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临川献王映,字宣光,高帝第三子也。少而警悟,美言笑,善容止。仕宋位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留心吏事,自下莫不肃然,令行禁止。高帝践阼,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封临川王。尝致钱还都买物,有献计者,于江陵买货,至都还换,可得微有所增。映笑曰:“我是贾客邪,乃复求利?”改授都督、扬州刺史。莅事聪敏,府州曹局皆重足以奉禁令,自宋彭城王义康以后,未之有也。永明元年483,为侍中、骠骑将军。五年487,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年489薨。映善骑射,解声律,工左右书、左右射,应接宾客,风韵韶靡。及薨,朝野莫不惋惜。赠司空。九子皆封侯。长子子晋,永元初为侍中,入梁为高平太守。第二子子游,州陵侯,为黄门侍郎。谋反,兄弟并伏诛。
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齐高帝的第三个儿子。他从小就机警聪明,善于言谈说笑,举止得体。在南朝宋做官,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南兖州刺史。他用心处理政务,下属没有不敬畏的,法令严明,令行禁止。高帝即位后,他担任雍州刺史,加都督衔,封为临川王。有一次,他派人送钱回京城买东西,有人献计说,在江陵买货,到京城换钱,可以稍微赚点差价。萧映笑着说:“我是商人吗?还要去求利?”后来改任都督、扬州刺史。他处理政务聪明敏捷,府州各机构都谨慎恭敬地遵守禁令,从南朝宋的彭城王刘义康以来,还没有人能达到这样。永明元年,任侍中、骠骑将军。永明五年,在原官基础上加开府仪同三司。永明七年去世。萧映擅长骑马射箭,通晓声律,能左右手书写和左右开弓射箭,接待宾客风度优雅。他去世时,朝廷和民间没有不惋惜的。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都封了侯。长子萧子晋,永元初年任侍中,入梁后任高平太守。次子萧子游,封州陵侯,任黄门侍郎。因为谋反,兄弟一起被处死。
〔2〕长沙威王晃,字宣明,高帝第四子也。少有武力,为高帝所爱。升明二年,代兄映为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晃便弓马,初,沈攸之事起,晃多从武容,赫奕都街,时人为之语曰:“焕焕萧四伞。”其年,迁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三州诸军事。高帝践阼,晃每陈政事,辄为典签所裁,晃杀之。上大怒,手诏赐杖。迁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武帝为皇太子,拜武进陵,于曲阿后湖斗队,使晃御马军,上闻之,又不悦。临崩,以晃属武帝,处以辇毂近蕃,勿令远出。
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齐高帝的第四个儿子。小时候就很有武力,深受高帝喜爱。升明二年,他接替哥哥萧映担任淮南、宣城两郡的太守。萧晃善于骑马射箭,当初沈攸之起事的时候,萧晃经常带着众多武士,在京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当时的人就编了句话说:“光彩夺目的萧四伞。”同年,他被提拔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管三州的军事。高帝登基后,萧晃每次陈述政事,总被典签官压制,萧晃就把典签杀了。皇帝大怒,亲笔写诏书下令打他板子。后来调任南徐州刺史,加都督衔。武帝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去拜祭武进陵,在曲阿后湖搞军事演练,让萧晃统率骑兵,皇帝听说了,又不高兴。高帝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武帝,安排他在京城附近的外藩,不要让他外放太远。
〔3〕永明元年483,以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入为中书监。时禁诸王蓄仗,在都下者,唯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晃爱武饰,罢徐州还,私载数百人仗还都,为禁司所觉,投之江中。帝闻之大怒,将纠以法,豫章王嶷稽首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念白象。”白象,晃小字也。上亦垂泣。高帝大渐时,戒武帝曰:“宋氏若骨肉不相图,佗族岂得乘其弊?汝深戒之。”故武帝终无异意,然晃亦不见亲宠。当时论者,以武帝优于魏文,减于汉明。后拜车骑将军、侍中。薨,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尝幸钟山,晃从驾,以马槊刺道边枯蘖,上令左右数人引之,银缠皆卷聚而槊不出,乃令晃复驰马拔之,应手便去。每远州献骏马,上辄令晃于华林中调试之。高帝常曰:“此我家任城也。”武帝缘此意,故谥曰威。
