,在郡述《制旨礼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百人。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祆道,遂聚党攻郡,进寇豫州,刺史湘东王遣司马王僧辩讨贼,受绾节度。旬月间,贼党悉平。十年,复为御史中丞。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避,豪右惮之。时城西开士林馆聚学者,绾与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递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三年,为吏部尚书,宫城陷,奔江陵,位尚书右仆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卒于江陵。次子交,字少游,尚简文第十一女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东宫管记。

张绾,字孝卿,年轻时和哥哥张缵同样有名。湘东王萧绎曾经考问他一百件事,他答时缺了六条,因此被称为“百六公”。他的官职是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的长史,后来升任御史中丞。梁武帝派他弟弟中书舍人张绚传达旨意说:“治理国家最紧要的,在于执法公正,用人的根本,不局限于品级升降。晋朝和宋朝的时候,周闵、蔡廓都兼任侍中来做这个官,你不要怀疑这是降职。”当时宣城王府的声望很高,所以才有这样的旨意。大同四年正月初一,按旧制度,仆射和御史中丞的座位是东西相对的,当时正好张绾的哥哥张缵是仆射,等到百官就位,兄弟两人各自由骑从引导分走两条路,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当时的人都认为很荣耀。后来张绾出任豫章内史,在郡中讲授《制旨礼记正言义》,四姓的士族子弟听讲经常有几百人。大同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带妖道,聚集党羽攻打郡城,进而侵犯豫州,刺史湘东王派司马王僧辩讨伐贼人,受张绾指挥。一个月内,贼党全部平定。大同十年,张绾再次担任御史中丞。他再次担任宪司,弹劾检举无所回避,豪强大族都害怕他。当时城西开设了士林馆聚集学者,张绾与右卫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轮流讲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三年,张绾任吏部尚书,宫城陷落后,他逃奔江陵,任尚书右仆射。西魏攻克江陵,朝廷官员都被俘虏到关中,张绾因有病而免于被俘,最后死于江陵。他的二儿子张交,字少游,娶了简文帝的第十一个女儿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管东宫的管记事务。

〔12〕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也。少沉静,有名乡曲。梁文帝为郢州,辟为主簿,叹美其才,曰:“荆南杞梓,其在斯乎?”加以恩礼。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手自封题,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军退,以功拜羽林监。及长沙王为益州,域随为怀宁太守。罢任还家,妻子犹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余奉专充供养。母好鹤唳,域在位营求,孜孜不怠,一旦双鹤来下,论者以为孝感所致。

庾域,字司大,是新野人。他年少时沉静稳重,在乡里很有名声。梁文帝当郢州刺史时,征召他做秘书,很欣赏他的才能,说:“荆南地区的优秀人才,大概就在这里吧?”对他格外优待。长沙宣武王做梁州刺史时,让他担任录事参军,兼华阳太守。当时魏军围攻南郑,州里有几十间空仓库,庾域亲手贴上封条,然后对将士们说:“这里面的粮食都是满的,足够吃两年。大家只管努力坚守就行。”大家听了心里才踏实。敌军退后,他因功被任命为羽林监。后来长沙王做益州刺史,庾域跟着去做了怀宁太守。卸任回家后,妻子还在干打水舂米的家务活,而庾域穿着粗布衣服,多余的工资全拿来供养母亲。他母亲喜欢听鹤叫,庾域在任上到处找鹤,从不松懈,有一天忽然一对鹤飞下来,人们都说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老天爷。

〔13〕永元初,南康王板西中郎谘议参军,母忧去职。梁武帝举兵,起为宁朔将军,领行选。武帝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劳军。域乃讽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反,西台即授武帝黄钺。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武帝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武帝意同,即命众军便下,域谋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降魏,魏袭巴西,域固守。城中粮尽,将士皆啮草供食,无有离心。魏军退,进爵为伯。于时兵后人饥,域上表振贷,不待报辄开仓,为有司所纠。上迁域西中朗司马、辅国将军、宁蜀太守。卒于官。子子舆。

永元初年,南康王征召(域)担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梁武帝起兵时,重新起用他为宁朔将军,兼管选拔官员的事务。武帝率军东下,军队驻扎在杨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某来慰劳军队。域于是暗示说:“黄钺还没有授予,这不是用来统率诸侯的方式。”回来后,西台方面就把黄钺授予了武帝。萧颖胄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后,议论的人认为武帝应当向萧颖胄呈送书笺,域据理力争认为不该如此,武帝没有听从,事情才作罢。郢城平定后,域和张弘策的建议与武帝的想法一致,于是命令各军顺势东下,域的计谋大多被采纳。霸府刚刚设立时,他担任谘议参军。天监初年,被封为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外任为宁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两郡的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投降了北魏,北魏趁机袭击巴西,域坚守城池。城中粮食吃光了,将士们都嚼草充饥,但没有一个人有叛离之心。魏军撤退后,域进爵为伯。当时战乱之后百姓饥荒,域上表请求赈济借贷,不等朝廷回复就开仓放粮,因此被有关部门弹劾。皇上调任域为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宁蜀太守。他在任上去世。有个儿子叫子舆。

