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九年491,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上以与鉴久别,车驾幸石头,宴会赏赐。寻迁左卫将军,未拜,遇疾。上为南康王子琳起青杨巷第,新成,车驾与后宫幸第乐饮。其日鉴疾甚,上遣骑诏问疾相继,为之止乐。寻薨。
九年,他担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管石头城的戍守事务。皇上因为和他久别,亲自驾临石头城,设宴赏赐。不久升任左卫将军,还没正式上任,就生了病。皇上为南康王萧子琳在青杨巷建造宅第,刚建成,皇上和后宫一起去宅第欢乐宴饮。那天他的病情很重,皇上不断派使者骑马去询问病情,并为他停止了音乐。不久他就去世了。
〔15〕江夏王锋,字宣颖,高帝第十二子也。母张氏有容德,宋苍梧王逼取之,又欲害锋。高帝甚惧,不敢使居旧宅,匿于张氏舍,时年四岁。性方整,好学书,张家无纸札,乃倚井栏为书,书满则洗之,已复更书,如此者累月。又晨兴不肯拂窗尘,而先画尘上,学为书字。五岁,高帝使学凤尾诺,一学即工。高帝大悦,以玉骐麟赐之,曰:“骐麟赏凤尾矣。”至十岁,便能属文。武帝时,藩邸严急,诸王不得读异书,《五经》之外,唯得看《孝子图》而已。锋乃密遣人于市里街巷买图籍,期月之间,殆将备矣。
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齐高帝萧道成的第十二个儿子。他母亲张氏既漂亮又有品德,宋苍梧王当初非要强娶她,还想害死萧锋。高帝特别害怕,不敢让他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就把他藏在张氏家里,那年他才四岁。萧锋本性正直,喜欢练字,但张家没有纸笔,他就靠在井栏上写字,写满了就洗掉再写,一连好几个月都这样。早晨起来他也不擦窗户上的灰尘,先在上面画来画去学写字。五岁时,高帝让他学写“凤尾诺”这种签名,他一学就写得特别好。高帝高兴极了,把玉麒麟赏给他,说:“麒麟奖赏凤尾啦。”到了十岁,他就能写文章了。齐武帝的时候,藩王府管得严,皇子们不能读乱七八糟的书,除了《五经》之外,只许看《孝子图》。萧锋就偷偷派人去街头巷尾买各种书籍,差不多一个月就基本凑齐了。
〔16〕好琴书,盖亦天性,尝觐武帝,赐以宝装琴,仍于御前鼓之,大见赏。帝谓鄱阳王锵曰:“阇梨琴亦是柳令之流亚,其既事事有意,吾欲试以临人。”锵曰:“昔邹忌鼓琴,威王委以国政。”乃出为南徐州刺史。善与人交,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等,皆相友善。后文和被征为益州,置酒告别,文和流泪曰:“下官少来未尝作诗,今日违恋,不觉文生于性。”王俭闻之,曰:“江夏可谓善变素丝也。”工书,为当时蕃王所推。南郡王昭业亦称工,谓武帝曰:“臣书固应胜江夏王。”武帝答:“阇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昭业小名,阇梨,锋小名也。
(萧锋)喜好弹琴读书,这大概是天性。他曾朝见武帝,武帝赏赐给他一张用珍宝装饰的琴,他就当场在御前弹奏,大受赏识。武帝对鄱阳王萧锵说:“阇梨的琴技也是柳令那类水平,他既然事事都很用心,我想试着让他治理百姓。”萧锵说:“从前邹忌弹琴,齐威王就把国政交给他。”于是武帝任命萧锋为南徐州刺史。他善于与人交往,当时担任行事的王文和、别驾江祏等人都和他关系友好。后来王文和被征召到益州任职,设酒宴告别,王文和流泪说:“下官从小没作过诗,今天因为离别眷恋,不知不觉诗的文采就从性情中流露出来。”王俭听说后,说:“江夏王可以说是善于改变素丝啊。”(萧锋)擅长书法,被当时的藩王们推崇。南郡王萧昭业也自称擅长书法,对武帝说:“我的书法本应胜过江夏王。”武帝回答:“阇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阇梨是萧锋的小名。
〔17〕隆昌元年,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加秘书监。及明帝知权,蕃邸危惧,江祏尝谓王晏曰:“江夏王有才行,亦善能匿迹,以琴道授羊景之,景之著名,而江夏掩能于世,非唯七弦而已,百氏亦复如之。”锋闻叹曰:“江祏遂复为混沌画眉,欲益反弊耳。寡人声酒是耽,狗马是好,岂复一豪于平生哉。”当时以为话言。常忽忽不乐,著《修柏赋》以见志,曰:“既殊群而抗立,亦含贞而挺正。岂春日之自芳,在霜下而为盛。冲风不能摧其枝,积雪不能改其性。虽坎壈于当年,庶后凋之可咏。”时鼎业潜移,锋独慨然有匡复之意,逼之行事典签,故不遂也。尝见明帝,言次及遥光才力可委之意,锋答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明帝失色。锋有武力,明帝杀诸王,锋与书诘责,左右不为通。明帝深惮之,不敢于第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防勒,锋以手击却数人,皆应时倒地,遂逼害之。江斅闻其死,流涕曰:“芳兰当门,不得不锄,其《修柏》之赋乎?”
