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杨戏字文然，犍为武阳人也。少与巴西程祁公弘、巴郡杨汰季儒、蜀郡张表伯达并知名。戏每推祁以为冠首，丞相亮深识之。戏年二十余，从州书佐为督军从事，职典刑狱，论法决疑，号为平当，府辟为属主簿。亮卒，为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为治中从事史。琬以大将军开府，又辟为东曹掾，迁南中郎参军，副贰庲降都督，领建宁太守。以疾徵还成都，拜护军监军，出领梓潼太守，入为射声校尉，所在清约不烦。延熙二十年257，随大将军姜维出军至芒水。戏素心不服维，酒后言笑，每有傲弄之辞。维外宽内忌，意不能堪，军还，有司承旨奏戏，免为庶人。后景耀四年261卒。
杨戏，表字文然，是犍为郡武阳县人。他年轻时和巴西郡的程祁（字公弘）、巴郡的杨汰（字季儒）、蜀郡的张表（字伯达）都很有名。杨戏每次推举程祁为第一名，丞相诸葛亮很赏识他。杨戏二十多岁的时候，从州书佐的职位升为督军从事，主管刑狱，论法决断疑难案件，被称为公平恰当，府署征召他为主簿。诸葛亮去世后，他担任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聘请他担任治中从事史。蒋琬以大将军身份开设府署，又征召他担任东曹掾，升任南中郎参军，作为庲降都督的副手，兼任建宁太守。因为生病被征召回成都，被任命为护军监军，出京兼任梓潼太守，入京担任射声校尉，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清静简约不烦扰。延熙二十年，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兵到芒水。杨戏内心一直不服姜维，酒后言谈欢笑，常常有傲慢戏弄的话语。姜维外表宽容内心忌刻，心中不能容忍，军队返回后，有关部门秉承姜维的旨意弹劾杨戏，被免职成为平民。后来在景耀四年去世。
〔10〕戏性虽简惰省略，未尝以甘言加人，过情接物。书符指事，希有盈纸。然笃于旧故，居诚存厚。与巴西韩俨、黎韬童幼相亲厚，后俨痼疾废顿，韬无行见捐，戏经纪振恤，恩好如初。又时人谓谯周无当世才，少归敬者，唯戏重之，尝称曰：“吾等后世，终自不如此长儿也。”有识以此贵戏。
杨戏的性格虽然懒散简慢、不拘小节，从来不会用甜言蜜语对人，也不会过分热情地待人接物。他写公文或指示事情，很少写满整张纸。但是他对老朋友很真诚，心地特别厚道。他和巴西郡的韩俨、黎韬从小就很亲近要好，后来韩俨得了顽疾身体垮了，黎韬因为品行不好被人唾弃，杨戏就帮他们安排生活、接济抚恤，对他们的情谊还是像当初一样。当时人都说谯周没有治理世事的才能，很少有人敬重他，只有杨戏很看重他，曾经称赞说：“我们这些人将来，终究比不上这位老兄啊。”有见识的人因此认为杨戏是高尚之人。
〔11〕张表有威仪风观，始名位与戏齐，后至尚书，督庲降后将军，先戏没。祁、汰各早死。
张表这人很有派头，威仪堂堂，一开始名气地位和杨戏差不多，后来一步步做到尚书、庲降都督、后将军，去世得还比杨戏早。那个祁和汰呢，也都很年轻就死了。
〔12〕戏以延熙四年241著季汉辅臣赞，其所颂述，今多载于蜀书，是以记之于左。自此之后卒者，则不追谥，故或有应见称纪而不在乎篇者也。其戏之所赞而今不作传者，余皆注疏本末于其辞下，可以觕知其仿佛云尔。
杨戏在延熙四年写了《季汉辅臣赞》，他歌颂的那些人现在大多记载在《蜀书》里，所以我把这些赞文记录在后边。从那以后去世的人就不再追加谥号了，所以有些人应该被记载称颂却没有出现在那篇文章里。至于杨戏赞颂过但没有给他们单独立传的人，我都在他们的赞辞下面注释了生平始末，可以粗略地知道他们的大致情况。
〔13〕昔文王歌德，武王歌兴，夫命世之主，树身行道，非唯一时，亦由开基植绪，光于来世者也。自我中汉之末，王纲弃柄，雄豪并起，役殷难结，生人涂地。于是世主感而虑之，初自燕、代则仁声洽著，行自齐、鲁则英风播流，寄业荆、郢则臣主归心，顾援吴、越则贤愚赖风，奋威巴、蜀则万里肃震，厉师庸、汉则元寇敛迹，故能承高祖之始兆，复皇汉之宗祀也。然而奸凶怼险，天征未加，犹孟津之翔师，复须战于鸣条也。天禄有终，奄忽不豫。虽摄归一统，万国合从者，当时俊乂扶携翼戴，明德之所怀致也，盖济济有可观焉。遂乃并述休风，动于后听。其辞曰：
