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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二·列传第四十二

南史 · 目录

〔13〕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文帝第十子也。幼聪颖,七岁能通《孝经》《论语》义,发擿无遗。及长,美风仪,涉猎史籍。仕齐位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之难,逃在都下。武帝起兵,恢藏伏得免。大军至新林,乃奉迎。天监元年502,封鄱阳郡王。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殡。恢下车遽命埋瘗,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内大宁。时有进筒中布者,恢以奇货异服,即命焚之,于是百姓仰德。累迁都督、益州刺史。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家,须则以次发之,百姓赖焉。再迁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526,薨于州。诏赠侍中、司徒,谥曰忠烈。

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是梁文帝的第十个儿子。从小就很聪明,七岁时就能通晓《孝经》和《论语》的义理,阐述发挥毫无遗漏。长大后,风度仪表美好,广泛阅读史书典籍。在齐朝做官,历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遇难时,他逃到京城。梁武帝起兵后,萧恢躲藏起来得以免祸。大军到达新林,他才前去迎接。天监元年,被封为鄱阳郡王,被任命为郢州刺史,加都督衔。起初,郢城内因瘟疫死了很多人,来不及安葬。萧恢一到任就立刻命令埋葬,又派出四位使者巡视州内各地,境内非常安宁。当时有人进献筒中布,萧恢认为这是奇异的物品和服装,就命令烧掉它,于是百姓都敬仰他的德行。他多次升迁至都督、益州刺史。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全部征用私人的马匹,百姓以此为患,历任官员都不能改变。萧恢便买了千匹马交给被征用的人家,需要时就按顺序发放,百姓因此有了依靠。后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在州中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侍中、司徒,谥号为忠烈。

〔14〕恢美容质,善谈笑,爱文酒,有士大夫风则。所在虽无皎察,亦不伤物。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犹停都。后于都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梦还侍疾。及觉,忧惶废寝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有目疾,久废视瞻。有道人慧龙得疗眼术,恢请之。及至,空中忽见圣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诚所致。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州,所得奉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尝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孰愈?”众未有对者。顾谓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蕃屏而已,视事亲人,自有其职。中山听乐,可得任悦;彭祖代吏,近于侵官。今之王侯,不守蕃国,当佐天子临人,清白其优乎。”坐者咸服。有男女百人,男封侯者三十九人,女主三十八人。世子范嗣。

萧恢容貌俊美,气质不凡,善于谈笑,爱好文学和饮酒,有士大夫的风度。他任职的地方,虽然没有做到明察秋毫,但也不伤害别人。他很有孝心,当初镇守蜀地时,他的生母费太妃还留在都城建康。后来太妃在都城生病,萧恢不知道,有一天夜里忽然梦见自己回去侍奉病情。醒来后,他忧心惶恐,吃不下睡不着。不久,都城来人送信,说太妃已经病愈。后来萧恢得了眼病,长时间看不清东西。有个道人叫慧龙,有治疗眼疾的医术,萧恢请他过来。等慧龙到了,空中忽然出现一位圣僧。慧龙给萧恢下针时,他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大家都说这是精诚所至。萧恢性情通达宽厚,看轻财物、乐于施舍,一共治理过四个州,所得的俸禄都随时散发出去。在荆州时,他曾从容地问宾客僚属:“中山王好酒,赵王好吏,两者哪个更好?”大家没人回答。他回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不过是中央的屏障,治理百姓自有他们的职责。中山王听歌赏乐,可以纵情享乐;赵王代理吏事,就近于侵犯别人的职守了。现在的王侯,不守护自己的封国,应当辅佐天子治理百姓,能做到清白廉洁就是最好的了。”在座的人都佩服他的言论。他有一百个子女,儿子封侯的有三十九人,女儿有三十八人。世子萧范继承了他的爵位。

