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熙于后遇疾,绵寝四载。诏遣医问,道路相望,车驾亦数临幸焉。将迁洛,高祖亲与熙别,见其困笃,歔欷流涕。密敕宕昌公王遇曰:“太师万一,即可监护丧事。”十九年,薨于代。车驾在淮南,留台表闻,还至徐州乃举哀。为制缌服,诏有司豫辨凶仪,并开魏京之墓,令公主之柩俱向伊洛。凡所营送,皆公家为备。又敕代给彩帛前后六千匹,以供凶用。皇后诣代都赴哭,太子恂亦赴代哭吊。将葬,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皆依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有司奏谥,诏曰:“可以威强恢远曰‘武’,奉谥于公。”柩至洛七里涧,高祖服衰往迎,叩灵悲恸而拜焉。葬日,送临墓所,亲作志铭。主生二子,诞、修。
冯熙后来患病,卧床四年。高祖派医生探问,路上络绎不绝,车驾也多次亲临。将要迁都洛阳时,高祖亲自与冯熙告别,见他病重,抽泣流泪。秘密命令宕昌公王遇说:“太师万一去世,就由你监护丧事。”太和十九年,冯熙在代都去世。当时高祖在淮南,留台将消息上表,高祖回到徐州才发丧。为冯熙服缌麻丧服,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准备丧仪,并打开魏京的墓穴,让公主的灵柩一起朝向伊洛方向。所有营办送葬的费用,都由公家准备。又命令代都前后供给彩帛六千匹,用于丧事。皇后到代都奔丧,太子元恂也到代都哭吊。将要安葬时,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全部依照晋朝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有关部门奏请谥号,下诏说:“可以用‘威强恢远’为‘武’,奉谥于公。”灵柩到达洛阳七里涧时,高祖穿着丧服去迎接,叩击灵柩悲恸而拜。下葬那天,送葬到墓地,亲自写作墓志铭。冯熙有两个儿子,冯诞、冯修。
〔37〕诞字思政,修字宝业,皆姿质妍丽。年才十余岁,文明太后俱引入禁中,申以教诫。然不能习读经史,故兄弟并无学术,徒整饰容仪,宽雅恭谨而已。诞与高祖同岁,幼侍书学,仍蒙亲待。尚帝妹乐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修,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除诞仪曹尚书,知殿中事。及罢庶姓王,诞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诞拜官,高祖立于庭,遥受其拜,既讫还室。修降为侯。
冯诞字思政,冯修字宝业,都姿容美丽。才十多岁,文明太后就把他们带进宫中,加以教诲。但他们不能学习经史,所以兄弟都没有学问,只是整饰仪容,宽和雅静恭敬谨慎而已。冯诞和高祖同岁,幼年陪侍读书学习,仍然受到亲近优待。娶了高祖的妹妹乐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冯修任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任命冯诞为仪曹尚书,掌管殿中事务。等到罢免异姓王时,冯诞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冯诞拜官时,高祖站在庭院中,远远接受他的拜礼,拜完后回到室内。冯修降为侯爵。
〔38〕诞与修虽并长宫禁,而性趣乖别。诞性淳笃,修乃浮竞。诞亦未能诲督其过,然时言于太后。高祖严责之,至于楚捶。由是阴怀毒恨,遂结左右有憾于诞者,求药,欲因食害诞。事觉,高祖自诘之,具得情状。诞引过谢,乞全修命。高祖以诞父老,又重其意,不致于法,挞之百余,黜为平城百姓。修妻,司空穆亮女也,求离婚,请免官。高祖引管蔡事,皆不许。
冯诞和冯修虽然都在宫中长大,但志趣不同。冯诞性格淳厚,冯修则浮华好胜。冯诞也不能教诲督责他的过错,但时常向太后说起。高祖严厉责备冯修,甚至用棍棒打他。冯修因此怀恨在心,就勾结对冯诞有怨恨的左右,寻求毒药,想借饮食毒害冯诞。事情暴露,高祖亲自审问,完全掌握了情况。冯诞引过谢罪,请求保全冯修的性命。高祖因为冯诞父亲年老,又看重他的心意,没有将冯修处死,打了他一百多杖,贬为平城百姓。冯修的妻子是司空穆亮的女儿,她请求离婚,并请求免去自己的官职。高祖引用管叔、蔡叔的事例,都没有允许。
〔39〕高祖宠诞,每与诞同舆而载,同案而食,同席坐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虽直禁中,然亲近不及。十六年,以诞为司徒。高祖既深爱诞,除官日,亲为制三让表并启;将拜,又为其章谢。寻加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八年,高祖谓其无师傅奖导风,诞深自诲责。
