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谘弟修,字世和,封宜丰侯。局力贞固,风仪严整。九岁通《论语》,十一能属文。鸿胪卿裴子野见而赏之。性至孝,年十二,丁所生徐氏艰。自荆州反葬,中江遇风,前后部伍多致沉溺,修抱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摇荡,终得无佗。葬讫,因庐墓次。先时山中多猛兽,至是绝迹。野鸟驯狎,栖宿檐宇。武帝嘉之,以班告宗室。为兼卫尉卿。美姿貌,每屯兵周卫,武帝视之移辇。初,嗣王范为卫尉,夜中行城,常因风便鞭箠宿卫,欲令帝知其勤。及修在职,夜必再巡,而不欲人知。或问其故,曰“夜中警逴,实有其劳,主上慈爱,闻之容或赐止。违诏则不可,奉诏则废事。且胡质之清,尚畏人知,此职司之常,何足自显”?闻者叹服。时王子侯多为近畿小郡,历试有绩,乃得出为边州。帝以修识量宏达,自卫尉出镇钟离,徙为梁、秦二州刺史。在汉中七年,移风改俗,人号慈父。长史范洪胄有田一顷,将秋遇蝗,修躬至田所,深自咎责。功曹史琅邪王廉劝修捕之,修曰:“此由刺史无德所致,捕之何补?”言卒,忽有飞鸟千群蔽日而至,瞬息之间,食虫遂尽而去,莫知何鸟。适有台使见之,具言于帝,玺书劳问,手诏曰:“犬牙不入,无以过也。”州人表请立碑颂德。嗣王范在盆城,颇有异论,武陵王大生疑防,流言噂<口沓>。修深自分释,求送质子,并请助防。武陵王乃遣从事中郎萧固,谘以当世之事,具观修意。修泣涕为言忠臣孝子之节,王敬纳之。故终修之时,不为不义。一夕,忽有狗据修所卧床而卧。修曰:“此其戎乎?”因大修城垒。
谘的弟弟萧修,字世和,被封为宜丰侯。他意志坚贞,风度仪态严整。九岁就通晓《论语》,十一岁能写文章。鸿胪卿裴子野见到他,非常赏识。他天性极其孝顺,十二岁时,生母徐氏去世,他悲痛守丧。从荆州护送灵柩回乡安葬,船到江心遇到大风,前后队伍很多人落水淹死,萧修抱着灵柩大哭,血泪俱下,随着波浪摇晃颠簸,最终安然无事。安葬完后,他在墓旁搭草庐守孝。以前山里有很多猛兽,这时都绝迹了。野鸟也变得驯服,在屋檐下栖息。梁武帝很赞赏他,把他的事迹向宗室通报。后来他兼任卫尉卿。他容貌俊美,每次带兵宿卫,武帝的车驾经过都要停下来看看他。当初,嗣王萧范任卫尉时,夜里巡城,常借着风势抽打值夜的卫兵,想让皇帝知道他的勤苦。等到萧修担任这个职务,夜里也必定巡查两次,却不想让人知道。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夜间警戒巡逻,确实很辛苦,皇上仁慈,听说了或许会下诏停止。违抗圣旨不行,听从圣旨就会荒废公务。再说胡质那样清廉的人,还怕别人知道,这不过是职责所在,有什么值得自我显摆的?”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当时王子侯大多只在京城附近的小郡任职,经过历练有了政绩,才能出任边州的长官。武帝认为萧修见识气度宏达,让他从卫尉调出去镇守钟离,又转任梁、秦二州的刺史。他在汉中七年,移风易俗,百姓称他为“慈父”。长史范洪胄有一顷田,快要秋收时遇到蝗灾,萧修亲自到田里,深深自责。功曹史琅邪人王廉劝他捕捉蝗虫,萧修说:“这是因刺史无德造成的,捉了有什么用?”话音刚落,忽然有上千群飞鸟遮天蔽日而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蝗虫吃光飞走了,没人知道是什么鸟。正好有朝廷使者看见,详细禀报了武帝,武帝下诏书慰问,亲笔诏书写道:“犬牙不入,无以过也。”全州百姓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德行。嗣王萧范在盆城,有不少异心言论,武陵王对他非常猜疑防备,流言蜚语纷纷。萧修尽心解释,主动请求送去人质,并请求帮助防守。武陵王于是派从事中郎萧固去咨询当世大事,全面观察萧修的心意。萧修流着眼泪讲述忠臣孝子的节操,武陵王很敬重地采纳了。所以在萧修一生中,都不曾做过不义的事。一天晚上,忽然有狗趴在萧修的床上睡觉。萧修说:“这大概是要有战事了吧?”于是大举修筑城防。
〔20〕承圣元年,魏将达奚武来攻,修遣记室参军刘璠至益州,求救于武陵王纪,遣将杨乾运援之,拜修随郡王。璠还至嶓冢,乃降于魏,乾运班师。璠至城下,说城中降魏。修数之曰:“卿不能死节,反为说客邪!”命射之。间信遣至荆州,元帝遣与相闻。
