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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十七·列传第七

南史 · 目录

〔1〕刘敬宣,字万寿,彭城人也。父牢之,晋镇北将军。敬宣八岁丧母,昼夜号泣,中表异之。辅国将军桓序镇芜湖,牢之参序军事。四月八日,敬宣见众人灌佛,乃下头上金镜为母灌像,因悲泣不自胜。序谓牢之曰:“卿此儿非唯家之孝子,必为国之忠臣。”

刘敬宣,字万寿,是彭城人。他的父亲刘牢之,是晋朝的镇北将军。刘敬宣八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他白天黑夜不停地哭,亲戚们都觉得他很特别。辅国将军桓序镇守芜湖,刘牢之在桓序的军中担任参军。四月八日那天,刘敬宣看到大家在举行浴佛仪式,就取下自己头上的金镜,为母亲的像进行灌洗,因此悲伤得控制不住自己。桓序对刘牢之说:“你这个儿子,不只家中的孝子,将来一定是国家的忠臣。”

〔2〕起家王恭前军参军,又参会稽世子元显征虏军事。隆安二年398,王恭起兵京口,以诛司马尚之为名,牢之时为恭前军司马。恭以豪戚自居,甚相陵忽,牢之心不能平。及恭此举,使牢之为前锋,牢之遣敬宣袭恭,败之。元显以敬宣为后将军谘议参军。三年399,孙恩为乱,牢之自表东讨,敬宣请以骑傍南山趣其后。吴贼畏马,又惧首尾受敌,遂大败之。进平会稽。迁后军从事中郎。

刘敬宣最初被征召担任王恭的前军参军,后又参与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征虏军事。隆安二年,王恭在京口起兵,以诛杀司马尚之为名义,当时刘牢之担任王恭的前军司马。王恭凭借豪门贵戚的身份自居,非常轻视刘牢之,刘牢之心中愤愤不平。到王恭起兵时,命刘牢之担任前锋,刘牢之却派刘敬宣袭击王恭,打败了王恭。司马元显任命刘敬宣为后将军谘议参军。隆安三年,孙恩作乱,刘牢之主动上表请求东征,刘敬宣请求率骑兵沿南山从后方快速突袭。吴地贼兵既怕骑兵,又担心腹背受敌,于是被彻底击败。官军进而平定会稽。刘敬宣升任后军从事中郎。

〔3〕宋武帝既累破祅贼,功名日盛,敬宣深相凭结。元显进号骠骑,敬宣仍随府转。元显骄肆,群下化之。敬宣每预宴会,调戏无所酬答,元显甚不悦。

刘裕多次打败妖贼之后,声望一天比一天高,刘敬宣和他结成了很深的交情。司马元显被加封骠骑将军,刘敬宣依然跟着他的府署调动。司马元显骄傲放纵,他手下的人也都学他的样子。刘敬宣每次参加宴会,别人拿他开玩笑,他都不怎么回应,司马元显因此很不高兴。

〔4〕元兴元年402,牢之南讨桓玄,元显为征讨大都督,日夜昏酣。牢之以道子昏暗,元显淫凶,虑平玄之日,乱政方始。会玄遣信说牢之,牢之欲假手于玄诛执政,然后乘玄之隙,可以得志天下。将许玄降。敬宣谏恐玄威望既成,则难图。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日取之如反覆手,但平后令我奈骠骑何?”遣敬宣为任。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刘牢之向南征讨桓玄,司马元显担任征讨大都督,整天昏醉不醒。刘牢之认为司马道子昏聩糊涂,司马元显荒淫凶暴,担心平定了桓玄之后,祸乱朝政的局面才刚刚开始。正好桓玄派使者来游说刘牢之,刘牢之想借助桓玄的手杀掉当权者(指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然后趁桓玄疏忽大意时夺取天下。他打算接受桓玄的招降。刘敬宣劝谏说,担心桓玄的威望一旦成就,就很难对付了。刘牢之生气地说:“我难道不知道现在拿下桓玄易如反掌?但是平定了之后,我拿骠骑将军(指司马元显)怎么办?”于是派刘敬宣去做人质(以示归顺)。

〔5〕玄既得志,害元显,废道子,以牢之为会稽太守。牢之与敬宣谋袭玄,期以明旦。尔日大雾,府门晚开。日旰,敬宣不至。牢之谓谋泄,欲奔广陵,而敬宣还京口迎家。牢之谓己为玄禽,乃缢而死。敬宣奔丧,哭毕,就司马休之、高雅之等俱奔洛阳,往来长安,求救于姚兴,后奔慕容德。

桓玄得志以后,杀害了元显,废黜了道子,任命刘牢之做会稽太守。刘牢之跟刘敬宣密谋袭击桓玄,约定在第二天早上。那天起了大雾,官府大门很晚才打开。天色已经晚了,刘敬宣还没到。刘牢之以为计谋泄露了,想逃往广陵,可刘敬宣却回京口接家人去了。刘牢之觉得自己会被桓玄抓住,就上吊死了。刘敬宣赶回来办丧事,哭完后,跟司马休之、高雅之一块儿逃往洛阳,又往来于长安,向姚兴求救,后来投奔了慕容德。

