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怀肃次弟怀敬,涩讷无才能。初,武帝产而皇妣殂,孝皇帝贫薄,无由得乳人。议欲不举。帝从母生怀敬,未期,乃断怀敬乳而自养帝。帝以旧恩,怀敬累见宠授,至会稽太守。时以为速,武帝曰:“亡姨于我恩重,此何可忘?”历尚书,金紫光禄大夫。
怀肃的二弟怀敬,说话迟钝,没什么本事。当初,武帝刘裕刚出生母亲就去世了,他父亲孝皇帝家境贫寒,请不起奶妈,家里人商量干脆不养了。武帝的姨母生了怀敬,还没满周岁,就断了自己孩子的奶,亲自来喂养武帝。武帝因为念着这份旧恩,怀敬多次受到宠爱提拔,一直做到会稽太守。当时人都觉得升得太快了,武帝说:“我去世的姨母对我恩情太重,这哪能忘啊?”后来怀敬又当过尚书、金紫光禄大夫。
〔16〕怀敬子真道,为钱唐令,元嘉十三年436,东土饥,帝遣扬州中从事史沈演之巡行在所。演之表真道及余杭令刘道锡有美政。上嘉之,各赐谷千斛,以真道为步兵校尉。十四年437,出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441,氐帅杨难当侵寇汉中,真道讨破之,而难当寇盗犹不已。文帝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率禁兵五千,受真道节度。十九年442,方明至武兴,率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等进军,大致克捷。以真道为建威将军、雍州刺史,方明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又诏故晋寿太守姜道盛殒身锋镝,可赠给事中,赐钱十万。道盛注《古文尚书》行于世。真道、方明并坐破仇池断割金银诸杂宝货,又藏难当善马,下狱死。
怀敬的儿子真道,担任钱唐县令。元嘉十三年,东部地区闹饥荒,皇帝派扬州中从事史沈演之前往所在地巡视。沈演之上表称赞真道和余杭县令刘道锡施行了良好的政绩。皇帝嘉奖了他们,各赐给一千斛谷子,并任命真道为步兵校尉。十四年,真道外调担任梁州、南秦州的刺史。十八年,氐族首领杨难当侵犯汉中,真道讨伐并打败了他,但杨难当仍旧不断侵扰。文帝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领五千禁兵,接受真道的指挥。十九年,裴方明到达武兴,率领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等人进军,大体上取得了胜利。朝廷任命真道为建威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裴方明为辅国将军、梁州、南秦州刺史。又下诏说,已故的晋寿太守姜道盛战死在刀箭之下,可以追赠为给事中,赐钱十万。姜道盛注释的《古文尚书》流传于世。真道和裴方明一起因为攻破仇池时私分金银和各种珍宝,又私藏了杨难当的好马,被关进监狱处死。
〔17〕怀敬弟怀慎,少谨慎质直。从宋武帝征讨,位徐州刺史。为政严猛,境内震肃。以平广固、卢循功,封南城县男。十二年435,武帝北伐,以为中领军、征虏将军,宿卫辇毂。坐府内相杀免官。虽名位转优,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逾己者,皆束带门外下车,其谨退类如此。
刘怀敬的弟弟刘怀慎,年轻时谨慎、敦厚、正直。他跟随宋武帝刘裕征战讨伐,官至徐州刺史。治理政事严厉凶猛,境内被震慑而整肃。因为平定广固和卢循的功劳,被封为南城县男。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任命他担任中领军、征虏将军,在京城守卫皇帝车驾。后来因为府内发生互相杀害的事件被牵连免官。虽然名声地位更加优越,但他的恭敬谨慎更加周到。每当去拜访那些职位不超过自己的人,他都在门外整好衣带、下车步行,他的谨慎谦退就像这样。
〔18〕永初元年420,以佐命功,进爵为侯,位五兵尚书,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423,迁护军将军。禄赐班于宗族,家无余财,卒谥肃侯。
永初元年,因为辅佐皇帝开创基业的功劳,晋升爵位为侯,担任五兵尚书,又加授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调任护军将军。俸禄和赏赐都分给同族亲属,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去世后,被追谥为肃侯。