从前周文王歌颂德行，周武王歌颂功业。那些顺应天命而生的君主，树立自身，推行道义，不仅是在一时取得成就，也是因为开国奠基、延续后代，从而光照后世。自从东汉末年，朝廷纲纪废弃，权柄失落，英雄豪杰纷纷起兵，战事繁多，灾难接连不断，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当世的君主（刘备）感慨而深思：起初在燕、代地区，仁德的名声普遍传扬；在齐、鲁地区，英武的风范广泛传播；在荆、郢地区寄居创业，君臣都归附心向；在吴、越地区援助，无论贤愚都仰赖他的风范；在巴、蜀地区振奋威武，万里之外都肃然震动；在庸、汉地区整饬军队，元凶大寇都销声匿迹。所以能够继承高祖最初的天命征兆，恢复汉朝的宗庙祭祀。但是奸邪凶恶的人还在对抗作乱，上天的征讨尚未完成，就像周武王在孟津会盟诸侯后又回师，还需要在鸣条（类似地方）进行决战一样。天赐的福运有终了的时候，君主突然身体不适（去世）。虽然暂时统御天下，各国联合归附，但那是当时杰出的人才扶持拥戴的结果，是明德之人感召招致的，人才济济，蔚为壮观。于是总述这些美好的风范，以感动后世。他的颂辞说：
〔14〕皇帝遗植，爰滋八方，别自中山，灵精是钟，顺期挺生，杰起龙骧。始于燕、代，伯豫君荆，吴、越凭赖，望风请盟，挟巴跨蜀，庸汉以并。乾坤复秩，宗祀惟宁，蹑基履迹，播德芳声。华夏思美，西伯其音，开庆来世，历载攸兴。──赞昭烈皇帝
作为汉朝皇帝的后裔，血脉流传到四面八方，其中一支来自中山国，天地间的灵秀精气都汇聚于此。他顺应时势挺身而出，像龙一样腾飞崛起。起初在燕、代一带兴起，后来在豫州称霸、在荆州立足，吴越之地都依靠他，望风归附请求结盟，进而控制巴蜀，兼并了庸汉。于是天地恢复秩序，宗庙祭祀得以安宁，他继承汉室基业，遵循先辈足迹，传播德政美名。华夏百姓怀念他的仁德，就像怀念周文王一样，他开创了后世的喜庆局面，历经万代而兴盛。——这是对昭烈皇帝的赞颂。
〔15〕忠武英高，献策江滨，攀吴连蜀，权我世真。受遗阿衡，整武齐文，敷陈德教，理物移风，贤愚竞心，佥忘其身。诞静邦内，四裔以绥，屡临敌庭，实耀其威，研精大国，恨于未夷。──赞诸葛丞相
忠武侯诸葛亮英明出众，在长江边上献出联吴抗曹的计策，攀附东吴、连接蜀汉，对当时局势的权衡真是准确。他接受遗命成为像伊尹那样的辅政大臣，整顿武备、修明文教，广泛宣扬道德教化，治理万物、移风易俗，贤能的人和愚笨的人都争着尽心尽力，完全不顾自身利益。他使国内安定平静，四方边境得到安抚；多次亲临敌人阵地，确实展现了威严；他精心研究治理大国的方法，只可惜最终没能平定天下。──这是称赞诸葛丞相的赞词。
〔16〕司徒清风，是咨是臧，识爱人伦，孔音锵锵。──赞许司徒
司徒大人像清风一样高洁，他善于咨询和采纳好的建议，又懂得识别和爱护人伦关系，他的言论铿锵有力。
〔17〕关、张赳赳，出身匡世，扶翼携上，雄壮虎烈。藩屏左右，翻飞电发，济于艰难，赞主洪业，侔迹韩、耿，齐声双德。交待无礼，并致奸慝，悼惟轻虑，陨身匡国。──赞关云长、张益德
关羽和张飞雄壮勇武，出身乱世却立志匡扶天下，辅佐刘备，如虎般威猛刚烈。他们像屏障一样护卫在刘备左右，行动如闪电般迅速，帮助度过艰难险阻，辅助主人成就大业，功绩可与韩信、耿弇相媲美，两人齐名，德行并重。可惜他们待人接物不够谨慎，招致奸邪小人陷害，令人痛惜的是他们因轻率缺虑而丧命，但终究是为国捐躯。──这是对关云长、张益德的赞词。
〔18〕骠骑奋起，连横合从，首事三秦，保据河、潼。宗计于朝，或异或同，敌以乘衅，家破军亡。乖道反德，讬凤攀龙。──赞马孟起
马超将军奋发而起，采用合纵连横的策略，首先在关中地区起兵，占据了黄河和潼关这一带险要地段。后来他在朝廷上跟宗室大臣们商议谋划，意见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结果敌人趁着这个内部不和的空子打过来，弄得他家族被灭、军队覆亡。这可以说是背离了正道和德行，最终只能去攀附像刘备那样的龙凤之主。──这是赞美马超的篇章。
〔19〕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于主，是训是谘，暂思经算，睹事知机。──赞法孝直
翼侯法正足智多谋，能预测世道的兴衰变化，他全身心效忠于主公刘备，既给主公开导思路，又替他出谋划策，常常琢磨治国安邦的大计，看到事情就能抓住其中的机会。——这是赞美法孝直（法正）的话。