〔6〕敬宣素明天文,知必有兴复晋室者。寻梦丸土服之,觉而喜曰:“丸者,桓也。桓吞,吾当复本土乎”?乃结青州大姓诸省、封,谋灭德,推休之为主。时德司空刘轨大被任,高雅之又要轨,谋泄,乃相与杀轨而去。会宋武帝平京口,手书召敬宣,即驰还。袭封武冈县男。

刘敬宣一向精通天文,知道一定有复兴晋朝的人。不久他梦见自己吃下了泥土丸,醒来后高兴地说:“丸就是‘桓’字,桓玄要是吞了它,我应当能恢复自己的本土吧?”于是他结交青州的大家族省氏和封氏,谋划消灭南燕皇帝慕容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当时慕容德的司空刘轨非常受信任,高雅之又想结交刘轨,结果计划泄露,于是一起杀了刘轨后逃走。恰逢宋武帝刘裕平定京口,亲笔写信召回刘敬宣,他立即骑马赶回。后来继承爵位,被封为武冈县男。

〔7〕后拜江州刺史。刘毅之少,人或以雄桀许之。敬宣曰:“此人外宽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逢,当以陵上取祸。”毅闻深恨。及在江陵,知敬宣还,寻知为江州,大骇惋。敬宣愈不自安。安帝反正,自表求解。

后来刘敬宣被任命为江州刺史。刘毅年轻时,有人称赞他是雄俊杰出的人物。敬宣说:“这个人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喜欢自我夸耀并且好胜,一旦遇到机会,一定会因为冒犯上级而招来灾祸。”刘毅听说后非常痛恨他。等到刘毅在江陵,得知敬宣回来,不久又知道敬宣担任江州刺史,大为惊骇惋惜。敬宣更加感到不安。晋安帝复位后,敬宣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8〕武帝恩款周洽,所赐莫与为比。敬宣女嫁,赐钱三百万,杂彩千匹。帝方大相宠任,欲令立功。义熙三年407,表遣敬宣伐蜀。博士周祗谏,以为“道远运漕难继,毛修之家仇不雪,不应以得死为恨。刘敬宣蒙生存之恩,亦宜性命仰答。将军欲驱二死之甘心,忘国家之重计,愚情窃所未安”。不从。假敬宣节,监征蜀诸军事。敬宣至黄武,去成都五百里,食尽,遇疾疫而还。为有司奏免官。

武帝对他的恩惠非常深厚,赏赐的东西没人能比得上。刘敬宣的女儿出嫁时,武帝赏了三百万钱和一千匹各色绸缎。皇帝正特别宠信重用他,想让他立功。义熙三年,武帝上奏朝廷,派刘敬宣去讨伐蜀地。博士周祗劝谏说:“道路遥远,运粮很难跟上,毛修之的家仇还没报,不应该把死当回事。刘敬宣蒙受了活命的恩情,也该用性命报答。将军想让他们两人去送死来满足自己,却忘了国家大事,我心里实在不踏实。”武帝没听。给了刘敬宣符节,让他监督征蜀的军事。刘敬宣到了黄武,离成都还有五百里,粮食吃光了,又碰上瘟疫,就撤了回来。被有关部门上奏免了官。

〔9〕五年409,武帝伐慕容超。除中军谘议参军,与兖州刺史刘藩大破超军。进围广固,屡献规略。卢循逼建邺,敬宣分领鲜卑兽斑突骑,置阵甚整。循走,仍从南讨,为左卫将军。敬宣宽厚,善待士,多伎艺,弓马音律,无事不善。尚书仆射谢混美才地,少所交纳,与敬宣遇便尽礼。或问混:“卿未尝轻交,而倾盖刘寿,何也?”混曰:“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天下岂有非之邪?”

义熙五年,武帝刘裕征伐南燕皇帝慕容超。(刘敬宣)被任命为中军谘议参军,与兖州刺史刘藩一起大败慕容超的军队。进军包围广固城,多次献上谋略。卢循逼近建邺,刘敬宣分领鲜卑兽斑突骑兵,布阵非常整齐。卢循败逃,刘敬宣又随军南征,被任命为左卫将军。刘敬宣为人宽厚,善待士人,多才多艺,骑马射箭、音律乐器,没有不擅长的。尚书仆射谢混才华横溢、门第高贵,很少与人结交,但遇到刘敬宣就尽到礼数。有人问谢混:“你从不轻易与人结交,却对刘寿一见如故,为什么呢?”谢混说:“孔文举礼敬太史子义,天下难道有非议的吗?”