〔15〕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为卫尉卿,每夜自巡警,武帝嘉其劳苦。出为益州刺史。行至荆州而忠烈王薨,因停自解。武帝不许,诏权监荆州。及湘东王至,范依旧述职,遣弟湘潭侯退随丧而下。大同元年535,以开通剑道,克复华阳增封。寻征为领军将军、侍中。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奇玩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有奇致。尝得旧琵琶,题云“齐竟陵世子”。范嗟人往物存,揽笔为咏,以示湘东王,王吟咏其辞,作《琵琶赋》和之。后为都督、雍州刺史。范作牧莅人,甚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于是养士马,修城郭,聚军粮于私邸。时庐陵王为荆州,既是都督府,又素不相能,乃启称范谋乱。范亦驰启自理,武帝恕焉。时论者犹谓范欲为贼。又童谣云:“莫匆匆,且宽公,谁当作天子?草覆车边已。”时武帝年高,诸王莫肯相服。简文虽居储贰,亦不自安,而与司空邵陵王纶特相疑阻。纶时为丹阳尹,威震都下。简文乃选精兵以卫宫内。兄弟相贰,声闻四方。范以名应谣言而求为公,未几,加开府仪同三司。范心密喜,以为谣验,武帝若崩,诸王必乱,范既得众,又有重名,谓可因机以定天下。乃更收士众,希望非常。太清元年547,大举北侵。初谋元帅,帝欲用范。时朱异取急外还,闻之遽入曰:“嗣王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常,非吊人之材。昔陛下登北顾亭以望,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今日之事,尤宜详择。”帝默然曰:“会理何如?”对曰:“陛下得之,臣无恨矣。”会理懦而无谋,所乘襻舆施版屋,冠以牛皮。帝闻不悦,行至宿预,贞阳侯明请行,又以明代之,而以范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寻迁南豫州刺史。

范,字世仪,性格温和,有器量见识。担任卫尉卿时,每天晚上亲自巡夜警戒,梁武帝嘉奖他的辛苦。后来外调担任益州刺史。走到荆州时,忠烈王去世,于是停下来自己请求解职。武帝不同意,下诏让他暂时代理荆州事务。等到湘东王到达,范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派遣弟弟湘潭侯萧退护送灵柩顺流而下。大同元年,因开通剑阁道路,收复华阳,增加了封邑。不久被征召为领军将军、侍中。范虽然没有学问,但自认为很有谋略。他喜爱奇珍古玩,招集有文才的人,随意题写诗文,也时常有奇妙的意境。曾经得到一把旧琵琶,上面题有“齐竟陵世子”。范感慨人已逝去而物品尚存,提笔作了一首诗,拿给湘东王看,湘东王吟咏他的诗句,写了一篇《琵琶赋》来唱和。后来担任都督、雍州刺史。范治理百姓,很受当时赞誉;安抚将士,完全获得了他们的欢心。于是供养兵马,修缮城墙,在私人宅邸里积聚军粮。当时庐陵王在荆州,既是都督府,又向来与范不和,于是上告说范图谋作乱。范也急忙送信自行辩解,武帝宽恕了他。但当时舆论仍然说范想作乱。又有童谣说:“不要匆匆忙忙,暂且宽心吧,谁能当天子?草覆盖着车边。”当时武帝年事已高,诸王没有谁肯服从。简文帝虽然处在太子位置,自己也感到不安,而与司空邵陵王萧纶特别相互猜忌。萧纶当时担任丹阳尹,威势震惊京城。简文帝于是挑选精兵来保卫皇宫。兄弟之间离心离德,名声传遍四方。范因为自己的名字应验了童谣而请求封公,不久,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范心中暗暗高兴,认为童谣应验了,武帝如果驾崩,诸王必定作乱,范已经得到众人拥护,又有重大名声,认为可以趁机来平定天下。于是更加招揽人马,希望出现异常的机会。太清元年,梁朝大举北伐。最初商议元帅人选,武帝想用范。当时朱异因急事从外地回来,听说后急忙进宫说:“嗣王雄豪盖世,能让人拼死效力,但他所到之处残暴异常,不是安抚百姓的材料。从前陛下登上北顾亭眺望,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之亲将成为祸首。今天的事情,尤其应当仔细选择。”武帝沉默了一会儿说:“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说:“陛下得到他,臣就没有遗憾了。”会理懦弱而没有谋略,所乘的抬轿加装了板屋,上面用牛皮覆盖。武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大军行进到宿预,贞阳侯萧明请求进军,武帝又用萧明代替了会理,而任命范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不久又调任南豫州刺史。

