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是日,京师获赤雀,献于南郊。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诏曰:“无德而称,代刑以礼,不言而信,先春后秋。故知恻隐之化,天人一揆,弘宥之道,今古同风。朕以虚薄,功业无纪。昔先献武王值魏世不造,九鼎行出,乃驱御侯伯,大号燕、赵,拯厥颠坠,俾亡则存。文襄王外挺武功,内资明德,纂戎先业,辟土服远。年逾二纪,世历两都,狱讼有适,讴歌斯在。故魏帝俯遵历数,爰念褰裳,远取唐、虞,终同脱屣。实幽忧未已,志在阳城,而群公卿士,诚守愈切,遂属代终,居于民上,如涉深水,有眷终朝。始发晋阳,九尾呈瑞,外坛告天,赤雀效祉。惟尔文武不贰心之臣,股肱爪牙之将,左右先王,克隆大业,永言诚节,共斯休祉。思与亿兆,同始兹日,其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550。其百官进阶,男子赐爵,鳏寡六疾,义夫节妇,旌赏各有差。”
这一天,京城捕获了一只红色的雀鸟,在南郊祭天时进献。祭祀结束后,回到宫中,登上太极前殿。下诏说:“没有德行却受到称颂,用礼教替代刑罚,不说话就能取信于人,就像春天先于秋天一样自然。所以明白恻隐之心的教化,天道和人道是相通的,宽厚包容的原则,古今都一样。我凭着浅薄的才能,没什么功业可言。从前先献武王高欢赶上北魏国运不好,天下动荡,于是统领诸侯,在燕赵之地发号施令,救国家于危难,使将要灭亡的得以延续。文襄王高澄对外显扬武功,对内修养德行,继承父祖的事业,开拓疆土,使远方归附。前后二十多年,经历了魏朝两代都城,案件审判得当,百姓歌颂。所以魏孝静帝顺应天命,有心禅让,学习尧舜的榜样,最终把帝位像脱鞋一样轻易舍弃。我虽然内心忧虑不止,向往尧禅让给舜的阳城,但群臣百官态度诚恳,坚持要我继承大统,于是只好登上帝位,统治万民,就像蹚着深水一样小心翼翼,整天挂念。当初从晋阳起兵时,九尾狐呈现祥瑞,在外坛祭告上天,红雀又献上福兆。希望你们文武大臣忠心不二,将领们发挥臂膀爪牙的作用,共同辅佐先王,成就大业,永远保持忠诚节操,共享这些福庆。我想和亿万百姓一起,从今天开始新的纪元,因此决定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百官升官进爵,男子赐给爵位,鳏寡孤独以及有病的人,还有义夫节妇,分别按等级给予表彰赏赐。”
〔16〕己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称诏,载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时副车;封王诸子为县公,邑一千户;奉绢万匹,钱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顷,园一所。诏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之称,付外速议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诏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及西来人并武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民疾苦,严勒长吏,厉以廉平,兴利除害,务存安静。若法有不便于时,政有未尽于事者,具条得失,还以闻奏。甲戌,迁神主于太庙。
己未这一天,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给他一万户的食邑;他上奏书不用称臣,皇帝的答复也不用诏书的形式,可以使用天子的旗帜,沿用魏国的历法,乘坐五时副车;并封中山王的儿子们为县公,食邑一千户;赐给他绢一万匹,钱一千万,小米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台,田地百顷,园林一所。又下诏追尊祖父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祖母为文穆皇后,父亲献武王为献武皇帝,哥哥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关于祖宗的称号,交付外朝迅速商议后上报。辛酉日,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日,下诏降低魏朝原有的封爵,各有不同的等级。但是那些在信都参与起义以及为霸朝出力的人,还有从西魏来的人,以及武定六年以来从南方来投顺的人,不在降低爵位的范围内。辛未日,派遣大使到各地,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的疾苦,严格约束地方官吏,用廉洁公正来激励他们,兴办有利的事,革除有害的事,务必保持安定。如果法令有不适应时代的,政事有尚未完善的,要详细列出优劣得失,回来上报。甲戌日,将祖先的神主牌位迁到太庙。
〔17〕六月己卯,高丽遣使朝贡。辛巳,诏曰:“顷者风俗流宕,浮竞日滋,家有吉凶,务求胜异。婚姻丧葬之费,车服饮食之华,动竭岁资,以营日富。又奴仆带金玉,婢妾衣罗绮,始以创出为奇,后以过前为丽,上下贵贱,无复等差。今运属惟新,思蠲往弊,反朴还淳,纳民轨物。可量事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又诏封崇圣侯邑一百户,以奉孔子之祀,并下鲁郡以时修治庙宇,务尽褒崇之至。诏分遣使人致祭于五岳四渎,其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者,咸秩罔遗。诏曰:“冀州之渤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业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思申恩洽,蠲复田租。齐郡、渤海可并复一年,长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
六月己卯这天,高丽派使者来朝贡。辛巳这天,皇帝下诏说:“近来社会风气浮华放纵,追求奢侈竞争的风气一天比一天厉害,家里遇到吉凶大事,都拼命追求与众不同。婚丧嫁娶的花费,车马衣服饮食的华丽,动不动就耗尽一年的家产,来博取一时的气派。甚至奴仆都佩戴金玉首饰,婢妾都身穿绫罗绸缎,刚开始以出奇创新为时髦,后来又以超过前人为华丽,上上下下,贵贱不分,再也没有等级差别了。如今时运更新,我想要革除这些旧弊,回归质朴,让百姓遵守规矩法度。可以酌情制定具体条例,使人们既能节俭又能适中得体。”又下诏封崇圣侯,拨给一百户的食邑,用来供奉孔子的祭祀,并下令鲁郡按时修缮孔庙,务必极尽尊崇。又下诏分别派人去祭祀五岳四渎,以及尧祠、舜庙,下至孔子、老子等记载在祭祀典籍里的神祇,全都依次祭祀,一个不落。下诏说:“冀州的渤海、长乐两郡,是先帝最初的封国,也是举起义旗开始起事的地方;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所在、王命根基的地方。君子有所建树,贵在不忘根本,现在想要广施恩惠,免除部分田租。齐郡、渤海一起免除一年,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