永明元年,朝廷任命萧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后来他入朝担任中书监。当时禁止各藩王私藏兵器,在京城里的藩王,只允许配备左右各四十名持刀护卫。萧晃喜好军事装饰,从徐州卸任回来时,私自装载几百人的兵器返回京城,被负责禁令的官员发觉,他就把兵器扔进了长江。武帝听说后非常生气,准备依法追究。豫章王萧嶷磕头流泪说:“萧晃的罪过的确不能宽恕,但陛下应当念在先帝顾念白象的情分上。”白象是萧晃的小名。武帝也流下了眼泪。当初齐高帝病危时,告诫武帝说:“刘宋皇室如果骨肉之间不互相图谋,外族怎么能乘他们的内乱得利?你要深以为戒。”因此武帝始终没有对萧晃起过异心,但萧晃也没有得到特别的亲信宠爱。当时的评论者认为,武帝比魏文帝曹丕强,但比汉明帝刘庄差一些。后来萧晃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侍中。他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曾经驾临钟山,萧晃随驾,用马槊刺路边枯死的树桩,武帝命身边几个人去拔,马槊上的银饰全都卷曲聚拢,槊却拔不出来,于是让萧晃再骑马去拔,随手就拔出来了。每当边远州郡进献骏马,武帝就让萧晃在华林园中调试。齐高帝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啊。”武帝根据这个意思,所以给萧晃的谥号为“威”。
〔4〕武陵昭王晔,字宣昭,高帝第五子也。母罗氏,从高帝在淮阴,以罪诛。晔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每恸吐血。高帝敕武帝曰:“三昧至性如此,恐不济,汝可与共住,每抑割之。”三昧,晔小字也。故晔见爱。高帝虽为方伯,而居处甚贫,诸子学书无纸笔,晔常以指画空中及画掌学字,遂工篆法。少时又无棋局,乃破荻为片,纵横以为棋局,指点行势,遂至名品。性刚颖俊出,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以呈高帝。帝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
武陵昭王萧晔,字宣昭,是齐高帝萧道成的第五个儿子。他的母亲罗氏,跟随高帝在淮阴时,因罪被处死。萧晔当时才四岁,思念母亲之情和成年人没有两样,常常悲痛得吐血。高帝命令武帝说:“三昧天性如此至孝,恐怕会损伤身体,你可以和他一起居住,时常抑制他的哀痛。”三昧是萧晔的小名。因此萧晔很受疼爱。高帝虽然身为一方长官,但家境很贫穷,几个儿子学习写字没有纸笔,萧晔常常用手指在空中和手掌上比划学字,于是擅长篆书。小时候又没有棋盘,就把荻杆破成片,横竖组成棋盘,指点棋子的走向,于是成为下棋的名手。他性格刚强聪颖,出众不凡,和藩王们一起作短诗,学习谢灵运的风格,并呈献给高帝。高帝回答说:“看到你的二十个字诗,在子弟们的作品中是最好的。不过谢灵运生活放荡,诗体不分首尾,不讲究章法;潘岳、陆机的诗歌很值得推崇效法,颜延之还在其次。”
〔5〕建元二年344,为会稽太守,加都督。上遣儒士刘瓛往郡,为晔讲《五经》。武帝即位,历中书令、祠部尚书。巫觋或言晔有非常之相,以此自负,武帝闻之,故无宠,未尝处方岳。于御坐曲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汙貂。”对曰:“陛下爱其羽毛,而疏其骨肉。”帝不悦。性轻财重义,有古人风。罢会稽还都,斋中钱不满万,俸禄所入,皆与参佐宾僚共之。常曰:“兄作天子,何畏弟无钱。”居止附身所须而已。名后堂山为首阳,盖怨贫薄也。尝于武帝前与竟陵王子良围棋,子良大北,及退,豫章文献王谓晔曰:“汝与司徒手谈,故当小相推让。”答曰:“晔立身以来,未尝一口妄语。”执心疏婞,偏不知悔。好文章,射为当时独绝,琅邪王瞻亦称善射,而不及晔也。武帝幸豫章王嶷东田,宴诸长王,独不召晔。嶷曰:“风景殊美,今日甚忆武陵。”上仍呼使射,屡发命中,顾四坐曰:“手何如?”上神色甚怪,嶷曰:“阿五常日不尔,今可谓仰藉天威。”帝意乃释。后于华林射赌,凡六箭,五破一皮,赐钱五万文。又上举酒劝晔,曰:“陛下常不以此处许臣。”上回面不答。豫章王于邸起土山,列种桐竹,号为桐山。武帝幸之,置酒为乐,顾临川王映:“王邸亦有嘉名不?”映曰:“臣好栖静,因以为称。”又问晔,晔曰:“臣山卑,不曾栖灵昭景,唯有薇蕨,直号首阳山。”帝曰:“此直劳者之歌也。”