〔16〕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时景不臣迹露,范屡启言之,朱异每抑而不奏。及景围都,范遣世子嗣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台城不守,范乃弃合肥,出守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助范。范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遣信告寻阳王大心。大心要还九江,欲共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盆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江州郡县,辄更改易。于是寻阳政令,所行唯存一郡,又疑畏范市籴不通。范乃复遣其弟观宁侯永,将兵通南川,助庄铁。时二镇相猜,无复图贼之志。范数万之众,皆无复食,人多饿死。范竟发背而薨。众秘不发丧,奉弟南安侯恬为主,有众数千。范将侯瑱袭庄铁于豫章,杀之,尽并其军。乃迎丧往郡,于松门遇风,柩沉于水,钩求得之。及于庆之逼豫章,侯瑱以范子十六人降贼,贼尽于石头坑杀之。

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守寿阳,朝廷于是改任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不守臣节的行迹已经暴露,萧范多次上奏说明这件事,朱异每次都压下而不向皇帝报告。等到侯景围攻都城,萧范派遣他的世子萧嗣和裴之高等人入京救援。萧范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台城失守后,萧范于是放弃合肥,出去守卫东关,向魏国请求援兵,并派遣他的两个儿子作为人质。魏人占据合肥,终究不帮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计,于是沿江逆流西上,在枞阳驻军,派使者告知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邀请他返回九江,想一起合兵西上。萧范收到信非常高兴,于是率领军队到达盆城,把晋熙改为晋州。派遣儿子萧嗣担任晋州刺史,江州的郡县,动不动就更改撤换。于是寻阳王的政令,所能推行的仅仅保留一个郡,又怀疑畏惧萧范,市场买粮也不通畅。萧范于是又派遣他的弟弟观宁侯萧永,率兵打通南川,帮助庄铁。当时两个镇将互相猜疑,不再有讨伐贼寇的志向。萧范数万部众,都没有粮食吃,很多人饿死。萧范最终背上发毒疮而死。部众秘不发丧,尊奉他的弟弟南安侯萧恬为主帅,有部众几千人。萧范的部将侯瑱在豫章袭击庄铁,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全部军队。于是迎接萧范的灵柩前往郡城,在松门遇到大风,棺材沉入水中,用钩子打捞上来。等到于庆之进逼豫章,侯瑱带着萧范的十六个儿子投降贼寇,贼寇把他们全部在石头城挖坑活埋了。

〔17〕世子嗣,字长胤,容貌丰伟,腰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行,而复倾身养士,皆得死力。范之薨也,嗣犹据晋熙,城中食尽,士皆乏绝。侯景遣任约攻嗣。时贼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日之战,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及战,遇流矢中颈,不许拔,带箭手杀数人,贼退方命拔之,应时气绝。妻子为任约所禽。初,范既与寻阳王大心相持,及嗣之死,犹未敢发范丧。

萧嗣,字长胤,身材高大魁梧,腰身非常粗壮。他性格骁勇果敢,有胆识和谋略,风流潇洒,不拘小节。他还不惜倾尽家财供养门客,门客们都愿意为他拼命。萧范去世的时候,萧嗣还占据着晋熙城,当时城里粮食吃光了,士兵们都疲乏饥饿。侯景派任约来攻打萧嗣。这时叛军势力正盛,大家都劝萧嗣先避一避。萧嗣手按宝剑呵斥道:“今天这场战斗,正是我萧嗣为国效力、以死全节的时候!”等到交战,他被飞箭射中脖子,却不许别人拔箭,带着箭亲手杀了几个敌人,直到敌人退走才让人把箭拔出,结果立刻断气身亡。他的妻子儿女被任约俘虏。当初,萧范已经和寻阳王萧大心相互对峙,等到萧嗣战死时,他们还没敢发丧公布萧范的死讯。

〔18〕范弟谘,字世恭,位卫尉卿,封武林侯。简文即位之后,景周卫转严,外人莫得见,唯谘及王克、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晨昏左右,天子与之讲论六艺,不辍于时。及南康王会理事败,克、不害惧祸乃自疏,谘不忍离帝,朝觐无绝。贼恶之,令其仇人刁戌,刺杀谘于广莫门外。

范谘(他是范某的弟弟),字世恭,官职是卫尉卿,封为武林侯。简文帝上位后,侯景的守卫变得非常严密,外人根本见不到皇帝,只有范谘、王克、殷不害三个人,因为文弱能够进出皇帝的寝宫,早晚陪在身边,皇帝经常和他们一起讲论六艺,从没停过。后来南康王萧会理讨伐侯景的事失败了,王克和殷不害怕受牵连就自己疏远了,但范谘不忍心离开皇帝,还是照常去朝见。侯景很恨他,就派他的仇人刁戌,在广莫门外把范谘给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