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河东王铉,字宣胤,高帝第十九子也。母张氏,有宠于高帝,铉又最幼,尤所留心。高帝临崩,以属武帝,武帝甚加意焉。为纳柳世隆女为妃。武帝与群臣看新妇,流涕不自胜,豫章王嶷亦哽咽。及明帝诛高帝诸子,以铉高帝所爱,亦以才弱年幼,故得全。初,铉年三四岁,高帝尝昼卧缠发,铉上高帝腹上弄绳,高帝因以绳赐铉。及崩后,铉以宝函盛绳,岁时辄开视,流涕呜咽。人才甚凡,而有此一至。建武中,高、武子孙忧疑。铉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正行直视。寻迁侍中、卫将军。铉年稍长。四年,诛王晏,以谋立铉为名,铉免官,以王还第,禁不得与外人交通。永泰元年765,明帝暴疾甚,乃见害。闻收至,欣然曰:“死生命也,终不斅建安,乞为奴而不得。”仰药而卒。铉二子在孩抱,亦见杀。
河东王萧铉,字宣胤,是齐高帝萧道成的第十九个儿子。他的母亲张氏深受高帝宠爱,萧铉又是最小的儿子,特别受到高帝的关怀。高帝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武帝萧赜,武帝对他非常照顾。武帝为他娶了柳世隆的女儿做王妃。武帝和群臣去看新娘时,忍不住流泪,豫章王萧嶷也哽咽不止。等到明帝萧鸾诛杀高帝的儿子们时,因为萧铉是高帝的宠儿,又加上他才能平庸、年纪幼小,所以得以保全。当初,萧铉三四岁时,高帝曾经白天躺着缠头发,萧铉爬上高帝的肚子玩弄绳子,高帝就把绳子赐给了他。等到高帝去世后,萧铉用宝函盛放那根绳子,逢年过节就打开来看,流泪呜咽。他为人非常平庸,却有这样一份至诚之心。建武年间,高帝和武帝的子孙们都心怀忧惧。萧铉上朝时,总是弯腰低头,不敢正步行进和直视前方。不久升任侍中、卫将军。萧铉年龄稍大了。建武四年,明帝诛杀王晏,借口是王晏阴谋拥立萧铉,萧铉被免官,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被禁止与外人交往。永泰元年,明帝突然重病,萧铉于是被害。他听到逮捕的人到来时,欣然说:“死生都是命运,我终究不会像建安王那样,请求做奴隶都做不到。”于是服毒而死。萧铉的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也被杀害。
〔24〕论曰:豫章文献王,珪璋之质,夙表天姿,行己所安,率由忠敬。虽代宗之议早隆皇瞩,而天伦之爱无亏永明,故知“为仁由己”,不虚言也。自宋受晋终,马氏遂为废姓;齐受宋禅,刘宗尽见诛夷。梁武革齐,弗取前辙,子恪兄弟,并皆录用,虽见梁武之弘裕,亦表文献之余庆。昔陈思《表》云:“权之所存,虽疏必重推拟,势之所去,虽亲必轻。”原夫此言,实存固本。然就国之典,既随代革,卿士入朝,作贵蕃辅,皇王托体,同禀尊极,仕无常资,秩有恒数,礼地兼隆,易生猜疑。武帝顾命,情深尊嫡,密图远算,意在求安。以明帝同起布衣,用存顾托,遂韬永命于近戚,寄重任于疏亲。以为子弟布列,外有强大之固;支庶中立,可息觊觎之谋,表里相维,洊隆家国。曾不虑机能还衡,权可制众,宗族歼灭,一至于斯。曹植之言,远有致矣。
史官评论说:豫章文献王萧嶷,有着玉器般的美质,早年就表现出天生的才能。他行事遵循心安理得的原则,一切都出于忠诚恭敬。虽然关于文惠太子的议论很早就受到皇上的重视,但他与齐武帝的兄弟友爱在永明年间毫无缺失,所以知道“实行仁德全在于自己”这句话不是空话。自从刘宋取代晋朝,司马氏就成了被废弃的姓氏;齐朝接受宋的禅让,刘氏宗族全被诛灭。梁武帝改革齐朝,不沿袭前朝的覆辙,萧子恪兄弟等人都被任用,这既显示了梁武帝的宽宏大量,也体现了豫章文献王遗留的福泽。从前陈思王曹植上表说:“权力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定受推重;权势失去之后,即使关系亲近也必定被轻视。”推究这话,实在是巩固根本的道理。但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既然随着朝代改变,大臣们入朝辅政,成为尊贵的藩屏;皇族子弟同样禀受最高的尊贵。做官没有固定的资历,官秩有一定的等级,礼遇和地位都极高,容易产生猜疑。齐武帝临终时托付后事,深心地尊重嫡子,秘密谋划长远的打算,目的在于求得安定。因为齐明帝同是布衣出身,所以托付他以辅佐之任,于是就把国运隐托给近亲,把重任寄托给疏远的宗亲。他以为子弟布满朝廷内外,外部有强大的稳固;支属庶子处于中立,可以止息觊觎的阴谋,内外相互维系,使家国更加兴盛。却不曾考虑到权柄可能转移,权力可以制服众人,宗族被诛灭,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曹植的话,确实有着深远的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