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武帝第三子庐陵王子卿为南豫州刺史,帝称其小名谓司徒竟陵王子良曰:“乌熊痴如熊,不得天下第一人为行事,无以压一州。”既而曰:“吾思得人矣。”乃使慧晓为长史、行事。别帝,问曰:“卿何以辅持庐陵?”答曰:“静以修身,俭以养性。静则人不扰,俭则人不烦。”上大悦。后为司徒右长史。时陈郡谢朏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谓王融曰:“我府前世谁比?”融曰:“明公二上佐,天下英奇,古来少见其比。”子良西邸抄书,令慧晓参知其事。寻迁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复为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行郡事。隆昌元年,徙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慧晓历辅五政,立身清肃,僚佐以下造诣,必起送之。或谓慧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
武帝的第三个儿子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南豫州刺史,武帝叫着他的小名对司徒竟陵王萧子良说:“乌熊像熊一样愚痴,如果没有天下第一的人担任行事,就无法震慑一州。”接着又说:“我想到了合适的人。”于是让陆慧晓担任长史、行事。告别武帝时,武帝问他:“你用什么来辅助庐陵王?”慧晓回答说:“用静来修养自身,用俭来培养品性。静就不会侵扰百姓,俭就不会烦扰百姓。”武帝非常高兴。后来慧晓担任司徒右长史。当时陈郡谢朏任左长史,府公竟陵王萧子良问王融:“我的府署以前比得上谁?”王融说:“明公的两位高级辅佐,是天下的英才奇士,自古以来很少见到能与他们相比的。”萧子良在西邸抄书,让慧晓参与负责这件事。不久升任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个府署的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又担任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代理郡中事务。隆昌元年,调任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慧晓先后辅佐五位藩王,立身清廉严肃,下属官员来拜访,他一定起身送迎。有人对慧晓说:“长史身份贵重,不应该随意谦虚屈尊。”他回答说:“我生性厌恶别人无礼,所以不能不礼貌待人。”他从未用‘卿’称呼士大夫,有人问他原因,慧晓说:“对于尊贵的人不能用‘卿’,而对卑贱的人才可以用‘卿’,人生何必在心中把别人分成轻重贵贱。”他终身一直称呼别人的官位。
〔10〕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郎令史,历政来谘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主书单景俊谓曰:“都令史谙悉旧贯,可共参怀。”慧晓谓景俊曰:“六十之年,不复能谘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
建武初年,他被任命为西中郎长史,同时照旧担任行事和内史。不久,皇帝征召他当黄门郎,他没有接受,又调任他做吏部郎。尚书令王晏挑选自己的门生补充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慧晓只任用了其中的几个人就停了。王晏因此恨他。王晏送了一个歌女给他,想和他拉关系,慧晓没有接受。吏部的令史,历代都来咨询选拔的事务,慧晓却独断专行,从不和他们说话。皇帝派主书单景俊对他说:“都令史熟悉老规矩,你可以和他一起商议决定。”慧晓对单景俊说:“我六十岁了,不能再向都令史请教怎么当吏部郎了。皇上如果觉得我不称职,我就马上辞职回家。”皇帝很害怕他。后来想让他做侍中,因为他个子矮小才作罢。
〔11〕出为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慧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徐州。朝议又欲以为侍中,王亮曰:“济、河须人,今且就朝廷借之,以镇南兖州。”王莹、王志皆曰:“侍中弥须英华,方镇犹应有选者。”亮曰:“角其二者,则貂珰缓,拒寇切。当今朝廷甚弱,宜从切者。”乃以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督。至镇,俄尔以疾归。卒,赠太常。