〔10〕初,敬宣蜀还,刘毅欲以重法绳之。武帝既相任待,又何无忌谓不宜以私憾伤至公。毅虽止,犹谓武帝曰:“平生之旧,岂可孤信?光武悔之于庞萌,曹公失之于孟卓。宜深慎之。”毅出为荆州,谓敬宣曰:“欲屈卿为长史南蛮,岂有见辅意乎?”敬宣惧祸,以告武帝。帝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无过虑。”后领冀州刺史。时帝西讨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太尉军事,贻敬宣书曰:“盘龙狼戾专恣,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常惧福过灾生,实思避盈居损。富贵之旨,非所敢当。”便以长人书呈,帝谓王诞曰:“阿寿故为不负我。”

起初,刘敬宣从蜀地回来,刘毅想用严厉的刑法来惩处他。武帝已经信任并厚待他,而且何无忌认为不应该因为私人的怨恨而损害公正。刘毅虽然停止了,但还是对武帝说:“多年的老朋友,怎么可以轻信?光武帝刘秀在庞萌身上后悔过,曹操在张邈身上失误过。应该非常谨慎。”刘毅出任荆州刺史,对刘敬宣说:“想委屈您担任南蛮校尉府的长史,您真的有辅佐我的意思吗?”刘敬宣害怕招来祸患,就把这事告诉了武帝。武帝笑着说:“只要让老兄平安,一定不会有过度忧虑。”后来刘敬宣兼任冀州刺史。当时武帝向西讨伐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人代理太尉军事,他写信给刘敬宣说:“刘毅凶狠残暴,专横放纵,自取灭亡。异己将要除尽,世道正在太平,富贵的事情,我们一起共享。”刘敬宣回信说:“我常害怕福气太过会招来灾祸,实在想避开盈满而安于不足。富贵的意图,不敢承当。”于是把诸葛长人的信呈给武帝,武帝对王诞说:“阿寿果然不辜负我。”

〔11〕十一年415,进号右军将军。时晋宗室司马道赐为敬宣参军。会武帝西征司马休之,而道赐乃阴结同府辟闾道秀、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谋反。道赐自号齐王,规据广固,举兵应休之。猛子取敬宣刀杀敬宣,文武佐吏即讨道赐、道秀、猛子斩之。先是敬宣尝夜与僚佐宴,空中有投一只芒屩于坐,坠敬宣食盘上,长三尺五寸,已经人著,耳鼻间并欲坏,顷之而败。丧至,武帝临哭甚哀。子光祖嗣。宋受禅,国除。

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刘敬宣晋升为右军将军。当时晋朝宗室司马道赐担任刘敬宣的参军。恰逢武帝刘裕西征司马休之,司马道赐却暗中勾结同一官署的辟闾道秀、身边的副将王猛子等人谋反。司马道赐自称齐王,计划占据广固,起兵响应司马休之。王猛子拿起刘敬宣的刀杀死了刘敬宣,文武官员立即讨伐司马道赐、辟闾道秀、王猛子,将他们斩首。在此之前,刘敬宣曾在夜里与僚属宴饮,空中突然有一只草鞋扔到座位上,掉在刘敬宣的食盘上,长三尺五寸,明显是被人穿过的,鞋耳和鞋鼻都快破损了,不久就发生了这场灾祸。刘敬宣的灵柩送回时,武帝刘裕亲临哭吊,非常悲痛。刘敬宣的儿子刘光祖继承爵位。后来刘宋代晋,封国被取消。

〔12〕刘怀肃,彭城人,宋武帝从母兄也。家世贫窭,而躬耕好学。仕晋为费令。及闻武帝起义,弃县来奔。

刘怀肃是彭城人,宋武帝的姨表兄。家里世代贫苦,但他亲自耕种而且爱好学习。在晋朝做官,担任费县的县令。等到听说武帝起义,就放弃县官职位前来投奔。

〔13〕义熙元年405,为辅国将军、淮南、历阳二郡太守。二年406,又领刘毅抚军司马,以建义功,封东兴县侯。其冬,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于胡桃山聚众为寇,怀肃讨破之。江、淮间群蛮及桓氏余党为乱,怀肃自请讨之。及行失旨,毅上表免怀肃官。三年407卒,追赠左将军。无子,弟怀慎以子蔚祖嗣,位江夏内史。

义熙元年(405年),刘怀肃被任命为辅国将军、淮南郡和历阳郡的太守。义熙二年,他又兼任刘毅的抚军司马,因为参与起义建立功勋,被封为东兴县侯。这年冬天,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在胡桃山聚集部众造反,刘怀肃征讨并击败了他们。长江、淮河一带的各部蛮族以及桓氏残余势力作乱,刘怀肃主动请求去征讨。等到出发后,他违背了上级的旨意,刘毅便上奏朝廷免去了刘怀肃的官职。义熙三年,刘怀肃去世,被追赠为左将军。他没有儿子,弟弟刘怀慎就把自己的儿子刘蔚祖过继给他继承爵位,刘蔚祖后来官至江夏内史。

〔14〕蔚祖卒,子道存嗣,位太尉江夏王义恭谘议参军。孝武伐元凶,道存出奔义军,元凶乃杀其母以徇。景和中,为义恭太宰从事中郎。义恭败,以党与下狱死。

蔚祖死后,他儿子道存接班,当上了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的谘议参军。孝武帝刘骏讨伐元凶刘劭的时候,道存跑到了孝武帝的军队这边,刘劭就把他妈杀了示众。到了景和年间,道存又做了刘义恭太宰府的从事中郎。后来刘义恭倒台,道存因为是同党被抓进监狱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