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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八

南史 · 目录

〔1〕陆澄,字彦深,吴郡吴人也。祖劭,临海太守。父瑗,州从事。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宋泰始初,为尚书殿中郎,议皇后讳班下应依旧称姓。左丞徐爰案司马孚议皇后不称姓,《春秋》逆王后于齐,并不言姓。澄以意立议,坐免官,白衣领职。郎官旧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凡至千数。后兼左丞。泰始六年470,诏皇太子朝服衮冕九章,澄与仪曹郎丘仲起议:“服冕以朝,实著经文,秦除六冕,汉明还备。魏、晋以来,不欲令臣下服衮冕,故位公者加侍官。今皇太子礼绝群后,宜遵圣王盛典,革近代之制。”累迁御史中丞。

陆澄,字彦深,是吴郡吴县人。他祖父陆劭,当过临海太守;父亲陆瑗,当过州从事。陆澄年少时好学,什么书都看,没有不知道的,不管走路、坐着、睡觉、吃饭,手里都不离开书本。南朝宋泰始初年,他担任尚书殿中郎,负责讨论关于皇后名讳的诏书颁布时是否要照旧称姓。左丞徐爰根据司马孚的议论,认为皇后不应称姓,又引用《春秋》里从齐国迎娶王后都不提姓氏的例子。陆澄却按自己的想法提出意见,结果被免了官,只能以平民身份代理职务。那时候郎官按规定要受杖刑,但只是走个形式,没有真打;陆澄在任期间前后累计被判受罚的次数,几乎上千。后来他兼任了左丞。泰始六年,皇上下诏让皇太子在朝会上穿戴衮冕九章,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一起议论说:“穿冕服上朝,确实在经文里有记载,秦朝废除了六冕,到汉明帝才恢复完备。魏、晋以来,不想让臣子穿衮冕,所以官位做到三公的都要加个侍官的头衔。现在皇太子的礼仪比所有诸侯王都高,应当遵循古代圣王的盛大典礼,改掉近代的制度。”他后来多次升官,直到御史中丞。

〔2〕齐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家奴客为劫,子弟被劾,宪等晏然。左丞任遐奏澄不纠,请免澄官。上表自理,言旧例无左丞纠中丞之义。诏外详议。尚书令褚彦回检宋以来左丞纠正而中丞不纠免官者甚众,奏澄“謏闻肤见,贻挠后昆,上掩皇明,下笼朝议。请以见事免澄所居官”。诏澄以白衣领职。

齐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人家的奴仆和门客抢劫,他们的子弟被弹劾,沈宪等人却安然自若。左丞任遐上奏说沈澄没有纠察检举,请求罢免沈澄的官职。沈澄上表为自己辩护,说按照旧例没有左丞纠举中丞的道理。皇帝下诏让朝臣详细评议。尚书令褚彦回查阅了宋朝以来左丞纠举而中丞不纠察被免官的人很多,于是上奏说沈澄“见识浅薄,贻误后人,上遮皇上的圣明,下笼罩朝廷的议论。请求根据这件事免去沈澄所居的官职”。皇帝下诏让沈澄以平民身份代理职务。

〔3〕永明元年483,累迁度支尚书,寻领国子博士。尚书令王俭谓之曰:“昔曹志、缪悦为此官,以君系之,始无惭德。”俭尝问澄曰:“崇礼门有鼓而未尝鸣,其义安在?”答曰:“江左草创,崇礼闼皆是茅茨,故设鼓,有火则扣以集众,相传至今。”又与俭书陈:“王弼注《易》,玄学之所宗。今若弘儒,郑注不可废。并言《左氏》杜学之长。《谷梁》旧有麋信,近益以范宁,不足两立。世有一《孝经》,题为郑玄注,观其用辞,不与注书相类。案玄自序所注众书,亦无《孝经》。且为小学之类,不宜列在帝典。”俭答曰:“《易》体微远,实贯群籍,岂可专据小王便为该备,依旧存郑,高同来说。元凯注传,超迈前儒,《谷梁》小书,无俟两注。存麋略范,率由旧式。凡此诸议,并同雅论。疑《孝经》非郑所注,仆以此书明百行之首,实人伦所先,《七略》《艺文》并陈之六艺,不与《苍颉》《凡将》之流也。郑注虚实,前代不嫌,意谓可安,仍旧立置。”俭自以博闻多识,读书过澄。澄谓曰:“仆少来无事,唯以读书为业;且年位已高。今君少便鞅掌王务,虽复一览便谙,然见卷轴未必多仆。”俭集学士何宪等盛自商略,澄待俭语毕,然后谈所遗漏数百十条,皆俭所未睹。俭乃叹服。俭在尚书省出巾箱几案杂服饰,令学士隶事,事多者与之,人人各得一两物。澄后来,更出诸人所不知事,复各数条,并旧物夺将去。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给事中,寻领国子祭酒。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容七八升,以问澄。澄曰:“此名服匿,单于以与苏武。”子良详视器底有字,彷佛可识,如澄所言。