高祖宠爱冯诞,经常和他同车乘坐,同案吃饭,同席坐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虽然也在宫中值宿,但亲近程度比不上冯诞。太和十六年,任命冯诞为司徒。高祖非常喜爱冯诞,任命那天,亲自为他写了三让表并启奏;将要拜官时,又为他写了谢恩章。不久加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太和十八年,高祖说他缺乏师傅奖导的风范,冯诞深深自责。
〔40〕从驾南伐。十九年,至钟离,诞遇疾不能侍从。高祖日省问,医药备加。时高祖锐意临江,乃命六军发钟离南辕,与诞泣诀。左右皆入,无不掩涕。时诞已惙然,强坐,视高祖,悲而泪不能下,言梦太后来呼臣。高祖呜咽,执手而出,遂行。是日,去钟离五十里许。昏时,告诞薨问,高祖哀不自胜。时崔慧景、裴叔业军在中淮,去所次不过百里。高祖乃轻驾西还,从者数千人。夜至诞薨所,抚尸哀恸,若丧至戚,达旦声泪不绝;从者亦迭举音。明告萧鸾钟离戍主萧惠休,惠休遣其太守奉慰。诏求棺于城中,及敛迭举,高祖以所服衣幍充襚,亲自临视,撤乐去膳。宣敕六军,止临江之驾。高祖亲北度,恸哭极哀。诏侍臣一人兼大鸿胪,送柩至京。礼物轜仪,徐州备造;陵兆葬事,下洛候设。丧至洛阳,车驾犹在钟离。诏留守赐赙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葬事。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如故。加以殊礼,备锡九命,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事。有司奏谥,诏曰:“案《谥法》:善行仁德曰‘元’,柔克有光曰‘懿’。昔贞惠兼美,受三谥之荣;忠武双徽,锡两号之茂。式准前迹,宜契具瞻。既自少绸缪,知之惟朕。案行定名,谥曰元懿。”帝又亲为作碑文及挽歌,词皆穷美尽哀,事过其厚。车驾还京,诏曰:“冯大司马已就坟茔,永潜幽室,宿草之哭,何能忘之?”遂亲临诞墓,停车而哭。使彭城王勰诏群官脱朱衣,服单衣介帻,陪哭司徒,贵者示以朋友,微者示如僚佐。公主贞厚有礼度,产二男,长子穆。
冯诞随驾南伐。太和十九年,到达钟离,冯诞患病不能随从。高祖每天探望问候,医药齐备。当时高祖锐意渡江,于是命令六军从钟离出发南下,与冯诞哭泣诀别。左右都进去,无不掩面流泪。当时冯诞已经气息微弱,勉强坐起,看着高祖,悲伤得泪流不下来,说梦见太后来召唤自己。高祖呜咽,握着他的手出来,于是出发。当天,离开钟离五十里左右。黄昏时,传来冯诞去世的消息,高祖悲痛不能自持。当时崔慧景、裴叔业的军队在中淮,距离驻地不过百里。高祖于是轻车西返,随从数千人。夜里到达冯诞去世处,抚尸哀恸,如同丧了最亲的人,通宵声泪不绝;随从也轮流哭泣。天明后告知萧鸾的钟离守将萧惠休,萧惠休派太守来慰问。下诏在城中寻求棺材,入殓时,高祖用自己的衣服头巾充作殓衣,亲自临视,撤去音乐和膳食。宣令六军,停止渡江的行动。高祖亲自北渡,恸哭极哀。下诏让一位侍臣兼任大鸿胪,送灵柩到京城。丧礼物品,由徐州备办;陵墓葬事,由洛阳候设。灵柩到达洛阳时,车驾还在钟离。下诏留守赐给赙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葬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爵照旧。加以特殊礼遇,备锡九命,依照晋朝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旧例。有关部门奏请谥号,下诏说:“按《谥法》:善行仁德叫‘元’,柔克有光叫‘懿’。从前贞惠兼美,接受三谥的荣耀;忠武双徽,赐予两号的盛美。遵循前例,应该符合众望。既然从小亲密,了解他的只有朕。按行定名,谥号元懿。”皇帝又亲自写作碑文和挽歌,文词极尽赞美哀伤,事情超过厚遇。车驾还京,下诏说:“冯大司马已经安葬,永远潜藏幽室,宿草之哭,怎能忘记?”于是亲临冯诞墓,停车而哭。派彭城王元勰诏令群官脱去朱衣,穿单衣戴介帻,陪哭司徒,贵者表示朋友之情,低者表示僚佐之意。公主贞厚有礼度,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冯穆。
〔41〕穆,字孝和,袭熙爵。避皇子愉封,改扶风郡公。尚高祖女顺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员外、通直散骑常侍。穆与叔辅兴不和。辅兴亡,赠相州刺史。祖载在庭,而穆方高车良马,恭受职命,言宴满堂,忻笑自若,为御史中尉东平王匡所劾。后位金紫光禄大夫,遇害河阴。赠司空、雍州刺史。