〔19〕子德愿嗣。大明初,为游击将军,领石头戍事。坐受贾客韩佛智货,下狱夺爵。后为秦郡太守。德愿性粗率,为孝武狎侮。上宠姬殷贵妃薨。葬毕,数与群臣至殷墓,谓德愿曰:“卿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德愿应声便号恸,抚膺擗踊,涕泗交流。上甚悦,以为豫州刺史。又令医术人羊志哭殷氏,志亦呜咽。他日有问志:“卿那得此副急泪?”志时新丧爱姬,答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志滑稽,善为谐谑,上亦爱狎之。德愿善御车。尝立两柱,使其中劣通车轴,乃于百余步上,振辔长驱,未至数尺,打牛奔从柱间直过,其精如此。孝武闻其能,为之乘画轮车,幸太宰江夏王义恭第。德愿岸著笼冠,短朱衣,执辔进止,甚有容状。永光中,为廷尉,与柳元景厚善。元景败,下狱诛。
沈德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大明初年,他担任游击将军,兼管石头城的防务。因为接受商人韩佛智的贿赂,被关进监狱并剥夺了爵位。后来他又出任秦郡太守。德愿性格粗鲁直率,常被孝武帝戏弄。孝武帝宠爱的殷贵妃去世了。安葬完毕后,孝武帝多次和群臣到殷贵妃的墓地,对德愿说:“如果你哭贵妃哭得非常悲伤,我会给你重赏。”德愿立刻放声大哭,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孝武帝很高兴,就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孝武帝又让医生羊志哭殷贵妃,羊志也抽抽搭搭地哭。后来有人问羊志:“你从哪里得来这一副急用的眼泪?”羊志当时刚死了爱妾,回答说:“我那天其实是在哭自己的亡妾罢了。”羊志口才敏捷,善于说笑话,孝武帝也喜欢戏弄他。德愿擅长赶车。他曾经立起两根柱子,让中间刚好能通过车轴,然后在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抖动缰绳长驱直入,离柱子还有几尺时,赶着牛飞奔从两根柱子中间直接穿过,技术精妙到这种程度。孝武帝听说了他的本事,特意乘坐彩绘的牛车到太宰江夏王刘义恭的府上去(让他驾车)。德愿高高地戴着笼冠,穿着短朱衣,手执缰绳,进退有度,很有气派。永光年间,他担任廷尉,和柳元景交情深厚。柳元景谋反失败后,德愿受牵连被关进监狱处死。
〔20〕怀慎庶长子荣祖,少好骑射,为武帝所知。及卢循攻逼,时贼乘小舰入淮拔栅,武帝宣令三军不得辄射贼。荣祖不胜愤怒,冒禁射之,所中应弦而倒,帝益奇焉。以战功,参太尉军事,从讨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逵之败没,诸将意沮,荣祖请战愈厉,上乃解所著铠授之。荣祖陷阵,身被数创。及帝北伐,转镇西中兵参军。水军入河,与朱超石大破魏军于半城。帝大飨战士,谓荣祖曰:“卿以寡克众,攻无坚城,虽古名将何以过此。”永初中,为辅国将军。追论平城功,赐爵都乡侯。荣祖为人轻财贵义,善抚将士。然性褊,颇失士君子心。卒于官。
怀慎的庶长子名叫荣祖,从小喜欢骑马射箭,被宋武帝刘裕所知遇。等到卢循率军进攻,当时贼军乘小船进入淮水,拔掉栅栏,武帝传令全军不能随便射杀贼兵。荣祖抑制不住愤怒,违抗禁令射箭,被他射中的敌兵应弦倒下,武帝更加认为他不寻常。凭借战功,他参与太尉府的军事,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彭城内史徐逵之战败身亡,将领们意志消沉,荣祖却更加坚决地请求出战,武帝于是脱下自己穿的铠甲给他。荣祖冲锋陷阵,身上多处受伤。等到武帝北伐,他转任镇西中兵参军。水军进入黄河,他与朱超石在半城大破魏军。武帝大宴将士,对荣祖说:“你以少胜多,攻打没有哪座坚城不被攻克,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你。”永初年间,担任辅国将军。追论平城的功劳,赐爵都乡侯。荣祖为人轻视财物,珍重义气,善于安抚将士。但性情狭隘,很失去士大夫们的拥戴。在任上去世。
〔21〕怀慎弟怀默,江夏内史。子孙登,武陵内史。孙登子亮,少工刀楯。以军功封顺阳县侯,历梁、益二州刺史。在任廉俭,所得公禄,悉以还官。宋明帝下诏褒美。亮在梁州忽服食,欲致长生,迎武当山道士孙怀道使合仙药,药成,服之而卒。及就敛,尸弱如生。谥曰刚侯。孙登弟道隆,前废帝景和中,位右卫将军,封永昌县侯,委以腹心之任。泰始初,又为明帝尽力,迁左卫将军、中护军。赐死,事在《建安王休仁传》。
怀慎的弟弟怀默,曾任江夏内史。他的儿子孙登,曾任武陵内史。孙登的儿子亮,年轻时精通刀和盾牌之类的武艺,凭借军功被封为顺阳县侯,先后担任梁州和益州的刺史。在任期间廉洁节俭,所得的公家俸禄全都交还官府。宋明帝下诏表彰他。亮在梁州时忽然服食丹药,想要追求长生不老,于是迎请武当山道士孙怀道来调制仙药。药制成后,他服用下去就死了。等到入殓时,尸体柔软得像活人一样。谥号为刚侯。孙登的弟弟道隆,在前废帝景和年间,官至右卫将军,被封为永昌县侯,被委以心腹重任。泰始初年,他又为宋明帝效力,升任左卫将军、中护军。后来被赐死,事迹记载在《建安王休仁传》中。
