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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八十九·列传第七十七

北史 · 目录

〔21〕李顺兴,京兆杜陵人也。年十余,乍愚乍智,时莫识之。其言未来事,时有中者。盛冬单布衣,跣行冰上及入洗浴,略不患寒。家尝为斋,方食,器用不周。顺兴言:“昆明池中有大荷叶,可取盛饼食。”其所居去池十数里,日不移影,顺兴负荷叶而归,脚犹泥,举坐惊异。后稍出城市,常冠道士冠,人有忆者,不过数日,辄至其家。号为李练。好饮酒,但不至醉。贵贱并敬之。得人所施,辄散乞贫人。

李顺兴是京兆杜陵人。十多岁的时候,一会儿犯傻一会儿聪明,当时没人能摸透他。他预言将来的事情,有时候能说中。大冬天只穿一件单布衣,赤着脚在冰上走,甚至下水洗澡,一点也不怕冷。他家里曾经做斋事,正要吃饭,餐具不够用。李顺兴说:“昆明池里有个大荷叶,可以拿来盛饼吃。”他家离昆明池有十几里地,可没过一顿饭的工夫,太阳影子都没动,李顺兴就扛着荷叶回来了,脚上还沾着泥,满座的人都惊呆了。后来他逐渐出现在城里,总是戴着道士帽,谁要是想念他,不出几天,他准会到人家家里去。人们都叫他“李练”。他爱喝酒,但从不过量。无论穷人富人都敬重他。别人施舍给他的东西,他转头就分给乞丐和穷人。

〔22〕萧宝夤反,召顺兴问曰:“朕王可几年?”对曰:“为天子自有百年者,十年者,一年者,百日者,事由可知。”及宝夤败,裁百日也。有侯终德者,宝夤之党。宝夤败后,收集反者。顺兴称其必败,德乃棒杀顺兴,置城隍中。顷之,起活如初。后贺拔岳北征,顺兴与魏收书,上为毛鸿宾等九人姓名者悉放贵还。顺兴从后提一河东酒缸,以绳系之,于城巷牵行。俄而蒲坂降。又无何,至太傅梁览家庭中卧,以布衫倒覆身上。后览于赵崔反,通使东魏,事泄被诛,览以衣倒覆,果如顺兴之形。周文尝至温泉,顺兴求乞温泉东间骊山下二亩地,周文曰:“李练用此何为?”对曰:“有用。”未几,至温汤遇患,卒于其地。

萧宝夤谋反,召见顺兴问道:“我这个当王的还能做几年?”顺兴回答说:“做天子自然有做一百年的,十年的,一年的,一百天的,情况根据实际可以知道。”等到萧宝夤失败,恰好才一百天。有个叫侯终德的人,是萧宝夤的同党。萧宝夤失败后,他聚集起反叛者。顺兴说他必定失败,侯终德于是用棍棒打死顺兴,把他放在护城壕里。不久,顺兴又活了过来,像当初一样。后来贺拔岳北征,顺兴给魏收写信,上面为毛鸿宾等九个人求情,请求全部释放他们回家。顺兴跟在后面提着一个河东酒缸,用绳子系着,在城巷里牵着走。不久蒲坂就投降了。又没过多久,顺兴来到太傅梁览的家庭院里躺下,把布衫倒过来盖在身上。后来梁览在赵崔谋反,派人与东魏联络,事情泄露被诛杀,梁览的衣服也是倒着盖的,果然像顺兴的形状。周文(宇文泰)曾经到温泉,顺兴请求要温泉东边骊山下的两亩地,周文说:“李练要这个干什么?”顺兴回答说:“有用。”不久,顺兴到温汤时患病,死在了那个地方。

〔23〕初,大统十三年,顺兴谓周文曰:“可于沙苑北作一老君象,面向北,作笑状。”周文曰:“何为?”答曰:“令笑破蠕蠕。”时甚惑,未解其意。及蠕蠕国灭,周文忆语,遂作顺兴象于老君侧。

当初,大统十三年的时候,顺兴对周文说:“可以在沙苑的北面造一尊太上老君的像,脸朝向北方,做成发笑的样子。”周文问:“为什么?”顺兴回答说:“让这尊像笑破蠕蠕。”当时的人非常困惑,不明白这话的含义。等到后来蠕蠕国灭亡了,周文回想起这句话,于是就在老君像的旁边又塑了一尊顺兴的像。

〔24〕檀特师者,名惠丰,身为比丘,不知何处人。饮酒啖肉,语默无常,逆论来事,后皆如言。居于凉州,宇文仲和为刺史,请之至州内,历观厩库。乃云:“何意畜他官马官物!”仲和怒,不听住凉州。未几,仲和拒不受代,朝廷令独孤信禽之,仲和身死,资财没官。周文遣书召之,檀特发至岐州,会齐神武来寇玉壁,檀特曰:“狗岂能至龙门也?”神武果不至龙门而还。侯景未叛东魏之前,忽捉一杖,杖头刻为猕猴。令其面常向西,日夜弄之。又索一角弓,牵挽之。俄而景启降,寻复背叛,人皆以为验。