隆昌元年,江夏王萧锋担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不久又加封秘书监。等到明帝萧鸾掌握大权,各位藩王都感到危险恐惧。江祏曾经对王晏说:“江夏王有才能和品行,又善于隐藏自己,他把琴艺传授给羊景之,羊景之因此出了名,而江夏王却把自己的才能掩藏起来,不只是琴艺如此,其他百家技艺也都是这样。”萧锋听到后感叹说:“江祏竟然又替混沌画眉毛,想要帮助它反而害了它。我不过沉迷于声色和酒肉,爱好狗马,哪里有一丝一毫的雄心壮志呢?”当时人们把这当作话题。萧锋常常闷闷不乐,写了《修柏赋》来表达心志,赋中说:“既不同于众人而独立挺立,又怀着坚贞而刚正不阿。哪像春天的花朵自我芬芳,而是在寒霜下更加茂盛。狂风不能摧折它的枝条,积雪不能改变它的本性。虽然当年遭遇困顿,但愿能在岁末凋零时被人歌咏。”当时帝位暗中转移,只有萧锋慷慨激昂有匡复的意图,但被逼迫去做典签官,所以没能实现。他曾拜见明帝,谈话中说到萧遥光有才力可委任的意思,萧锋回答说:“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皇帝,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可以托付。”明帝变了脸色。萧锋有武艺,明帝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责问,左右的人不替他通报。明帝很怕他,不敢在他的府第抓捕他。萧锋出门上车,兵士们想上车挟持他,萧锋用手击退了好几个人,他们都立刻倒地,于是被逼迫害。江斅听到他的死讯,流着泪说:“香兰长在门口,不得不锄掉,这就是那篇《修柏赋》的预言吧!”
〔18〕南平王锐,字宣毅,高帝第十五子也。位左户尚书,朝直勤谨,未尝属疾。永明七年489,出为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471,明帝作辅,害诸王,遣裴叔业平寻阳,仍进湘州。锐防阁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同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同!”锐典签叱左右斩之,锐见害,伯玉下狱诛。
南平王萧锐,字宣毅,是齐高帝的第十五个儿子。他担任左户尚书,在朝廷值勤小心谨慎,从来没有请过病假。永明七年,外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延兴元年,明帝(萧鸾)担任辅政大臣,杀害各位藩王,派遣裴叔业平定寻阳,接着进军湘州。萧锐的防阁周伯玉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斩杀裴叔业,起兵匡扶社稷,谁敢不响应!”萧锐的典签呵斥左右将周伯玉斩首,萧锐被杀害,周伯玉也被下狱处死。
〔19〕宜都王铿,字宣俨,高帝第十六子也。生三岁丧母。及有识,问母所在,左右告以早亡,便思慕蔬食自悲。不识母,常祈请幽冥,求一梦见。至六岁,遂梦见一女人,云是其母。铿悲泣向旧左右说容貌衣服事,皆如平生,闻者莫不歔欷。清悟有学行。永明十一年493,为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未经庶务,而雅得人心。举动每为签帅所制,立意多不得行。州镇姑孰,于时人发桓温女冢,得金巾箱,织金篾为严器,又有金蚕银茧等物甚多。条以启闻,郁林敕以物赐之。铿曰:“今取往物,后取今物,如此循环,岂可?不熟念。”使长史蔡约自往修复,纤毫不犯。