〔20〕军师美至，雅气晔晔，致命明主，忠情发臆，惟此义宗，亡身报德。──赞庞士元
军师（庞统）的美德达到了极致，高雅的气质光彩照人。他为英明的君主献出生命，忠诚的情感发自内心。他是道义的典范，牺牲自己来报答恩德。——赞美庞士元
〔21〕将军敦壮，摧峰登难，立功立事，于时之幹。──赞黄汉升
黄将军身体敦厚强壮，能够摧毁高山，登上险境，建立功绩，成就事业，真是那个时代的栋梁之才。
〔22〕掌军清节，亢然恒常，谠言惟司，民思其纲。──赞董幼宰
他执掌军务时清廉有节操，品行高尚正直、始终如一，敢于直言进谏、恪尽职守，百姓至今思念他定下的法度纲纪。这是对董幼宰的赞辞。
〔23〕安远强志，允休允烈，轻财果壮，当难不惑，以少御多，殊方保业。──赞邓孔山
他能够安定远方，志向坚定，确实美好，功业赫赫；不看重财物，果断勇猛；面对危难毫不迷惑；能以少胜多，在边远之地保全基业。这是对邓孔山的赞词。
〔24〕孔山名方，南郡人也。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犍为属国都尉，因易郡名，为朱提太守，选为安远将军、庲降都督，住南昌县。章武二年222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孔山，名方，是南郡人。他凭借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先主刘备进入蜀地。蜀地平定以后，他被任命为犍为属国都尉，后来因为郡名更改，又担任朱提太守，并被选拔为安远将军、庲降都督，驻守在南昌县。他在章武二年去世。因为他的事迹散失，所以没有为他立传。
〔25〕扬威才幹，欷歔文武，当官理任，衎衎辩举，图殖财施，有义有叙。──赞费宾伯
他展现威风，才干出众，在文武两方面的才能都让人赞叹。担任官职处理事务时，刚直和乐、明辨善断，又懂得选贤举能。他既会经营产业、增加财富，也乐于施舍财物，做事合情合理、有条不紊。这是赞美费宾伯的话。
〔26〕宾伯名观，江夏鄳人也。刘璋母，观之族姑，璋又以女妻观。观建安十八年213参李严军，拒先主于绵竹，与严俱降，先主既定益州，拜为裨将军，后为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223封都亭侯，加振威将军。观为人善于交接。都护李严性自矜高，护军辅匡等年位与严相次，而严不与亲亵；观年少严二十余岁，而与严通狎如时辈云。年三十七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宾伯名叫观，是江夏郡鄳县人。刘璋的母亲，是宾观的同族姑母，刘璋又把女儿嫁给宾观为妻。宾观在建安十八年加入李严的部队，在绵竹抵抗刘备，后来和李严一起投降。刘备平定益州后，任命宾观为裨将军，后来担任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被封为都亭侯，加封振威将军。宾观为人善于交际。都护李严性格高傲自负，护军辅匡等人年龄和职位与李严相当，但李严不与他们亲近；宾观比李严小二十多岁，却和李严交往亲密，如同同辈一样。他三十七岁时去世。因为他的事迹已经散失，所以没有为他立传。
〔27〕屯骑主旧，固节不移，既就初命，尽心世规，军资所恃，是辨是裨。──赞王文仪
他担任屯骑校尉，掌管原来的部属，坚守节操从不改变。自从接受最初的任命，就全心遵循世间的法度规矩。军队的物资都靠他供应，他辨别是非、辅佐大局。
〔28〕尚书清尚，敕行整身，抗志存义，味览典文，倚其高风，好侔古人。──赞刘子初
这位尚书大人清高正直，奉行命令，修身正己，坚守志向，心存道义，品味阅览经典文章，仰慕他的高风亮节，总想着和古人比肩。这是对刘子初的赞语。
〔29〕安汉雍容，或婚或宾，见礼当时，是谓循臣。──赞麋子仲
安汉将军麋子仲举止从容大方，无论参与婚礼还是作客，在当时都很受礼遇，这真是奉公守法的臣子。
〔30〕少府修慎，鸿胪明真，谏议隐行，儒林天文。宣班大化，或首或林。──赞王元泰、何彦英、杜辅国、周仲直
少府王元泰谨慎修身，鸿胪何彦英明达真诚，谏议杜辅国隐德善行，儒林周仲直通晓天文。他们宣扬传播伟大的教化，各自位居前列或成为众人的楷模。这是对王元泰、何彦英、杜辅国、周仲直四人的赞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