永明元年(483年),陆澄多次升迁,做到度支尚书,不久又兼任国子博士。尚书令王俭对他说:“以前曹志、缪悦都干过这个官,现在让你接替,我才觉得没愧对这个人选。”王俭曾经问陆澄:“崇礼门有面鼓,可从来没敲过,这是什么意思?”陆澄回答说:“当初江左刚建朝的时候,崇礼门那一带全是茅草屋,所以设了鼓,有火灾就敲鼓召集大家,这个规矩一直传到现在。”陆澄又写信给王俭,说:“王弼注的《易经》,是玄学的根本。现在如果要弘扬儒学,郑玄的注不能废。还要指出,《左传》上杜预的注最好。《谷梁》原来有麋信的注,最近又加了范宁的注,其实没必要两本都留着。世上有一本《孝经》,署名是郑玄注的,我看它的用词,跟郑玄别的注书不一样。查郑玄自己列过的注书目录,也没有《孝经》。况且《孝经》属于小学那一类,不应该列在帝王经典里。”王俭回信说:“《易经》的道理微妙深远,贯通群书,哪能只凭王弼一家的注就说全了?还是照旧保留郑玄的注,你的意见很对。杜预(字元凯)的注传,超过了以前的儒生,《谷梁》这部小书,不值得用两家的注。保留麋信、略去范宁,遵循老规矩。这些看法,我都赞同。你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注的,但我觉得这本书讲的是百行之首、人伦之先,《七略》和《艺文志》都把它列在六艺里,不像《苍颉》《凡将》那些字书。郑注是真是假,前代也没人追究,我看可以放心,就照旧存着吧。”王俭自以为见多识广,读书比陆澄多。陆澄对他说:“我从小没事干,就只读书;再说年纪和官位都高了。您年纪轻轻就忙着处理国事,虽然一看就懂,但读过的书卷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何宪他们大搞讨论,陆澄等王俭说完,才指出他遗漏的几百条,全是王俭没见过的。王俭这才佩服。王俭在尚书省拿出巾箱、几案和各种衣服,让学士们隶事(比谁引的典故多),谁引得多就给谁,每人各得一两件。陆澄后来才到,又说出了大家不知道的事,每人好几条,还把原来的东西都夺走了。后来陆澄调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给事中,不久又兼任国子祭酒。竟陵王萧子良得了件古器,小口、方肚子,底是平的,能装七八升,拿来问陆澄。陆澄说:“这东西叫服匿,是单于送给苏武的。”子良仔细看器底有字,隐约认得出,跟陆澄说的一样。

〔4〕隆昌元年,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未拜,卒,谥静子。澄当世称为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戏之曰:“陆公,书厨也。”家多坟籍,人所罕见,撰地理书及杂传,死后乃出。

在隆昌元年,因为年老多病,陆澄被调任为光禄大夫,又加授散骑常侍的官职,但还没来得及正式接受就去世了,朝廷赐给他的谥号是静子。陆澄在当时被称为饱学之士,他读《易经》读了三年还不理解其中的文义,想撰写《宋书》最终也没写成。王俭跟他开玩笑说:“陆公,您真是个书柜啊。”他家里收藏了很多古代典籍,都是别人很少见到的,他编写的地理书和杂传,是在他死后才刊布流传的。

〔5〕澄弟鲜,得罪宋世,当死。澄于路见舍人王道隆,叩头流血,以此见原。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晖诬为买券。澄为中丞,测遂为澄所抑,世以此少之。

澄的弟弟鲜,在南朝宋犯了罪,按理应当处死。澄在路上遇到舍人王道隆,磕头磕得流血,因此鲜被赦免了。扬州主簿顾测用两个奴仆向鲜抵押借钱,鲜死后,鲜的儿子晖诬告说这是买卖契约(不是抵押)。澄当时担任中丞,顾测于是被澄压制,世人因此看不起澄。

