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梁武帝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帝罢州还都,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帝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佗涂。”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要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将囚之,乡人救解得免。及帝为雍州,绍叔间道西归,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既害朝宰,颇疑于帝。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候绍叔,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白帝。及植至,帝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戎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续复遣主帅杜伯符亦欲为刺客,诈言作使,上亦密知,宴接如常。伯符惧不敢发。上后即位,作五百字诗具及之。初起兵,绍叔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从东下。江州平,留绍叔监州事,曰:“昔萧何镇关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今之九江,昔之河内,我故留卿以为羽翼。前途不捷,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于是督江、湘粮运无阙乏。
梁武帝治理司州的时候,任命绍叔担任中兵参军,掌管长流方面的事务。绍叔因此更加紧密地结交依附武帝。武帝离开司州回到都城,辞谢送走了宾客们,只有绍叔坚决请求愿意留下。武帝说:“你的才能自然会有用处,我现在不能对你有所帮助,你应该再想想其他出路。”坚决不答应。于是绍叔就回到了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苦地邀请他任职,绍叔始终不肯接受任命。萧遥昌要囚禁他,同乡的人把他救出来才得以幸免。等到武帝担任雍州刺史时,绍叔从小路向西投奔,被补任为宁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侯杀害了朝廷大臣后,对武帝很是怀疑。绍叔的哥哥韦植,在东昏侯身边担任直后,东昏侯派他到雍州,假托探望绍叔,暗中让他做刺客。绍叔知道了这个计划,秘密禀告了武帝。等到韦植到达,武帝在绍叔那里设酒宴招待他,开玩笑地对韦植说:“朝廷派你来谋害我,今天悠闲的宴会,正是你动手的好机会啊。”宾主都大笑起来,武帝让韦植登上城墙,环视整个官府衙门、士兵、兵器、船只、战马,没有不富足充实的。韦植退下来对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啊。”绍叔说:“哥哥回去全部禀告天子,如果哥哥要攻取雍州,我绍叔请求率领这些兵众与您一战。”送哥哥到南岘,两人握着手痛哭告别。接着又派主帅杜伯符也想做刺客,假称出使,武帝也暗中知道,照样设宴接待像平常一样。杜伯符害怕不敢动手。武帝后来即皇帝位,写了一首五百字的诗全面提到了这些事。当初起兵时,绍叔担任冠军将军,改任骁骑将军,跟随武帝东下。江州平定后,武帝留下绍叔监督州事,说:“从前萧何镇守关中,汉高祖得以成就山东的大业;寇恂守卫河内,光武帝奠定了河北的基础。现在的九江,就是过去的河内,我所以留下你作为辅佐。前途如果不胜利,我承担过错;粮运如果接济不上,你承担责任。”绍叔流着泪拜别,于是监督江州、湘州的粮食运输,没有缺乏。
〔17〕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少孤贫,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粮赐所得及四方遗饷,悉归之兄室。忠于事上,所闻纤毫无隐。每为帝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不善,则曰:“臣智虑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也。臣之罪深矣。”帝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帝常使人节其哭。顷之,封营道县侯,复为卫尉卿。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
天监初年,绍叔入朝当了卫尉卿。他从小失去父母,家境贫寒,因为孝顺地侍奉母亲和奶奶出了名,对哥哥也很恭敬谨慎。后来做了大官,得到的粮食赏赐和各地送来的礼物,全都交给哥哥家。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听到什么事都毫不隐瞒。每次向皇上汇报工作,事情办得好就说:“我太笨没想到,这都是皇上的好主意。”办得不好就说:“我脑子简单,以为事情就该这么办,结果耽误了朝廷大事,我罪过大了。”皇上非常信任他。母亲去世后他辞官守孝。绍叔是个至情至性的人,皇上常派人劝他别哭得太伤心。不久,被封为营道县侯,又重任卫尉卿。因为营道县户口太少,改封为东兴县侯。
〔18〕三年529,魏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入魏,司州移镇关南,以绍叔为司州刺史。绍叔至,创立城隍,缮兵积谷,流人百姓安之。性颇矜噪,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举荐。士亦以此归之。征为左卫将军,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卒于府舍。帝将临其殡,绍叔宅巷陋,不容舆驾,乃止。诏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谥曰忠。绍叔卒后,帝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必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
天监三年,北魏军队围攻合肥,郑绍叔以自己原来的官职督率各军镇守东关。战事平定后,他又担任卫尉。不久义阳落入北魏手中,司州的治所迁移到关南,朝廷任命郑绍叔为司州刺史。郑绍叔到任后,修建城墙和护城河,修缮兵器,囤积粮食,流亡的百姓因此得以安居。他性格有些骄傲急躁,喜欢以权势自居,但能够诚心待人,推荐了许多有才能的人,士人也因此归附于他。后来朝廷征召他为左卫将军,他到家时病得很重,皇帝下诏在他家中授官,用轿子把他抬回官署。宫中派出的使者送医送药,一天要来好几次。最终他在官署去世。皇帝准备亲临他的丧礼,但郑绍叔的住宅和巷子太简陋,容不下皇帝的车驾,只好作罢。皇帝下诏追赠他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谥号为“忠”。郑绍叔去世后,皇帝曾流着泪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诚刚烈,有好事一定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则归咎于自己,如今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就是这样受到皇帝的赏识和痛惜。他的儿子郑贞继承了爵位。