承圣元年,西魏将领达奚武前来进攻,萧修派遣记室参军刘璠到益州,向武陵王萧纪求救,萧纪派将领杨乾运支援他,朝廷封萧修为随郡王。刘璠返回时到达嶓冢山,就投降了西魏,杨乾运撤军。刘璠来到城下,劝说城中的人投降西魏。萧修责备他说:“你不能为节义而死,反而做说客吗!”下令用箭射他。萧修秘密派遣使者到荆州,梁元帝派人与他互通消息。
〔21〕修中直兵参军陈晷,甚勇有口,求为觇候,见获,以辞烈被害。乃遣谘议虞馨致武牛酒。武谓曰:“梁已为侯景所败,王何为守此孤城?”修答守之以死,誓为断头将军。魏相安定公宇文泰遣书喻之,力屈乃降。安定公礼之甚厚,未几令还江陵,厚遣之,以文武千家为纲纪之仆。元帝虑其为变,中使觇伺,不绝于道。至之夕,命劫窃之。及旦,修表输马仗而后帝安。修入觐,望阁悲不自胜,元帝亦恸,尽朝皆泣。
修手下的中直兵参军陈晷,非常勇敢而且善于言辞,主动请求前去侦察敌情,结果被敌人抓获,因为言语激烈而被杀害。于是修派遣谘议参军虞馨给武送去牛和酒。武对修说:“梁朝已经被侯景打败了,王爷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座孤城呢?”修回答说:“我将以死守城,发誓要做断头将军。”魏国丞相安定公宇文泰派人送信劝他投降,他最终因为力量耗尽而投降。安定公对他非常礼遇,不久又让他返回江陵,赏赐丰厚的礼物,并给了他文武官员千家作为他的管家仆役。梁元帝担心他会发动变乱,派宫中使者沿途侦察监视,路上络绎不绝。到达的当天晚上,元帝命令人抢劫偷窃他。直到第二天早晨,修上表献出马匹和兵器,元帝这才安心。修入朝觐见,望着宫阁悲伤不能自已,元帝也痛哭起来,满朝官员都跟着哭泣。
〔22〕寻拜湘州刺史。长沙频遇兵荒,人户凋弊。修劝穑务分,未期,流人至者三千余家。元帝多忌,动加诛翦。修静恭自守,埋声晦迹。元帝亦以宗室长年,深相敬礼。及江陵被围问至,即日登舟赴救。至巴陵西,而江陵覆灭。敬帝立,遥授修太尉,迁太保。时王室浸微,修虽图义举,力弱不能自振,遂发背欧血而薨,年五十二。
不久,他被任命为湘州刺史。长沙一带连年遭受战乱和灾荒,人口稀少,生计艰难。他勉励农耕,分配耕作任务,不到一年,流亡的百姓就有三千多家返回定居。元帝生性多猜忌,动不动就诛杀宗室。他恭敬谨慎,深居简出,默默无闻。元帝也因为他年长,是宗室长辈,对他十分敬重礼遇。等到江陵被围的消息传来,他当天就登船赶去救援。船到巴陵西面时,江陵已经陷落。敬帝即位后,在京城遥授他为太尉,又升为太保。当时皇室势力日渐衰落,他虽然打算举兵勤王,但因力量薄弱难有作为,最后背疽发作,吐血而死,终年五十二岁。
〔23〕修弟泰,字世怡,封丰城侯。历位中书舍人,倾竭财产,以事时要,超为谯州刺史。江北人情犷强,前后刺史并绥抚之。泰至州,便遍发人丁,使担腰舆扇伞等物,不限士庶。耻为之者,重加杖责,多输财者,即放免之,于是人皆思乱。及侯景至,人无战心,乃先覆败。
夏侯修的弟弟夏侯泰,字世怡,被封为丰城侯。他曾担任中书舍人,把家产全部拿出来结交当权的显贵,因此被越级提升为谯州刺史。长江以北的民风强悍,前后几任刺史都用安抚的办法治理。夏侯泰到任后,便大规模征发百姓,让他们抬着腰舆、举着扇子和伞等物品,不论士族还是平民都要服役。觉得羞耻不愿干的人,就遭到重重的杖责;而多交钱财的人,就可以免除劳役。因此,百姓们都起了反叛之心。等到侯景的军队到来时,州里人人毫无战意,谯州便首先被攻陷而失败了。
〔24〕始兴忠武王憺,字僧达,文帝第十一子也。仕齐为西中郎外兵参军。武帝起兵,憺为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伟留守。齐和帝即位,以憺为给事黄门侍郎。时巴东太守萧惠训子璝等,兵逼荆州,萧颖胄暴卒,尚书仆射夏侯详议迎憺行荆州事。憺率雍州将吏赴之,书喻璝等皆降。是冬,武帝平建邺。明年,和帝诏以憺为都督、荆州刺史。
始兴忠武王萧憺,字僧达,是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他在齐朝做官,担任西中郎外兵参军。武帝起兵时,萧憺担任相国从事中郎,和南平王萧伟一起留守。齐和帝即位后,任命萧憺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等人率兵进逼荆州,萧颖胄突然去世,尚书仆射夏侯详提议迎请萧憺来代理荆州事务。萧憺率领雍州的将领和官吏赶赴荆州,发文书晓谕萧璝等人,他们都投降了。这年冬天,武帝平定了建邺。第二年,和帝下诏任命萧憺为都督、荆州刺史。
