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缵,字伯绪,出继从伯弘籍。武帝舅也,梁初赠廷尉卿。缵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长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武帝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世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学,兄缅有书万余卷,昼夜披读,殆不辍手。秘书郎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居职例不数十日便迁任。缵固求不徙,欲遍观阁内书籍。尝执四部书目曰:“君读此毕,可言优仕矣。”如此三载,方迁太子舍人,转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
张缵,字伯绪,过继给堂伯父张弘籍。张弘籍是梁武帝的舅舅,梁朝初年被追赠为廷尉卿。张缵十一岁时,娶了梁武帝的第四个女儿富阳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封为利亭侯。后来被召入国子监当学生。十七岁刚做官时担任秘书郎,身高七尺四寸,眉目清秀,神采飞扬。梁武帝觉得他不一般,曾说:“张壮武说过‘八代以后会有赶上我的人’,大概就是这孩子吧?”张缵很好学,他哥哥张缅有上万卷书,他白天黑夜地翻阅,几乎没停过手。当时秘书郎有四个名额,从刘宋、南齐以来,一直是高门士族起家的职位,按资历顺序递补,任职通常不超过几十天就会升迁。但张缵坚决请求不调任,想全部看完皇家藏书。他曾拿着四部书目说:“你读完这些书,就可以说适合做官了。”这样过了三年,才升任太子舍人,又转任洗马、中舍人,同时负责掌管文书记录。
〔7〕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使彭城人刘善明通和,求识缵与锡。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累迁尚书吏部郎,俄而长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河东裴子野曰:“张吏部有喉唇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旷达,自云年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大通中,为吴兴太守,居郡省烦苛,务清静,人吏便之。大同二年536,征为吏部尚书。后门寒素一介者,皆见引拔,不为贵门屈意,人士翕然称之。负其才气,无所与让。定襄侯祗无学术,颇有文性,与兄衡山侯恭俱为皇太子爱赏。时缵从兄谧、聿并不学问,性又凡愚。恭、祗尝豫东宫盛集,太子戏缵曰:“丈人谧、聿皆何在?”缵从容曰:“缵有谧、聿,亦殿下之衡、定。”太子色惭。或云缵从兄聿及弼愚短,湘东王在坐,问缵曰:“丈人二从聿、弼艺业何如?”缵曰:“下官从弟虽并无多,犹贤殿下之有衡、定。”举坐愕然,其忤物如此。五年539,武帝诏曰:“缵外氏英华,朝中领袖,司空已后,名冠范阳。可尚书仆射。”缵本寒门,以外戚显重,高自拟伦,而诏有“司空范阳”之言,深用为狭。以朱异草诏,与异不平,初,缵与参掌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宾辐凑,有过诣缵,缵辄距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及是迁,为让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居衡尺,可以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滞,近蔽耳目,深浅清浊,岂有能豫?加以矫心饰貌,酷非所闲,不喜俗人,与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今之衷。又议印绶官若备朝服,宜并著绶。时并施行。改为湘州刺史,述职经涂,作《南征赋》。初,吴兴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纶引为宾客,深相礼遇。及纶作牧郢蕃,规随从江夏。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服,纶饯之南浦。缵见规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吴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寻起还,其子翁孺见父不悦,问而知之,翁孺因气结,尔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愤哭兼至,信次之间又致殒。规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其轻傲皆此类也。