冯穆字孝和,继承冯熙的爵位。因避皇子元愉的封号,改封扶风郡公。娶高祖的女儿顺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任员外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冯穆和叔父冯辅兴不和。冯辅兴去世,追赠相州刺史。灵柩在庭中时,冯穆却高车良马,恭敬地接受官职任命,言笑宴宴满堂,欣喜自若,被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弹劾。后来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雍州刺史。
〔45〕脩弟聿,字宝兴,废后同产兄也。位黄门郎、信都伯。后坐妹废,免为长乐百姓。世宗时,卒于河南尹。
冯修的弟弟冯聿,字宝兴,是废后的同母哥哥。官至黄门郎、信都伯。后来因妹妹被废而受牵连,免官为长乐百姓。世宗时,在河南尹任上去世。
〔46〕聿同产弟风,幼养于宫,文明太后特加爱念。数岁,赐爵至北平王,拜太子中庶子,出入禁闼,宠侔二兄。高祖亲政后,恩宠稍衰,降爵为侯。幽后立,乃复叙用。后死,亦冗散。卒,赠青州刺史。
冯聿的同母弟冯风,幼年养在宫中,文明太后特别喜爱。几岁时,赐爵至北平王,拜太子中庶子,出入宫禁,宠爱与两个哥哥相等。高祖亲政后,恩宠逐渐衰减,降爵为侯。幽后立后,才重新任用。幽后死后,又成为闲散官员。去世,追赠青州刺史。
〔47〕崔光之兼黄门也,与聿俱直。光每谓之曰:“君家富贵太盛,终必衰败。”聿云:“我家何负四海,乃咒我也。”光云:“以古推之,不可不慎。”时熙为太保,诞司徒、太子太傅,脩侍中、尚书,聿黄门。废后在位,礼爱未弛。是后岁余,脩以罪弃,熙、诞丧亡,后废,聿退。时人以为盛必衰也。
崔光兼任黄门侍郎时,和冯聿一同值班。崔光常对冯聿说:“你家富贵太盛,最终必定衰败。”冯聿说:“我家有什么亏负天下人的,你竟然诅咒我。”崔光说:“从古事推断,不可不谨慎。”当时冯熙为太保,冯诞为司徒、太子太傅,冯修为侍中、尚书,冯聿为黄门侍郎。废后还在位,礼遇宠爱没有松弛。此后一年多,冯修因罪被弃,冯熙、冯诞去世,皇后被废,冯聿退职。当时人认为盛极必衰。
〔48〕李峻,字珍之,梁国蒙县人,元皇后兄也。父方叔,刘义隆济阴太守。高宗遗间使谕之,峻与五弟诞、嶷、雅、白、永等前后归京师。拜峻镇西将军、泾州刺史、顿丘公。雅、嶷、诞等皆封公位显。后进峻爵为王,征为太宰,薨。
李峻字珍之,梁国蒙县人,是元皇后的哥哥。父亲李方叔,是刘义隆的济阴太守。高宗派密使劝说他们,李峻和五个弟弟李诞、李嶷、李雅、李白、李永等先后回到京师。任命李峻为镇西将军、泾州刺史、顿丘公。李雅、李嶷、李诞等都封公位显。后来进李峻爵位为王,征召为太宰,去世。
〔49〕李惠,中山人,思皇后之父也。父盖,少知名,历位殿中、都官二尚书,左将军,南郡公。初,世祖妹武威长公主,故凉王沮渠牧犍之妻。世祖平凉州,颇以公主通密计助之,故宠遇差隆。诏盖尚焉。盖妻与氏,以是而出。是后,盖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都官尚书,左仆射,卒官。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曰庄。
李惠是中山人,思皇后的父亲。父亲李盖,年少知名,历任殿中尚书、都官尚书,左将军,南郡公。当初,世祖的妹妹武威长公主,是原凉王沮渠牧犍的妻子。世祖平定凉州时,公主曾秘密传递计谋帮助世祖,所以宠遇比较优厚。下诏让李盖娶公主。李盖的妻子与氏因此被休弃。此后,李盖加侍中、驸马都尉,殿中尚书、都官尚书、左仆射,在任上去世。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号庄。
〔50〕惠弱冠袭父爵,妻襄城王韩颓女,生二女,长即后也。惠历位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进爵为王,转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
李惠二十岁左右继承父亲爵位,娶襄城王韩颓的女儿,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后来的皇后。李惠历任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进爵为王,转任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长安镇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