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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二十一上·列传第九上

魏书 · 目录

〔11〕及高祖崩,禧受遗辅政。虽为宰辅之首,而从容推委,无所是非,而潜受贿赂,阴为威惠者,禧特甚焉。是年,八座奏增邑千户,世宗从之,固辞不受。禧性骄奢,贪淫财色,姬妾数十,意尚不已,衣被绣绮,车乘鲜丽,犹远有简娉,以恣其情。由是昧求货贿,奴婢千数,田业盐铁遍于远近,臣吏僮隶,相继经营。世宗颇恶之。

等到高祖去世,元禧接受遗诏辅政。虽然他是宰辅之首,但从容推让,不置可否,而暗中收受贿赂,私下作威作福,元禧特别严重。这一年,八座上奏增加他的封邑一千户,世宗同意了,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元禧性格骄奢,贪淫财色,姬妾数十人,还不满足,衣服被褥锦绣华丽,车马鲜艳,还远远地挑选美女,以满足私欲。因此贪求财物,奴婢上千人,田产、盐铁产业遍布远近,臣吏僮仆相继经营。世宗非常厌恶他。

〔12〕景明二年春,禧等为将礿祭入斋,世宗诏领军于烈,率左右召禧等入于光极殿。诏曰:“恪虽寡昧,忝承宝历,比缠尫疹,实凭诸父,苟延视息,奄涉三龄。父等归逊殷勤,今便亲摄百揆,且还府司,当别处分。”寻诏曰:“朕以寡昧,夙罹闵凶,忧茕在疚,罔知攸济。实赖先帝圣德,遗泽所覃,宰辅忠贤,劬劳王室,用能抚和上下,肃清内外。乃式遵复子,归政告逊,辞理恳至,邈然难夺。便当励兹空乏,亲览机务。王尊惟元叔,道性渊凝,可进位太保,领太尉;司空北海王季父英明,声略茂举,可大将军、录尚书事。”

景明二年春天,元禧等人将举行礿祭而进入斋宫,世宗下诏给领军于烈,率左右侍卫召元禧等人进入光极殿。下诏说:“我虽然寡昧,有幸继承帝位,近来缠绵病弱,实在依靠各位叔父,才得以苟延残喘,不知不觉过了三年。叔父们恳切请求归政,我现在就亲自处理政务,暂且回到府司,当另行处分。”不久又下诏说:“我以寡昧之身,早年遭遇丧父之痛,忧伤孤独,不知如何渡过。实在依赖先帝圣德,遗泽所及,宰辅忠贤,勤劳王室,才能够安抚上下,肃清内外。于是遵循还政的旧制,叔父们辞让归政,言辞恳切,难以改变。我应当勉励自己,亲自处理机务。王尊为元叔,道德深厚,可进位太保,兼任太尉;司空北海王是季父,英明有谋略,可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13〕世宗既览政,禧意不安。而其国齐帅刘小苟,每称左右言欲诛禧。禧闻而叹曰:“我不负心,天家岂应如此!”由是常怀忧惧。加以赵脩专宠,王公罕得进见。禧遂与其妃兄兼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谋反。时世宗幸小平津,禧在城西小宅。初欲勒兵直入金墉,众怀沮异,禧心因缓。自旦达晡,计不能决,遂约不泄而散。武兴王杨集始出便驰告,而禧意不疑。乃与臣妾向汇池别墅,遣小苟奉启,云“检行田牧”。小苟至邙岭,已逢军人,怪小苟赤衣,将欲杀害。小苟困迫,言欲告反,乃缓之。禧是夜宿于洪池,大风暴雨,拔树折木。禧不知事露。其夜,或说禧曰:“殿下集众图事,见意而停,恐必漏泄,今夕何宜自宽。恐危祸将至。”禧曰:“有此躯命,应知自惜,岂待人言。”又说曰:“殿下儿妇已渡河,两头不相知,今俯眉自安,不其危乎!”禧曰:“初遣去日,今如行人渡河,听我动静。我久已遣人追之,计今应还。”而尹仵期与禧长子通已入河内郡,列兵仗,放囚徒。而将士所在追禧。禧自洪池东南走,僮仆不过数人,左右从禧者,唯兼防阁尹龙虎。禧忧迫不知所为,谓龙虎曰:“吾愦愦不能堪,试作一谜,当思解之,以释毒闷。”龙虎欻忆旧谜云:“眠则俱眠,起则俱起,贪如豺狼,赃不入己。”都不有心于规刺也。禧亦不以为讽己,因解之曰:“此是眼也。”而龙虎谓之是箸。渡洛水,至柏谷坞,从者唯禧二舅及龙虎而已。顾谓龙虎曰:“凡夫尚有节义,相为取死,汝可勉心,作与太尉公同死计。”龙虎曰:“龙虎东野常人,遭殿下宽明,接处左右。今属危难,恨无远计匡济圣躬,若与殿下同命,虽死犹生。”俄而禧被擒获,送华林都亭。世宗亲问事源,著千斤锁格龙虎,羽林掌卫之。