〔25〕天监元年502,加安西将军,封始兴郡王。时军旅之后,公私匮乏,憺厉精为政,广辟屯田,减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穷困,人甚安之。是岁嘉禾生,一茎六穗,甘露降于黄阁。四年505,荆州大旱,憺使祠于天井,有巨蛇长二丈出绕祠坛,俄而注雨,岁大丰。憺自以少年始居重任,开导物情,辞讼者皆立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下无滞狱。六年507,州大水,江溢堤坏,憺亲率将吏,冒雨赋丈尺筑之,而雨甚水壮,众皆恐,或请避焉。憺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免?”乃登堤叹息,终日辍膳,刑白马祭江神。酹酒于流,以身为百姓请命,言终而水退堤立。邴洲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走,登屋缘树。憺募人救之,一口赏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洲人皆以免,吏人叹服,咸称神勇。又分遣诸郡遭水死者给棺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州界,吏人归美焉。七年508,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丧过礼,武帝优诏勉之,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荆土方言谓父为爹,故云。后为中卫将军、中书令,领卫尉卿。憺性好谦,降意接士,常与宾客连榻坐,时论称之。九年510,拜都督、益州刺史。旧守宰丞尉岁时乞丐,躬历村里,百姓苦之,习以为常。憺至州,停断严切,百姓以苏。又兴学校,祭汉蜀郡太守文翁,由是人多向方者。
天监元年(502年),萧憺被加任安西将军,封为始兴郡王。当时战乱刚结束,官府和百姓都物资匮乏,萧憺励精图治,大力开垦屯田,减少劳役,慰问战死士兵的家庭,接济他们的贫困,百姓因此非常安定。这一年,出现了祥瑞的禾苗,一根茎上长了六个穗,甘露降落在官署的黄阁上。四年(505年),荆州发生大旱,萧憺派人到天井祭祀,有一条长两丈的大蛇出来环绕祭坛,不久就下起大雨,当年大丰收。萧憺认为自己年轻就开始担任重任,于是开导民情,打官司的人都站着等待他的批示,很快就裁决完毕,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下面没有滞留的案件。六年(507年),荆州发大水,长江泛滥,堤坝损坏,萧憺亲自率领将士官吏,冒雨按照尺寸分配任务修筑堤坝。但雨势很大水势凶猛,众人都很害怕,有的人请求避一避。萧憺说:‘王尊尚且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河堤,我怎么能有逃避之心呢?’于是登上堤坝叹息,整天不吃饭,杀白马祭祀江神。他把酒洒在江中,用自己的身体为百姓请命,话刚说完,洪水就退去,堤坝也立住了。邴洲在南岸,几百户人家看到水涨惊恐逃跑,爬上屋顶攀上树木。萧憺招募人去救援,救一个人赏一万钱。几十个商人应募,洲上的人全都得以幸免。官吏百姓都赞叹佩服,全都称颂他神勇。他又分别派人到各郡,给遭受水灾而死的人发放棺材,给失去田地的人提供粮食种子。这一年,祥瑞的禾苗又在州界生长,官吏百姓都归功于他。七年(508年),养母陈太妃去世,萧憺六天不喝水不进食,服丧超过了礼制要求。梁武帝下褒美的诏书劝勉他,让他代理州职。这年冬天,武帝下诏让他以原来的官号回朝。人们歌唱道:‘始兴王,是人们的爹,救人之急,如同水火,什么时候再回来哺育我们。’荆州当地的方言称父亲为爹,所以这样唱。后来他担任中卫将军、中书令,兼领卫尉卿。萧憺生性谦虚,降低身份接待士人,常常和宾客坐在同一张坐榻上,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九年(510年),被任命为都督、益州刺史。原先的郡守、县令、县丞、县尉每年都到处乞求索贿,亲自到各村各里,百姓深受其苦,习以为常。萧憺到任后,严厉地禁绝了这种行为,百姓因此得到复苏。他又兴办学校,祭祀汉代蜀郡太守文翁,从此人们大多开始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