檀特师,名叫惠丰,是个僧人,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喝酒吃肉,说话和沉默都没个准儿,但预言未来的事情,后来都跟他说的一样。他住在凉州,当时宇文仲和是凉州刺史,请他到州府里,把马厩和仓库都看了一遍。檀特师说:“为什么养着别的官府的官马和官物呢?”仲和很生气,不让他住在凉州。没过多久,仲和拒绝接受别人接替他的职位,朝廷命令独孤信去捉拿他,仲和战死,财产都被官府没收了。周文(宇文泰)写信召见他,檀特师出发到岐州,正好赶上齐神武(高欢)来攻打玉壁。檀特师说:“狗怎么能跑到龙门呢?”神武果然没到龙门就回去了。侯景还没有背叛东魏的时候,檀特师忽然拿了一根拐杖,杖头刻成猕猴的样子。他让猕猴的脸一直朝向西边,白天黑夜地拨弄它。又要了一张角弓,不停地拉弓弦。不久侯景就请求投降,随后又背叛了,人们都认为这些事是应验的。

〔25〕至大统十七年春初,忽著一布帽,周文左右惊问之。檀特曰:“汝亦著,王亦著也。”至三月而魏文帝崩。复取一白绢帽著之,左右复问之。檀特云:“汝亦著,王亦著也。”未几,丞相夫人薨。后又著白绢帽,左右复问之。云:“汝不著,王亦著也。”寻而丞相第二儿武邑公薨。其事验多如此也。俄而疾死。

大统十七年(公元551年)春初,檀特忽然戴上了一顶布帽,宇文泰的随从惊讶地问他。檀特说:“你也戴,大王也戴。”到了三月,魏文帝就驾崩了。他又拿出一顶白绢帽戴上,随从又问他。檀特说:“你也戴,大王也戴。”不久,丞相的夫人去世了。后来他又戴上白绢帽,随从再问,他说:“你不戴,大王戴。”不久,丞相的二儿子武邑公去世了。这类事情大多都应验了。没过多久,他就得急病死了。

〔26〕由吾道荣,琅琊沭阳人也。少为道士,入长白山、太山,又游燕、赵间。闻晋阳有人大明法术,乃寻之。是人为人家佣力,无名者,久求访始得。其人道家,符水禁咒、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解。以道荣好尚,乃悉授之。岁余,是人谓荣云:“我本恒岳仙人,有少罪过,为天官所谪。今限满将归,卿宜送吾至汾水。”及至汾河,遇水暴长,桥坏,船渡艰难。是人乃临水禹步,以一符投水中,流便绝。俄顷,水积将至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荣见其如是,傍人咸云:“水如此长,此人遂能浮过。”共惊异之。如此法,道荣所不得也。

由吾道荣是琅琊沭阳人。他年轻时做道士,到过长白山、泰山,又在燕、赵一带游历。听说晋阳有个人精通法术,就去找他。那人在别人家做雇工,没有名字,道荣找了很久才找到他。那个人是道家,对符水禁咒、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没有不懂的。因为道荣喜欢这些,就全部教给了他。一年多后,那个人对道荣说:“我本来是恒岳的仙人,有点小罪过,被天官贬谪到人间。现在期限满了,要回去了,你送我到汾水吧。”到了汾河,遇到河水暴涨,桥坏了,船渡过去很困难。那人就靠近水边,走禹步,把一道符扔进水里,水流立刻就停止了。过了一会儿,水积聚起来,几乎要升到天上。那人从容地从沙石上走过去。只有道荣看到他这样,旁人都说:“水这么大,这人竟然能浮过去。”都感到很惊讶。这种法术,道荣没有学到。

〔27〕道荣仍归本郡,隐于琅邪山中,辟谷饵松朮茯苓,求长生之秘。又善洞视,萧轨等之败于江南,其日,道荣言之如目见。其后乡人从役得归者,勘问败时形势,与道荣所说符同。寻为文宣追往晋阳,道荣恒野宿,不入逆旅。至辽阳山中,夜初马惊,有猛兽去马止十余步,所追人及防援者并惊怖将走。道荣徐以杖画地成火坑,猛兽遽走。道荣至晋阳,文宣见之甚悦。后归乡里。隋开皇初,备礼征辟,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沭阳县公。从晋王平陈还,苦辞归。至乡卒,年八十五。