张缵和琅邪人王锡齐名。普通初年,北魏使者彭城人刘善明来通好,请求结识张缵和王锡。张缵当时二十三岁,刘善明见到他后赞叹佩服。他多次升迁担任尚书吏部郎,不久又兼任侍中,当时的人认为他升迁得太快。河东人裴子野说:“张吏部担任了喉舌之任,已经算是晚的了。”裴子野性情旷达,自称过了三十岁就不再拜访别人。起初并未与张缵相遇,就虚心推崇尊重他,于是成为忘年之交。大通年间,他担任吴兴太守,在郡中省略烦琐苛刻的政令,追求清静无为,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大同二年,被征召为吏部尚书。此后只要是出身寒门、没有背景的人,都被他提拔引荐,从不因权贵而委屈自己,士人一致称赞他。他依仗自己的才气,对谁都不肯谦让。定襄侯萧祗没有学术,但颇有文才,与哥哥衡山侯萧恭一起受到皇太子的喜爱赏识。当时张缵的堂兄张谧、张聿都不学无术,生性平庸愚钝。萧恭、萧祗曾经参加东宫的盛大集会,太子开玩笑对张缵说:“您的两位堂兄张谧、张聿在哪里?”张缵从容地说:“我张缵有张谧、张聿,就像殿下有萧衡、萧祗一样。”太子面露惭愧。有人说张缵的堂兄张聿和张弼愚钝短浅,湘东王在场,问张缵说:“您的两位堂弟张聿、张弼才艺如何?”张缵说:“下官的堂弟虽然没什么才艺,但还是比殿下有萧衡、萧祗强。”满座的人都惊愕不已,他就是这样冒犯人。大同五年,梁武帝下诏说:“张缵的外家是英华,朝中的领袖,自司空以来,名冠范阳。可任命为尚书仆射。”张缵本是寒门,因外戚身份显赫贵重,把自己看得很高,而诏书中有“司空范阳”的话,他深感这话格局太小。因为由朱异起草诏书,所以他对朱异不满。起初,张缵与参掌朝政的何敬容志趣不合,何敬容身处权要,宾客云集,有时去拜访张缵,张缵总是拒不接见,说:“我不能接待何敬容的残客。”等到这次升迁,他上辞让表说:“自从出京担任要郡太守,入朝担任权衡人才之官,本可以仰首伸眉,议论是非了。但因寸心所拘,近蔽耳目,深浅清浊,怎能预知?加上矫饰心貌,极不熟练,不喜与俗人共事。”这话是指何敬容。在职期间,他建议南郊祭祀时皇帝乘坐素车,折中古今。又建议如果官员备办朝服,应该都系上绶带。当时都予以施行。改任湘州刺史,在赴任途中,作《南征赋》。起初,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萧纶引为宾客,深加礼遇。等到萧纶担任郢州刺史,吴规随从到江夏。遇上张缵出任湘州镇守,路经郢州地界,萧纶在南浦为他饯行。张缵看见吴规在座,心中不快,忽然举杯说:“吴规,这杯酒庆贺你能参加今天的宴会。”吴规不久起身回家,他的儿子吴翁孺见父亲不高兴,问明原因,便因气愤郁结,当晚就死了。吴规怨恨张缵使儿子悲痛,气愤悲伤交加,过了几天也死了。吴规的妻子深痛丈夫和儿子,第二天也死了。当时的人说张缵一杯酒杀了吴氏三人,他轻慢傲慢都像这样。
〔8〕至州,务公平,遣十郡慰劳,解放老疾吏役,及关市戍逻、先所防人,一皆省并。州界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因此向化。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同颖。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增十余万,州境大宁。晚颇好积聚,多写图书数万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佗物称是。
到了州里,他一心追求公平公正,派使者到所辖的十个郡去慰劳百姓,把年老有病的吏役全都释放回家,关卡、市场、戍守、巡逻这些岗位以及以前布置的防务人手,一概裁撤合并。州界上的零陵、衡阳等郡住着莫徭蛮人,他们依靠山势险要居住,历代都不肯归顺,这回因为他的善政而主动归附。益阳县有人种了两顷地,地虽然是分开的,但长出来的稻穗却合在了一起。他在任四年,流亡的人自动回来,户口增加了十多万,州里太平得很。只是晚年特别喜欢攒东西,抄了好几万卷书,还有二百斛油、四千石米,其他东西也是多得数不清。
〔9〕太清二年548,徙授领军,俄改雍州刺史。初闻邵陵王纶当代己为湘州,其后更用河东王誉。缵素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深衔之。及至州,誉遂托疾不见缵,仍检括州府庶事,留缵不遣。会闻侯景寇建邺,誉当下援。湘东王时镇江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誉兄弟。时湘东王与誉及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率所领入援台,下硖至江津,誉次江口,湘东王届郢州之武城。属侯景已请和,武帝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欲待湘东至,谒督府,方还州。缵乃贻湘东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欲应誉、詧。”湘东信之,乃凿船沉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荆、湘因构嫌隙。缵寻弃其部曲,扌隽其二女,单舸赴江陵。