〔14〕子舆,字孝卿,幼而歧嶷。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德之本,何谓不多?”齐永明末,除州主簿。时父在梁州遇疾,子舆奔侍医药,言泪恒并。长沙宣武王省疾见之,顾曰:“庾录事虽危殆,可忧更在子舆。”寻丁母忧,哀至辄呕血,父戒以灭性,乃禁其哭泣。梁初为尚书郎。天监三年504,父出守巴西,子舆以蜀路险难,启求侍从,以孝养获许。父迁宁蜀,子舆亦相随。父于路感心疾,每痛至必叫,子舆亦闷绝。及父卒,哀恸将绝者再。奉丧还乡,秋水犹壮。巴东有淫预石,高出二十许丈,及秋至,则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旅忌之,部伍至此,石犹不见。子舆抚心长叫,其夜五更水忽退减,安流南下。及度,水复旧,行人为之语曰:“淫预如幞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初发蜀,有双鸠巢舟中,及至又栖庐侧,每闻哭泣之声,必飞翔檐宇,悲鸣激切。欲为父立佛寺,未有定处。梦有僧谓曰:“将修胜业,岭南原即可营造。”明往履历,果见标度处所,有若人功,因立精舍。居墓所以终丧,服阕,手足枯挛,待人而起。仍布衣蔬食,志守坟墓。叔该谓曰:“汝若固志,吾亦抽簪。”于是始仕。虽以嫡长袭爵,国秩尽推诸弟。累迁兼中郎司马。大通二年528,除巴陵内史,便道之官,路中遇疾。或劝上郡就医,子舆曰:“吾疾患危重,全济理难,岂可贪官,陈尸公廨?”因勒门生不得辄入城市,即于渚次卒。遗令单衣帢履以敛,酒脯施灵而已。

子舆,字孝卿,小时候就很聪明。五岁时读《孝经》,手不离书。有人问他:“这本书文句不多,何必这么苦自己?”他回答:“孝是道德的根本,怎么能说不多?”齐朝永明末年,他被任命为州主簿。当时他父亲在梁州生病,子舆跑去照料,说话时总是眼泪鼻涕一起流。长沙宣武王去探病,看到这情景,回头说:“庾录事虽然病危,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子舆。”不久他母亲去世,他悲痛到吐血,父亲怕他过于悲伤伤身,就禁止他哭泣。梁朝初年他担任尚书郎。天监三年,父亲出任巴西太守,子舆因为蜀道艰险,申请随行照顾,因为孝顺得到了许可。后来父亲调任宁蜀太守,子舆也跟着去。父亲在路上突发心脏病,每次疼痛发作都大叫,子舆也跟着痛得昏过去。父亲去世后,他悲伤得两次几乎断气。护送灵柩回乡,秋天的江水仍然很大。巴东有块淫预石,原来高出水面二十多丈,到了秋天就只能看见一点点了。接下来是瞿塘大滩,行船的人都很害怕,船队到了这里,石头却看不见了。子舆拍着胸口长叹,结果当天夜里五更时,江水忽然退去,平稳地向南流去。等他们过去以后,水又恢复了原状。行人为此编了歌谣:“淫预石像幞头本来不通航,瞿塘水退是为了庾公。”当初从蜀地出发时,有一对斑鸠在船里筑巢;到了以后它们又栖在墓旁的房舍边,每次听到哭声,就飞到屋檐上,声音凄厉地悲鸣。他想给父亲建佛寺,但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梦见一个僧人对他说:“要修功德,岭南原就可以建。”第二天去查看,果然看到标记好的地方,好像有人动过工,于是就在那里建了寺庙。他住在墓边守丧期满,服完丧后,手脚萎缩蜷曲,要别人搀扶才能站起来。但他仍然穿布衣吃素菜,立志留在坟旁。叔父庾该对他说:“你如果坚持这样,我也辞官不做了。”于是他这才出来做官。虽然是嫡长子继承了爵位,但他把封地的收入全都让给了弟弟们。多次升迁后担任兼中郎司马。大通二年,被任命为巴陵内史,顺路去上任,途中生了病。有人劝他到郡城去治病,子舆说:“我的病已经很重了,很难治好,怎么能贪图官职,死在外头的衙门里?”于是命令门生不得随便进入城市,就在江边去世了。遗嘱说只用单衣、头巾和鞋入殓,拿酒和干肉祭奠灵位就行了。

〔15〕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累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绍叔年二十余,为安丰令,有能名。后为本州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弟谌被诛,台遣收诞,兵使卒至,左右惊散,绍叔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咸称之。到都,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

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他家世代居住在寿阳。祖父郑琨,曾任南朝宋的高平太守。郑绍叔二十多岁的时候,担任安丰县令,以有才能著称。后来担任本州(指豫州)的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的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人逮捕萧诞,兵士和使者突然到来,萧诞的左右侍从惊慌逃散,只有郑绍叔独自骑马赶去(保护他)。萧诞死后,郑绍叔护送灵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了都城,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认为他与众不同,说:“他是祖逖一类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