世宗亲政后,元禧心中不安。他封国的齐帅刘小苟,常常说左右的人想杀元禧。元禧听后叹息说:“我没有对不起朝廷,皇家怎么会这样!”因此常常忧惧。加上赵脩专宠,王公很难见到皇帝。元禧于是与他的妃兄兼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谋划造反。当时世宗驾临小平津,元禧在城西的小宅中。起初想率兵直入金墉城,但众人犹豫不决,元禧的心意也迟缓了。从早晨到傍晚,计策不能决定,于是约定不泄露而散去。武兴王杨集始一出去就骑马告发,但元禧没有怀疑。于是带着妻妾前往汇池别墅,派刘小苟送去奏章,说“巡查田牧”。刘小苟到邙岭,遇到军人,军人奇怪他穿着红衣,要杀他。刘小苟情急之下,说要去告发谋反,军人才放了他。元禧当晚住在洪池,大风雨拔树折木。元禧不知道事情已败露。当晚,有人对元禧说:“殿下聚集众人图谋大事,见意而停,恐怕已经泄露,今晚怎么可以自宽?恐怕危祸将至。”元禧说:“有此性命,应知自惜,岂待别人说。”那人又说:“殿下的儿媳已经渡河,两边不知情况,现在低头自安,不是很危险吗?”元禧说:“当初派去的时候,让他们像行人渡河,听我的动静。我早已派人去追,估计现在应该回来了。”而尹仵期与元禧的长子元通已经进入河内郡,排列兵器,释放囚徒。而将士到处追捕元禧。元禧从洪池向东南逃跑,僮仆不过数人,左右跟随的只有兼防阁尹龙虎。元禧忧迫不知所措,对尹龙虎说:“我昏乱不能忍受,试着作一个谜语,想解一解,以消除烦闷。”尹龙虎忽然想起一个旧谜:“睡则一起睡,起则一起起,贪如豺狼,赃不入己。”他本无心规劝讽刺。元禧也不以为是在讽刺自己,于是解谜说:“这是眼睛。”而尹龙虎说是筷子。渡过洛水,到柏谷坞,跟随的只有元禧的两个舅舅和尹龙虎而已。回头对尹龙虎说:“凡夫俗子尚有节义,愿为知己而死,你应勉励心意,作与我同死的打算。”尹龙虎说:“龙虎是东野的普通人,遇到殿下宽明,得以在左右侍奉。如今危难,恨无远计匡救圣躬,若与殿下同死,虽死犹生。”不久元禧被擒获,送到华林都亭。世宗亲自审问事由,用千斤锁锁住元禧,让尹龙虎戴上枷锁,羽林军守卫。