湘东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仍遣缵向雍州。前刺史岳阳王察推迁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会闻贼陷台城,察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绐缵曰:“观岳阳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义举,事无不济。”缵以为然。因与岸兄弟盟,乃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聚众。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舆,与亲信十余人奔引等。杜岸驰告察,察令中兵参军尹正等追讨。缵以为赴期,大喜,及至,并禽之。缵惧不免,请为沙门,名法绪。察袭江陵,常载缵随后,逼使为檄,固辞以疾。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元帝承制,赠开府仪同三司,谥简宪公。
太清二年,张缵被调任领军将军,不久又改任雍州刺史。当初他听说邵陵王萧纶将要代替自己担任湘州刺史,后来却改用河东王萧誉。张缵向来轻视这位年轻的王爷,所以迎接招待和提供的物资都很简陋,萧誉对此深怀怨恨。等到了湘州,萧誉就借口生病不见张缵,同时派人检查整理州府各项事务,扣留张缵不让他离开。这时正赶上听说侯景侵犯建邺,萧誉应当率军增援。湘东王萧绎当时镇守江陵,与张缵有旧交,张缵想借助他来除掉萧誉兄弟。当时湘东王和萧誉以及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各自率领军队入援朝廷,他们经过西陵峡到达江津,萧誉驻扎在江口,湘东王到达郢州的武城。恰好侯景已经请求议和,武帝下诏停止援军。萧誉打算从江口返回湘州镇守,想等湘东王到来,拜见督府后,再回州城。张缵于是写信给湘东王说:“河东王萧誉带着战船逆流而上,想要袭击江陵;岳阳王萧詧在雍州,他们共同图谋不轨。”江陵的游军主将朱荣又派人报告说:“桂阳王萧慥停留在此,想要响应萧誉、萧詧。”湘东王相信了这些说法,于是凿沉船只,沉掉粮食,砍断缆绳返回江陵。到了江陵,逮捕萧慥并杀了他。荆州和湘州因此产生了嫌隙。张缵不久抛弃了他的部下,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乘一只小船奔赴江陵。湘东王派人责备萧誉,要求交出张缵的部下,同时让张缵前往雍州。前任刺史岳阳王萧詧推迟交接没有离开镇所,只是让张缵住在城西的白马寺。这时听说叛军攻陷了台城,萧詧于是不接受替代。州助防杜岸欺骗张缵说:“看岳阳王的样子不能容纳您,您一向深得人心,如果逃往西山举起义旗,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张缵认为说得对。于是和杜岸兄弟结盟,并邀约雍州人席引等人在西山聚集众人。张缵于是穿上妇女的衣服,乘坐青布小轿,和十多个亲信去投奔席引等人。杜岸快马报告萧詧,萧詧命令中兵参军尹正等人追捕。张缵以为是约定的日期到来,非常高兴,等到他们到了,却被一起擒获。张缵害怕不能免死,请求出家为僧,取法名法绪。萧詧袭击江陵时,常常载着张缵跟在后面,逼迫他写檄文,张缵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等到军队战败撤退,走到湕水南岸,看守张缵的人担心追兵到来,就杀害了他,丢弃尸体离去。元帝即位后,追赠他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宪公。
〔10〕元帝少时,缵便推诚委结,及帝即位,追思之,尝为《诗序》云:“简宪之为人也,不事王侯,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达夕,不能已已。怀夫人之德,何日忘之。”缵著《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初,缵之往雍州,资产悉留江陵。性既贪婪,南中赀贿填积。及死,湘东王皆使收之,书二万卷并摙还齐,珍宝财物悉付库,以粽密之属还其家。次子希,字子颜,早知名,尚简文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位侍中。缵弟绾。
梁元帝年少的时候,刘缵就诚心诚意地与他结交。等到元帝即位后,追念刘缵,曾经为《诗序》写道:“简宪的为人,不侍奉王侯,仗着才华意气。他见到我就从早到晚交谈,无法停止。我怀念那人的品德,哪天能忘记呢。”刘缵著有《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当初,刘缵前往雍州时,资产全部留在江陵。他生性贪婪,在南中地区积聚了大量财物。到他死后,湘东王派人全部收取,书籍二万卷一并运回齐地,珍宝财物全部交付库房,把粽子和蜂蜜之类的食品送还他家。他的次子刘希,字子颜,早年就有名声,娶了简文帝的第九个女儿海盐公主。承圣初年,官至侍中。刘缵的弟弟叫刘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