建元二年,萧晔担任会稽太守,并加授都督衔。皇上派儒士刘瓛到会稽郡,给萧晔讲授《五经》。武帝即位后,萧晔历任中书令、祠部尚书。巫婆神汉有人说萧晔相貌非凡,萧晔因此很自负。武帝听说了,所以不宠爱他,从未让他担任地方要职。一次在宫中私宴上,萧晔喝醉趴在地上,貂皮袍子蹭到了肉盘子。武帝笑着说:“弄脏了貂皮。”萧晔回答说:“陛下爱惜我的羽毛(外表),却疏远我的骨肉(亲兄弟)。”武帝很不高兴。萧晔生性轻视钱财、看重道义,有古人的风范。离任会稽回到京城,家中钱不满一万,俸禄收入都分给手下官员和宾客朋友。他常说:“哥哥做天子,还怕弟弟没钱吗?”生活所需仅仅维持最低限度。他把后堂的一座小山命名为“首阳山”,大概是抱怨自己清贫卑微。他曾在武帝面前和竟陵王萧子良下围棋,子良大败。退下后,豫章文献王萧嶷对萧晔说:“你和司徒下棋,本来该稍微谦让一下。”萧晔回答:“我萧晔自从立身处世以来,从没说过一句假话。”他心性固执刚直,偏偏不知道后悔。他喜好文章,射箭技艺在当时无人能比,琅邪王瞻也号称擅长射箭,但比不上萧晔。武帝驾临豫章王萧嶷的东田山庄,宴请各位年长的亲王,唯独不召萧晔。萧嶷说:“风景特别美,今天特别想念武陵王。”武帝就招呼萧晔让他射箭,萧晔屡次发射都命中靶心,环顾四周说:“我的手艺怎么样?”武帝脸色很不好看。萧嶷说:“阿五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以说是仰仗您的天威。”武帝的怒气才消解。后来在华林园射箭赌钱,一共六箭,五箭射穿靶皮,赏钱五万文。另一次,武帝举杯劝萧晔喝酒,萧晔说:“陛下平时从不这样待我。”武帝转过头不回答。豫章王在府邸里堆筑土山,种上桐树竹子,取名“桐山”。武帝临幸那里,摆酒取乐,回头问临川王萧映:“你的王府也有个好名字吗?”萧映说:“臣喜欢安静地栖居,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又问萧晔,萧晔说:“臣的山矮小,不曾有神灵光临,只有野菜,就直接叫首阳山。”武帝说:“这真是劳苦者的歌啊。”
〔6〕久之,出为江州刺史。上以晔方出镇,求其宅给诸皇子,遣舍人喻旨。晔曰:“先帝赐臣此宅,使臣歌哭有所,陛下欲以州易宅,臣请不以宅易州。”帝恨之。至镇百余日,典签赵渥之启晔得失,征还为左户尚书。迁太常卿,累不得志。冬节问讯,诸王皆出,晔独后来,上已还便殿,闻晔至,引见,问之,晔称牛羸不能取路。上敕车府给副御牛一头。敕主客自今诸王来不随例者,不复为通公事。还,过竟陵王子良宅,冬月道逢乞人,脱襦与之。子良见晔衣单,进襦于晔。晔曰:“我与向人亦复何异?”尚书令王俭诣晔,晔留俭设食,盘中菘菜<鱼邑>鱼而已。俭重其率真,为饱食尽欢而去。寻为丹阳尹,始不复置行事,自得亲政。转侍中、护军将军,给油络车,又给扶二人。武帝临崩,遗诏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在殡,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未至,众论喧疑,晔众中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立太孙。”及郁林立,甚见冯赖。隆昌元年薨,赠司空,班剑二十人。
过了很久,萧晔被外放担任江州刺史。皇上因为他刚出京镇守地方,想要把他的宅子赐给各位皇子,就派舍人去传旨说明意思。萧晔说:“先帝赐给臣这套宅子,让臣能在这里寄托哀乐、安居生活,陛下想要用州郡来换宅子,臣请求不要用宅子来换州郡。”皇上对他很不满。萧晔到任一百多天,典签赵渥之向朝廷报告了萧晔治理的得失,于是萧晔被召回京城担任左户尚书。后来升为太常卿,一直郁郁不得志。冬至节那天去问安,各位王爷都已出来,唯独萧晔到得晚,皇上已经回到便殿,听说萧晔来了,便召见了他,问他来晚的原因,萧晔说牛太瘦弱走不动路。皇上就命令车府给他一头副驾用的牛。又命令主客官从今以后各位王爷如果不按规矩来,就不再替他们通报公事。回来时经过竟陵王萧子良的府第,冬天天冷,路上碰见一个乞丐,萧晔就脱下自己的短袄给了他。子良看见萧晔衣服单薄,就拿出一件短袄给萧晔。萧晔说:“我和刚才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尚书令王俭来拜访萧晔,萧晔留他吃饭,盘子里只有白菜和鱼而已。王俭看重萧晔的真诚坦率,吃得饱饱的非常尽兴而去。不久萧晔担任丹阳尹,从此不再设置代理官员,能够亲自管理政务。又转任侍中、护军将军,被赏赐油络车,还配备了两名贴身侍从。武帝临死前,颁布遗诏任命萧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的棺椁还停放在宫殿里,竟陵王萧子良在内殿,太孙还没有到,众人议论纷纷疑虑重重,萧晔在大庭广众中说:“如果要立年长的,那应该是我,如果要立嫡子,那就应该立太孙。”等到郁林王即位后,萧晔非常被依靠信任。隆昌元年去世,追赠司空,配给二十名班剑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