〔22〕刘粹,字道冲,沛郡萧人也。家在京口。初为州从事,从宋武帝平建邺,征广固,以功封西安县五等侯。累迁中军谘议参军。卢循之逼,京口任重,文帝时年四岁,武帝使粹奉文帝镇京口。后为江夏相。族兄毅贰于武帝,粹不与毅同而尽心武帝。帝将谋毅,众并疑粹在夏口,帝愈信之。及大军至,竭其诚力。事平,封滠阳县男。永初元年420,以佐命功,改封建安县侯。文帝即位,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元嘉三年426,讨谢晦。初,晦与粹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至是帝甚疑之。王弘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文帝以此嘉之。晦亦不害旷之,遣还。粹寻卒,旷之嗣。
刘粹,字道冲,是沛郡萧县人,家住京口。最初担任州里的从事,跟随宋武帝平定建邺,征讨广固,因功被封为西安县五等侯。多次升迁后任中军谘议参军。卢循逼近时,京口责任重大,当时文帝才四岁,武帝便派刘粹侍奉文帝镇守京口。后来出任江夏相。他的族兄刘毅对武帝有二心,刘粹没有跟刘毅同流合污,而是尽心为武帝效力。武帝打算除掉刘毅,众人都怀疑刘粹在夏口会有什么举动,武帝却更加信任他。等到大军到来,刘粹竭尽忠诚,全力以赴。事情平定后,被封为滠阳县男。永初元年,因辅佐开国的功劳,改封为建安县侯。文帝即位后,担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元嘉三年,讨伐谢晦。起初,谢晦与刘粹交好,让刘粹的儿子刘旷之当参军,到这时文帝非常怀疑刘粹。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会有问题。”等到刘粹受命南征,毫无顾虑。文帝因此赞赏他。谢晦也没有杀害刘旷之,把他送还回来。刘粹不久去世,由刘旷之继承爵位。
〔23〕粹弟道济,位益州刺史,任长史费谦等聚敛,伤政害人。初,晋末有司马飞龙者,自称晋宗室,走仇池。元嘉九年432,闻道济绥抚失和,遂自仇池入绵竹为乱。道济遣军讨斩之。先是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不与。远方商人至者,谦又抑之。商旅呼嗟,百姓咸欲为乱。氐奴等因聚党为盗,及赵广等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蜀土侨旧翕然并反,奉道人程道养,言是飞龙。道养,枹罕人也。赵广改名为龙兴,号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号泰始元年465,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广自号镇军将军,帛氐奴为征虏将军,梁显为镇北将军,奉道养围成都。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频破之。
刘粹的弟弟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他任用长史费谦等人搜刮钱财,损害了政事,祸害了百姓。当初,东晋末年有个叫司马飞龙的人,自称是晋朝宗室,逃到了仇池。到了元嘉九年,他听说刘道济安抚治理不当,于是从仇池进入绵竹作乱。刘道济派兵讨伐并杀了他。在此之前,刘道济曾任命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但费谦坚持反对,没有给他们官职。对远方来的商人,费谦又压制他们。商人们叹息埋怨,百姓都想起事作乱。帛氐奴等人趁机聚集同党做强盗,后来赵广等人假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蜀地的侨民和本地人一致反叛,拥戴道士程道养,说他就是司马飞龙。程道养是枹罕人。赵广改名为龙兴,自称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建立年号泰始元年,完备地设置了百官,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自称镇军将军,帛氐奴任征虏将军,梁显任镇北将军,他们拥戴程道养包围了成都。刘道济派遣中兵参军裴方明多次击败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