〔14〕初,高祖闲宴,从容言于禧等:“我后子孙,邂逅不逮,汝等观望辅取之理,无令他人有也。”禧临尽,虽言不次第,犹尚泣涕,追述先旨,然畏迫丧志,不能慷慨有所感激也。及与诸妹公主等诀,言及一二爱妾。公主哭且骂之云:“坐多取此婢辈,贪逐财物,畏罪作反,致今日之事,何复嘱问此等!”禧愧而无言,遂赐死私第。其宫人歌曰:“可怜咸阳王,奈何作事误。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渡?”其歌遂流至江表,北人在南者,虽富贵,弦管奏之,莫不洒泣。同谋诛斩者数十人,潜瘗禧于北邙。绝其诸子属籍。禧之诸女,微给资产奴婢,自余家财,悉以分赉高肇、赵脩二家。其余赐内外百官,逮于流外,多者百余匹,下至十匹。于后,禧诸子每乏衣食,独彭城王勰岁中再三赈给之。禧有子八人。

当初,高祖在闲暇宴饮时,从容地对元禧等人说:“我以后的子孙,如果偶然能力不足,你们要观望辅佐或取而代之的道理,不要让外人得到。”元禧临死时,虽然说话没有条理,还是流泪追述先帝的旨意,但恐惧逼迫丧失了志气,不能慷慨激昂地有所感动。等到与各位妹妹公主诀别时,说到一两个爱妾。公主哭着骂他说:“就是因为多娶了这些婢妾,贪求财物,畏罪造反,导致今天的事,还有什么可问这些的!”元禧惭愧无言,于是被赐死在私宅。他的宫人唱道:“可怜咸阳王,奈何作事误。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渡?”这首歌流传到江南,北人在南方的,即使富贵,用弦管演奏,没有不流泪的。同谋被诛杀的有数十人,暗中将元禧埋葬在北邙山。断绝他诸子的宗室属籍。元禧的各个女儿,稍微给了一些资产奴婢,其余家财,全部分赐给高肇、赵脩两家。其余赐给内外百官,直到流外官,多的百余匹,少的十匹。后来,元禧的儿子们经常缺乏衣食,只有彭城王元勰每年多次救济他们。元禧有八个儿子。

〔15〕长子通,字昙和。窃入河内,太守陆琇初与通情,既闻禧败,乃杀之。

长子元通,字昙和。暗中进入河内,太守陆琇起初与元通有交情,后来听说元禧失败,就杀了他。

〔16〕通弟翼,字仲和。后会赦,诣阙上书,求葬其父。频年泣请,世宗不许。翼乃与弟昌、晔奔于萧衍。翼与昌,申屠氏出。晔,李妃所生也。翼容貌魁壮,风制可观,衍甚重之,封为咸阳王。翼让其嫡弟晔,衍不许。后以为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郁州。翼谋举州入国,为衍所移。昌为衍直阁将军。

元通的弟弟元翼,字仲和。后来遇到大赦,到朝廷上书,请求安葬父亲。连年哭泣请求,世宗不允许。元翼于是与弟弟元昌、元晔投奔萧衍。元翼与元昌是申屠氏所生。元晔是李妃所生。元翼容貌魁梧,风度可观,萧衍很看重他,封为咸阳王。元翼要让给嫡弟元晔,萧衍不许。后来任命他为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守郁州。元翼谋划以整个州归附北魏,被萧衍调离。元昌担任萧衍的直阁将军。

〔17〕翼弟显和,昌弟树,后亦奔于衍。显和卒于江南。

元翼的弟弟元显和,元昌的弟弟元树,后来也投奔了萧衍。元显和死在江南。

〔18〕树,字秀和。美姿貌,善吐纳,兼有将略。衍尤器之,封为魏郡王,后改封邺王。数为将领,窥觎边服。时扬州降衍,兵武既众,衍将湛僧珍,虑其翻异,尽欲杀之。树以家国,遂皆听还。衍以树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尔朱荣之害百官也,树闻之,乃请衍讨荣。衍乃资其士马,侵扰境上。前废帝时,窃据谯城。出帝初,诏御史中尉樊子鹄为行台,率徐州刺史、大都督杜德以讨之。树城守不下,子鹄使金紫光禄大夫张安期往说之,树乃请委城还南,子鹄许之。树恃誓约,不为战备。杜德袭击之,擒树送京师,禁于永宁佛寺,未几赐死。