〔19〕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家甚寒微。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曰:“此儿有奇声,封侯相也。”事梁文帝,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七寸,容貌甚伟,曹辈皆敬之。文帝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帝迁领军将军,补主簿。祆贼唐宇之寇东阳,文帝率众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文帝益以此知之。司空陈显达出军沔北,见而呼坐,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深自努力。”建武二年26,魏军南攻,五道并进。武帝帅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时长沙宣武王为梁州刺史,魏军围守连月,义阳与雍州路断。武帝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众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及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武帝甚嘉之。
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县人。他家世代住在广陵,家境非常贫寒。小时候跟着老师学习,有个看相的先生挨个儿观察学生,指着僧珍说:“这孩子声音很特别,是封侯的相貌。”后来他侍奉梁文帝,担任门下书佐。他身高七尺七寸,相貌堂堂,同事们都敬重他。文帝当豫州刺史时,让他做典签,又兼任蒙县县令。文帝升任领军将军后,又安排他当主簿。妖贼唐宇之进犯东阳,文帝带兵去东边讨伐,派僧珍负责行军各局的事务。僧珍的家在建阳门东边,自从接受任务要出发,每天从建阳门那条路走,都不回家看一眼。文帝因此更加赏识他。司空陈显达出兵沔北,碰见他,叫他坐下说:“你有贵相,以后不会差到哪里去,一定要好好努力。”建武二年,北魏军队向南进攻,分五路一起推进。武帝率领军队援救义阳,僧珍跟随在军中。当时长沙宣武王担任梁州刺史,被魏军围困了好几个月,义阳和雍州之间的路断了。武帝想派人去襄阳打探梁州的消息,大家都不敢去。僧珍坚决请求当使者,当天就独自驾一条船出发了。到了襄阳,他督促派出援军,还带回了宣武王的信,武帝非常赞赏他。
〔20〕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要僧珍与共事。僧珍知不久当败,竟弗往。武帝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已阝令。及至,武帝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众。武帝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为止舍。多伐材竹,沉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独悟其指,因私具橹数百张。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船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须橹甚多,僧珍乃出先所具,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武帝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大军次江宁,武帝使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来战,僧珍等大破之,乃与茂进白板桥。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守白板。李居士知城中众少,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不敌,不可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僧珍分人上城,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及武帝受禅,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再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505,大举北侵,自是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506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东昏侯即位后,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邀请僧珍一起共事。僧珍知道不久就会失败,终究没有去。武帝到雍州任职时,僧珍坚决请求西归,得以补任已阝县令。等到达后,武帝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当作心腹。僧珍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武帝广泛招纳勇武凶猛之人,士人百姓响应跟从,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命令巡视城西的空地,将要建造数千间房屋作为驻地。砍伐了很多木材竹子,沉在檀溪中,堆积的茅草盖像山丘一样,都没有使用。僧珍独自领会了武帝的意图,于是私下准备了数百张船桨。等到起兵时,全部取出檀溪中的木材竹子,装成船舰,用茅草盖好,一下子都办妥了。众军将要出发,各将领需要很多船桨,僧珍于是拿出先前准备的,每艘船付给两张,争执才平息。武帝任命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可以出入卧室,传达意旨。大军驻扎在江宁,武帝派僧珍与王茂率领精兵先攻占赤鼻逻。当天,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来交战,僧珍等大败他们,于是和王茂进军白板桥。营垒建立后,王茂移驻越城,僧珍防守白板桥。李居士知道城中人少,直接来逼近城墙。僧珍对将士们说:“如今兵力不敌,不能出战,也不要远处射箭。等他们到了壕沟里,应当合力击败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僧珍分派人登上城墙,自己率领骑兵步兵三百人从敌军背后出击,内外一起攻击,李居士等人立刻奔逃溃散。等到武帝受禅即位,僧珍担任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又升迁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入值秘书省,总管宿卫。天监四年,大举北伐,从此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夜晚回秘书省。天监五年军队返回,以本官兼任太子中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