〔6〕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人,晋太尉玩之玄孙也。自玩至慧晓祖万载,世为侍中,皆有名行。慧晓伯父仲元,又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父子真,仕宋为海陵太守。时中书舍人秋当见幸,家在海陵,假还葬父,子真不与相闻。当请发人修桥,又以妨农不许。彭城王义康闻而赏之。王僧达贵公子孙,以才慠物,为吴郡太守,入昌门曰:“彼有人焉。顾琛一公两掾,英英门户;陆子真五世内侍,我之流亚。”子真自临海太守眼疾归,为中散大夫,卒。

陆慧晓,字叔明,是吴郡吴县人,晋朝太尉陆玩的玄孙。从陆玩到慧晓的祖父陆万载,世代都担任侍中,而且都有好的名声和品行。慧晓的伯父陆仲元,也担任侍中,当时的人把他们家比作汉朝的金日磾和张安世两大家族。慧晓的父亲陆子真,在刘宋做官,担任海陵太守。当时的中书舍人秋当受到皇帝宠幸,家在海陵,他请假回来埋葬父亲,陆子真不和他来往。秋当请求征发民夫修桥,陆子真又因为妨碍农事不允许。彭城王刘义康听说了这件事,很赞赏他。王僧达是贵族子弟,仗着才华傲慢待人,担任吴郡太守,进入昌门时说:“那里有人才啊。顾琛家族有一个公爵和两个掾属,门户英才辈出;陆子真五代都是内侍,是和我同辈的人物。”陆子真从临海太守任上因眼病辞职回乡,担任中散大夫,去世。

〔7〕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同郡张绪称之曰:“江东裴、乐也。”应州郡辟,举秀才,历诸府行参军,以母老还家侍养,十余年不仕。

慧晓为人清正耿介,行为正直,不随便与人交往。同郡的张绪称赞他说:“这是江东地区的裴楷和乐广啊。”他应州郡的征召,被举荐为秀才,先后在各府担任行参军,因为母亲年老,便回家侍奉赡养,十多年没有出来做官。

〔8〕齐高帝辅政,除为尚书殿中郎。邻族来相贺,慧晓举酒曰:“陆慧晓年逾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辈乃复以为庆邪?”高帝表禁奢侈,慧晓撰答诏草,为帝所赏,引为太傅东阁祭酒。齐建元初,迁太子洗马。庐江何点常称“慧晓心如照镜,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远恒如怀冰,暑月亦有霜气”。当时以为实录。慧晓与张融并宅,其间有池,池上有二株杨柳。点叹曰:“此池便是醴泉,此木便是交让。”及武陵王晔守会稽,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琎同从述职。琎,清介士也,行至吴,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慧晓并宅,其间有水,此必有异味。”故命驾往酌而饮之。曰:“饮此水,则鄙吝之萌尽矣。”何点荐慧晓于豫章王嶷,补司空掾,加以恩礼。累迁安西谘议、领冠军录事参军。

齐高帝辅佐朝政的时候,陆慧晓被任命为尚书殿中郎。邻居和族人来庆贺,慧晓举起酒杯说:“我陆慧晓已经三十多岁了,岳父负责选拔官员,我才刚刚当上尚书郎,你们怎么还认为这是值得庆贺的事呢?”高帝上奏请求禁止奢侈,慧晓撰写了答复诏书的草稿,深受高帝赏识,被提拔为太傅东阁祭酒。齐建元初年,改任太子洗马。庐江人何点经常称赞说:“慧晓的心像镜子一样明亮,遇到任何形象和事物,没有不清晰明了的。王思远则像怀里揣着冰块,即使在暑天也透着霜气。”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真实的评价。慧晓和张融的住宅相邻,中间有一片池塘,池边种着两棵柳树。何点感叹道:“这片池塘就是甘泉,这些柳树就是交让。”后来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皇帝为他精心挑选下属官员,任命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中参军沛国人刘琎一同随行前往任职。刘琎是清廉耿介之士,走到吴郡时,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慧晓住宅相邻,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特别的味道。”于是派人驾车过去,取来水喝,说:“喝了这水,心中庸俗吝啬的念头就全部消除了。”何点向豫章王萧嶷推荐慧晓,补任司空掾,给予恩宠和礼遇。多次升迁,历任安西谘议、兼任冠军录事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