他从京城外调,担任晋安王的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并代理府州事务。后来入朝任五兵尚书,代理扬州事务。崔慧景的叛乱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又外调去监管南徐州。朝廷商议又想让他当侍中,王亮说:“济水、黄河一带需要人,现在暂且向朝廷借调他,去镇守南兖州。”王莹、王志都说:“侍中这个职位更需要杰出人才,地方镇守也应该有合适的人选。”王亮说:“比较这两者,侍中的官职(貂珰)不那么紧急,而抗拒敌寇是很紧迫的。现在朝廷势力很弱,应该选择紧迫的。”于是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到了镇所,不久因病辞官。去世后,追赠为太常。
〔12〕三子:僚、任、倕,并有美名,时人谓之三陆。初授慧晓兖州,三子依次第各作一让表,辞并雅丽,时人叹伏。僚学涉子史,长于微言。美姿容,须眉如画。位西昌侯长史、蜀郡太守。
三个儿子:陆僚、陆任、陆倕,都有美好的名声,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三陆’。起初,他们的父亲陆慧晓被任命为兖州刺史,三个儿子按照长幼次序各自写了一篇辞让的奏表,文辞都很雅致华丽,当时的人赞叹佩服。陆僚的学识涉及诸子百家和史书,擅长精微的言论。他容貌俊美,胡须和眉毛像画的一样。官至西昌侯长史、蜀郡太守。
〔13〕倕,字佐公,少勤学,善属文。于宅内起两茅屋,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数岁。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岱尝谓诸子曰:“此儿,汝家阳元也。”十七,举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预焉。梁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主簿,与乐安任昉友,为《感知己赋》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及昉为中丞,簪裾辐凑,预其宴者,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及倕而已,号曰“龙门之游。”虽贵公子孙不得预也。迁临川王东曹掾。梁武帝雅爱倕才,乃敕撰《新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子中舍人,又诏为《石阙铭》,敕褒美之,赐绢三十匹。累迁太常卿,卒。子缵早慧,七岁通经,为童子郎,卒。次缅,有似于倕,一看殆不能别。
陆倕,字佐公,小时候勤奋好学,善于写文章。他在家里搭了两间茅草屋,不跟外界来往,日夜读书,这样过了好几年。每读一遍书,就能背诵出来。曾经向别人借《汉书》,弄丢了《五行志》四卷,于是凭记忆默写出来还给人家,几乎没有遗漏。小时候被外祖父张岱认为与众不同。张岱曾对儿子们说:“这个孩子,是你们家的阳元啊。”十七岁时,被推举为本州的秀才。刺史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杰出人才,陆倕也在其中。梁朝天监初年,任右军安成王的主簿,和乐安的任昉交朋友,写了《感知己赋》赠给任昉,任昉也用名声来回报他。等到任昉担任中丞时,达官贵人聚集在他周围,能参加他宴会的人只有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和陆倕,号称“龙门之游”。即使是贵族子弟也不能参加。后来调任临川王的东曹掾。梁武帝非常喜欢陆倕的才华,就下诏命他撰写《新漏刻铭》,文章非常优美。又升任太子中舍人,再下诏让他写《石阙铭》,下诏褒奖赞美他,赏赐了三十匹绢。多次升迁后任太常卿,去世。儿子陆缵早慧,七岁通晓经书,被选为童子郎,去世。次子陆缅,长得像陆倕,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14〕缮,字士儒,倕兄子也。父任,御史中丞。缮幼有志尚,以雅正知名。梁承圣中,为中书侍郎,掌东宫管记。魏平江陵,缮微服遁还建邺。绍泰元年,除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以父任所终,固辞。陈武帝作辅,为司徒司马。及受命,位侍中。出为新安太守。文帝嗣位,征为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掌东宫管记。缮仪表端丽,进退闲雅,趋步蹑履,文帝使太子诸王咸取则焉。后复拜御史中丞,犹以父所终,固辞,不许,乃权换廨宇,徙以居之。太建中,历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参掌选事。别敕与徐陵等七人参议政事。卒,赠特进,谥曰安子。以缮东宫旧臣,特赐祖奠。缮子辩慧,年数岁,诏引入殿内,进止有父风,宣帝因赐名辩慧字敬仁。缮兄子见贤,亦方雅,位少府卿,卒。