宜都王萧铿,字宣俨,是齐高帝的第十六个儿子。他三岁时母亲就去世了。等到懂事的时候,问母亲在哪里,身边的人告诉他说母亲早已去世,他便思念仰慕,只吃素食,自己感到悲伤。他不认识母亲,经常向神灵祈祷,请求在梦中见一面。到六岁的时候,果然梦见一个女人,说是他的母亲。萧铿悲痛哭泣,向以前的侍从讲述梦中母亲的容貌和衣服,都和生前一样,听说的人没有不叹息的。他聪慧明悟,有学问和品行。永明十一年,担任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军事。虽然未曾处理过政务,但很得人心。他的行动常常被签帅所制约,许多想法不能实现。州镇在姑孰,当时有人挖开了桓温女儿的坟墓,得到金巾箱,用金篾织成的妆具,还有金蚕银茧等很多物品。他们逐条上报,郁林王下令把这些物品赐给萧铿。萧铿说:“现在取用古人的物品,以后的人又会取用现在的物品,如此循环,怎么可以?不仔细考虑。”他派长史蔡约亲自去修复坟墓,一点东西都没有拿。
〔20〕年十岁时,与吉景曜商略先言往行。左右误排柟榴屏风,压倒其背,颜色不异,言谈无辍,亦不顾视。弥善射,常以堋的太阔,曰:“终日射侯,何难之有?”乃取甘蔗插地,百步射之,十发十中。永明中,制诸王年未三十,不得畜妾。及武帝晏驾后,有劝取左右者,铿曰:“在内不无使役,既先朝遗旨,何忍而违?”及延兴元年471,明帝诛高、武、文惠诸子,铿闻之,冯左右从容雅步,咏陆机《吊魏武》云:“昔以四海为己任,死则以爱子托人。”如此者三,左右皆泣。后果遣吕文显赍药往,夜进听事,正逢八关斋。铿上高坐,谓文显曰:“高皇昔宠任君,何事乃有今日之行?”答云:“出不获已。”于是仰药,时年十八。身长七尺,铿状似兄嶷,咸以国器许之,及死,有识者莫不痛惜。
他十岁的时候,和吉景曜一起讨论前人的言行。身边人不小心碰倒了柟榴屏风,压在他的背上,他神色不变,继续交谈,也不回头看一眼。他非常擅长射箭,常常觉得箭靶太大,说:“整天射箭靶,有什么难的呢?”于是拿甘蔗插在地上,从百步之外射它,十发十中。永明年间,朝廷规定诸王不到三十岁不能纳妾。等到武帝去世后,有人劝他纳妾,他说:“身边不是没有使唤的人,但这是先帝留下的旨意,我怎么忍心违背?”到了延兴元年,明帝诛杀高帝、武帝、文惠太子的子孙,他听说后,靠着身边人从容漫步,吟诵陆机的《吊魏武》说:“从前以天下为己任,死后把爱子托付给人。”这样吟诵了三遍,身边人都流泪。后来果然派吕文显送毒药来,夜里进入厅堂,正赶上他举行八关斋。他登上高座,对吕文显说:“高帝从前宠信任用您,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差事?”吕文显回答说:“迫不得已。”于是服毒,当时年仅十八岁。他身高七尺,相貌像他哥哥萧嶷,大家都认为他有治国之才,等到他死,有识之士没有不痛惜的。
〔21〕初铿出阁时,年七岁,陶弘景为侍读,八九年中,甚相接遇。后弘景隐山,忽梦铿来,惨然言别,云:“某日命过。身无罪,后三年当生某家。”弘景访以幽中事,多秘不出。觉后,即遣信出都参访,果与事符同,弘景因著《梦记》云。
当初铿离开朝廷外出任职的时候,才七岁,陶弘景担任他的侍读,八九年的时间里,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陶弘景隐居山中,忽然梦见铿来了,面色凄惨地向他告别,说:“某一天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我本身没有罪过,三年后会投生到某户人家。”陶弘景向他询问阴间的事情,他大多保密不说。梦醒之后,陶弘景立刻派人到都城去查访,果然和梦中说的事情相符,于是陶弘景就写了《梦记》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