〔18〕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昂、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不幸早徂,或殒身王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慰逮存亡。又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脩城王。又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氵肓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
皇帝下诏说:已故的太傅孙腾、太保尉景、大司马娄昭、司徒高昂、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领军万俟干、定州刺史段荣、御史中尉刘贵、御史中尉窦泰、殷州刺史刘丰、济州刺史蔡俊等人,都曾辅佐先帝,参与奠定皇朝基业,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国捐躯。应派使者到他们墓前祭奠,并慰问他们的妻儿,安抚生者和死者。又下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脩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日,又下诏封各位弟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氵肓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19〕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以前太尉、清河王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诏曰:“自今已后,诸有文启论事并陈要密,有司悉为奏闻。”己亥,以皇太子初入东宫,赦畿内及并州死罪已下,余州死降,徒流已下一皆原免。
丁亥日,下诏立王子高殷为皇太子,封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日,下诏任命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日,任命前太尉、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有人用文书启奏论事,并陈述重要机密,有关部门都要全部上报给我。”己亥日,因为皇太子初次进入东宫,赦免京城附近和并州地区死罪及以下的犯人,其他各州死罪减一等,徒刑、流放以下的罪犯全部赦免。
〔20〕秋七月辛亥,诏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诏封文襄皇帝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又诏曰:“古人鹿皮为衣,书囊成帐,有怀盛德,风流可想。其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徒为蓄积,命宜悉出,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
秋天的七月辛亥日,皇帝下诏尊封文襄皇帝的妃子元氏为文襄皇后,她的宫殿叫静德宫。又下诏封文襄皇帝的儿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任命原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担任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担任尚书令。又下诏说:“古人用鹿皮做衣服,用书袋做帐篷,怀念他们高尚的品德,风范令人向往。那个北魏内府收藏的珍奇宝物和彩色丝织品,平常都不赏赐给人,只是白白积存着,现在命令全部拿出来,送到后花园,用来供给七天的宴会赏赐。”
〔21〕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仰依旧铨补,服膺师说,研习《礼经》。往者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即宜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曰:“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辜,謇謇若朱云,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心,弼于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以荣禄,待以不次。”又曰:“诸牧民之官,仰专意农桑,勤心劝课,广收天地之利,以备水旱之灾。”庚寅,诏曰:“朕以虚寡,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民庶,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傍说,凡可载之文籍,悉宜条录封上。”甲午,诏曰:“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可令群官更加论究。适治之方,先尽要切。引纲理目,必使无遗。”
八月,皇帝下诏命令各郡国修建学校,广泛招纳才俊,大力倡导儒学风气。国子学生也要按照旧例选拔补充,要信服老师的学说,研习《礼经》。过去文襄皇帝运来的五十二枚蔡邕石经,应该立刻移到学馆,按顺序排列好。又下诏说:“如果有人能直言劝谏,不怕获罪,像朱云那样正直,像周舍那样直言,能启发我的心意,滋养我的心灵,辅助我一个人而对百姓有利,我一定用荣华富贵来宠信他,破格提拔。”又说:“所有管理百姓的官员,要专心致力于农桑,勤恳劝勉督促,广泛获取天地之利,以防备水旱灾害。”庚寅日,下诏说:“我以寡德之身,继承宏大王业,想赞扬伟大的业绩,流传万古。虽然史官执笔记录,听到的没有遗漏,但还是担心美好的言论和事迹有时没有记载。在位的王公大臣、文武大小官员,以及平民百姓,甚至僧侣,凡是亲自听到我的话语,或通过传说得知的,所有可以记载在书籍中的,都应该逐条记录密封上报。”甲午日,下诏说:“魏朝时议定的《麟趾格》,成为通用制度,官府施行,但还不完善。可以让群臣再讨论研究。治理国家的方法,要先抓住关键。提纲挈领,一定不要有遗漏。”
〔22〕九月癸丑,以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诏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帝如晋阳,拜辞山陵。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总国事。
九月癸丑这天,任命原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兼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担任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兼护东夷校尉,他原来的王爵和公爵保持不变。又下诏任命梁朝的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日,皇帝前往晋阳,拜谒辞别先帝陵墓。这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代理总理国家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