元树,字秀和。容貌俊美,善于言谈,兼有将略。萧衍特别器重他,封为魏郡王,后改封邺王。多次担任将领,觊觎北魏边境。当时扬州投降萧衍,士兵众多,萧衍的将领湛僧珍担心他们叛变,想全部杀掉。元树以家国为重,于是让他们全部返回。萧衍任命元树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尔朱荣杀害百官时,元树听说后,请求萧衍讨伐尔朱荣。萧衍于是资助他兵马,侵扰北魏边境。前废帝时,元树窃据谯城。出帝初年,下诏命御史中尉樊子鹄为行台,率领徐州刺史、大都督杜德讨伐他。元树据城坚守,樊子鹄派金紫光禄大夫张安期去劝降,元树请求弃城返回南方,樊子鹄答应了。元树依仗誓约,不做战斗准备。杜德袭击他,擒获元树送到京师,关在永宁佛寺,不久被赐死。

〔19〕孝静时,其子贞,自建业赴邺,启求葬树,许之。诏赠树侍中、都督青徐兖扬豫五州诸军事、太师、司徒公、尚书令、扬州刺史。贞既葬,还于江南。

孝静帝时,元树的儿子元贞,从建业到邺城,上奏请求安葬元树,得到允许。下诏追赠元树为侍中、都督青徐兖扬豫五州诸军事、太师、司徒公、尚书令、扬州刺史。元贞安葬完毕后,返回江南。

〔20〕晔,字世茂。衍封为桑乾王,拜散骑常侍。卒于秣陵。

元晔,字世茂。萧衍封他为桑乾王,拜散骑常侍。死在秣陵。

〔21〕初,正光中诏曰:“周德崇厚,蔡仲享国;汉道仁恕,淮南毕王。皆所以申恩懿戚,蠲荡旧衅,义彰曩叶,咏流前史。顷者,咸阳、京兆王自贻祸败,事由间惑,犹有可矜。两门诸子,并可听附属籍。”后复禧王爵,葬以王礼。诏晔弟坦袭,改封敷城王,邑八百户。坦傲佷凶粗,从叔安丰王延明责之曰:“汝凶悖性与身而长,昔有宋东海王祎志性凡劣,时人号曰‘驴王’。我熟观汝所作,亦恐不免驴号。”庄帝初,还复本封。武定中,为太师。齐受禅,爵例降。

起初,正光年间下诏说:“周朝德厚,蔡仲得以享有封国;汉朝仁恕,淮南厉王得以保全。都是为了申恩于亲族,清除旧怨,义彰前代,咏流传于史书。近来,咸阳王、京兆王自取祸败,事由迷惑,还有可矜悯之处。两家的儿子们,都可听任恢复宗室属籍。”后来恢复元禧的王爵,以王礼安葬。下诏令元晔的弟弟元坦袭爵,改封敷城王,食邑八百户。元坦傲慢凶狠粗鲁,堂叔安丰王元延明责备他说:“你凶悖的性情与身俱长,从前宋有东海王刘祎志性凡劣,当时人称‘驴王’。我仔细观察你的所作所为,恐怕也不免驴王的称号。”庄帝初年,恢复原来的封爵。武定年间,官至太师。齐受禅让,爵位按例降级。

〔22〕坦弟昶,起家通直散骑常侍、琅邪县开国公,邑五百户。庄帝初,特封太原王。累迁鸿胪卿,超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薨,赠太尉公。

元坦的弟弟元昶,起家为通直散骑常侍、琅邪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庄帝初年,特封太原王。多次升迁至鸿胪卿,越级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去世,追赠太尉公。

〔23〕子善慧,袭。齐受禅,爵例降。

儿子元善慧,袭爵。齐受禅,爵位按例降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