缮,字士儒,是倕的哥哥的儿子。父亲名叫任,担任御史中丞。缮从小就有志向和节操,因高雅正直而闻名。梁朝承圣年间,担任中书侍郎,掌管东宫管记。西魏平定江陵时,缮穿着平民服装逃回建邺。绍泰元年,被任命为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为父亲死在这个职位上,所以坚决推辞。陈武帝辅政时,担任司徒司马。等到陈武帝受禅即位,缮位居侍中。出京任新安太守。文帝继位后,征召他为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掌管东宫管记。缮仪表端正美丽,进退举止娴雅,步履安详,文帝让太子和诸王都以他为榜样。后来再次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仍然因为父亲死在那个职务上而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于是权且更换官署,搬过去居住。太建年间,历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尚书右仆射。不久升任左仆射,参与掌管选举事务。另外奉敕令与徐陵等七人共同参议政事。去世后,追赠特进,谥号安子。因为缮是东宫旧臣,特赐祖奠。缮的儿子辩慧,才几岁时,下诏引入殿内,举止有父亲的风度,宣帝因此赐名辩慧,字敬仁。缮的侄子见贤,也方正文雅,官至少府卿,去世。
〔15〕闲,字遐业,慧晓兄子也。有风概,与人交不苟合,少为同郡张绪所知。仕至扬州别驾。齐明帝崩,闲谓所亲人曰:“宫车晏驾,百司将听冢宰。主上地重才弱,必不能振,难将至矣。”乃感心疾,不复预州事。永元末,刺史始安王遥光据东府作乱,或劝去之。闲曰:“吾为人吏,何可逃死。”台军攻陷城,闲以纲佐被收,至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启闲不预逆谋。未及报,徐世标命杀之。闲四子:厥、绛、完、襄也。绛字魏卿,时随闲,抱颈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刀刃,行刑者俱害之。
闲,字遐业,是慧晓哥哥的儿子。他很有风度气概,与人交往不随便附和,年轻时就被同郡的张绪赏识。做官做到扬州别驾。齐明帝驾崩时,闲对他亲近的人说:“皇帝驾崩了,百官将听从辅政大臣的指挥。当今皇上地位重要但才能薄弱,必定不能振兴,祸难就要来了。”于是引发心病,不再参与州中事务。永元末年,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作乱,有人劝闲离开。闲说:“我作为别人的下属,怎么能怕死而逃跑。”朝廷军队攻陷城池,闲作为僚属被收捕,押送到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禀告说闲没有参与谋反。还没得到答复,徐世标就下令杀了他。闲有四个儿子:厥、绛、完、襄。绛字魏卿,当时跟随闲,抱着父亲的脖子请求代父而死,没获批准,于是用身体挡住刀刃,行刑的人把他们一起杀害了。
〔16〕厥,字韩卿,少有风概,好属文。齐永明九年491,诏百官举士,同郡司徒左西曹掾顾暠之表荐厥,州举秀才。时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颙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将平上去入四声,以此制韵,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五字之中,音韵悉异,两句之内,角徵不同,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沈约《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其事,厥与约书曰:
陆厥,字韩卿,年轻时就很有风度气概,喜欢写文章。齐朝永明九年,皇帝下诏让百官举荐人才,同郡的司徒左西曹掾顾暠之上表推荐了陆厥,州里推举他为秀才。当时写文章的风气很盛,吴兴的沈约、陈郡的谢朓、琅邪的王融因为志趣相投而互相推重,汝南的周颙擅长辨别声韵。沈约他们写文章都运用宫商音律,使用平、上、去、入四声,并根据这些来制定韵律,讲究平头、上尾、蜂腰、鹤膝这些禁忌。五个字里头,音韵互不相同;两句之间,角音和徵音也有差异,不能随意增减。世人称之为“永明体”。沈约在《宋书·谢灵运传》后面又论述了这件事,陆厥给沈约写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