道荣回到自己的家乡,隐居在琅邪山中。他修炼辟谷之术,不吃五谷,只吃松脂、苍术和茯苓,想要寻求长生不老的秘诀。他还擅长一种叫“洞视”的本事。萧轨等人在江南战败的那一天,道荣谈起这件事就像亲眼见到一样。后来,有同乡人服役回来,打听当时战败的形势,和道荣说的完全吻合。不久,北齐文宣帝派人追召道荣去晋阳。一路上道荣经常在野外露宿,不住旅馆。到了辽阳山中,天刚黑马突然受惊,有只猛兽离马只有十多步远。追赶他的人以及护卫兵都吓得要逃跑。道荣不慌不忙,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火坑,猛兽立刻跑了。道荣到了晋阳,文宣帝见他非常高兴。后来他回到了家乡。隋朝开皇初年,朝廷备好礼节征召他,授予他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的官职,并封为沭阳县公。他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朝回来,苦苦请求辞官回家。到家后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28〕又有张远游者,文宣时,令与诸术士合九转金丹。及成,帝置之玉匣云:“我贪人间作乐,不能飞上天,待临死时取服。”

又有一个人叫张远游,在北齐文宣帝的时候,皇帝让他和各位术士一起炼制九转金丹。等到金丹炼成,皇帝把它放在玉匣子里说:“我贪恋在人间的享乐,不能飞上天,等到临死的时候再服用。”

〔29〕颜恶头,章武郡人也。妙于《易》筮。游州市观卜,有妇人负囊粟来卜,历七人,皆不中而强索其粟,恶头尤之。卜者曰:“君若能中,何不为卜?”恶头因筮之,曰:“登高临下水泂泂,唯闻人声不见形。”妇人曰:“妊身已七月矣,向井上汲水,忽闻胎声,故卜。”恶头曰:“吉,十月三十日有一男子。”诣卜者乃惊服曰:“是颜生邪?”相与具羊酒谢焉。有人以三月十三日诣恶头求卜,遇《兑》之《履》。恶头占曰:“君卜父,父已亡,当上天,闻哭声,忽复苏,而有言。”其人曰:“父卧疾三年矣,昨日鸡鸣时气尽,举家大哭。父忽惊寤云:‘我死,有三尺人来迎,欲升天,闻哭声,遂坠地。’”恶头曰:“更三日,当永去。”果如言。人问其故,恶头曰:“《兑》上天下土,是今日庚辛本宫火,故知卜父。今三月,土入墓,又见宗庙爻发,故知死。变见生气,故知苏。《兑》为口,主音声,故知哭。《兑》变为《乾》,《乾》天也,故升天。《兑》为言,故父言。故知有言。未化入戍为土,三月土墓,戍又是本宫鬼墓,未后三日至戍,故知三日复死。”恶头又语人曰:“长乐王某年某月某日当为天子。”有人姓张,闻其言,数以宝物献之,豫乞东益州刺史。及期,果为天子,擢张用之。恶头自言厄在彭城。后游东都,逢彭城王尔朱仲远将伐齐神武于邺,召恶头令筮。恶头野生,不知避忌,高声言:“大恶。”仲远怒其沮众,斩之。

颜恶头是章武郡人。他精通《易经》占卜。有一次在市集上游逛看人占卜,有个妇人背着一袋粟米来占卜,连续问了七个占卜者,都没有说中病状,却强行要拿走她的粟米。颜恶头责备他们。占卜的人说:“你如果能说中,为什么不自己占呢?”颜恶头于是为妇人占了一卦,说:“登上高处俯视下方,水流涌动,只听见人声却看不见人影。”妇人说:“我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刚才到井边打水,忽然听到胎儿的声音,所以来占问。”颜恶头说:“吉利,十月三十日会生一个男孩。”那些占卜者惊叹佩服地说:“这就是颜先生吧?”一起准备了羊和酒向他道谢。有一个人在三月十三日来请颜恶头占卜,得到《兑》卦变为《履》卦。颜恶头占断说:“你占问父亲的事,父亲已经去世了,应当升天,听到哭声后忽然苏醒,并且说了话。”那人说:“父亲卧病三年了,昨天鸡叫时断了气,全家大哭。父亲忽然惊醒说:‘我死了,有三个尺把高的人来迎接我,正要升天,听到哭声,就掉到了地上。’”颜恶头说:“再过三天,就会永远离去了。”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有人问其中的缘故,颜恶头说:“《兑》卦上面是天下面是土,对应今天庚辛日,本宫是火,所以知道是占父亲。现在是三月,土入墓,又看到宗庙爻发动,所以知道死了。但变爻出现生气,所以知道会苏醒。《兑》为口,主管声音,所以知道有哭声。《兑》变为《乾》卦,《乾》是天,所以升天。《兑》代表说话,所以父亲说话。因此知道会有遗言。还未变化入戌为土,三月土墓,戌又是本宫的鬼墓,未日之后三天到戌日,所以知道三天后会再次死去。”颜恶头又对人说:“长乐王在某年某月某日会当上天子。”有个姓张的人听了他的话,多次进献宝物,预先请求出任东益州刺史。到了时间,长乐王果然当了天子,提拔张氏任用了他。颜恶头自称他的厄运在彭城。后来他游历东都洛阳,遇到彭城王尔朱仲远准备在邺城讨伐齐神武(高欢),召颜恶头来占卜。颜恶头是民间出身,不知道避忌,高声说:“大凶。”尔朱仲远对他扰乱军心很生气,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