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殷绍,长乐人也。达《九章》《七曜》。太武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太安四年458,上《四序堪舆》,表言:“以姚氏之时,行学伊川,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将臣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就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说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里;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经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纲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感物怀归。自尔至今,二十五载。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依先撰录,谨以上闻。”共《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殷绍是长乐人。他精通《九章算术》和《七曜历》。太武帝时期,他担任算生博士,在东宫西曹任职。太安四年,他进献《四序堪舆》,上表说:“在姚氏后秦的时候,我到伊川游学,遇到隐居的大学者成公兴,向他学习《九章》的要术。成公兴字广明,自称是胶东人,住在山里隐居,很少在世间活动。成公兴带我到阳翟的九崖岩僧人释昙影那里,然后他就北返了。我独自留下,依靠在昙影的住所,向他求教《九章》。昙影又带我到长广东山,去请教道人法穆。法穆当时与昙影一起为我讲解《九章》的几家杂要。他们又把先师和公所注释的黄帝《四序经》经文三十六卷,共三百二十四章,专门讲述天地阴阳的根本。其中第一是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讲述阴阳配合的根源;第二是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四时气旺、休止和吉凶;第三是叔序,九卷八十一章,阐明日月星辰的交会相生和表里关系;第四是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详细解释六甲、刑祸、福德。他们把这部经文传授给我。山神禁令严格,不能带出山。我研究了一年多,粗略掌握了纲要。住在山里艰险困难,无法自力维生,不堪困窘,心生懈怠。在甲寅年,太阳行至鹑火之次,我触物生情想要回家。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我之前在东宫,把情况上奏,承蒙景穆皇帝的圣旨,命令我撰录,汇编其中的要点。我恭敬地遵从圣旨,仔细审视先前所见的《四序经》经文,抄录摘要,凡是当世所需的关于吉凶举动的内容,编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无不完备。还没来得及呈献到内廷,先帝就驾崩了。我依照先前撰录的,恭敬地上报给陛下。”于是《四序堪舆》就广泛流传于世。
〔14〕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善风角。明元时,丧乱之后,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取七人,令一人为行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男五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王早是勃海南皮人。他精通阴阳、九宫和兵法,还擅长用风声来占卜吉凶。北魏明元帝时期,天下大乱之后,有人来找王早,请教取胜的方法。王早帮他们出主意,让每个人都没灾没祸,因此当地人都很称赞他。当时东莞有个姓郑的人家,抓住了仇家姓赵的人,约定第二天一早召集家族成员,要在墓地处死他。赵家人向王早求救。王早替他占卜预测,还给了他一道符,说:“你现在先回去,挑七个人,让其中一个人当领队的,佩上这道符,在鸡叫的时候,埋伏在仇家宅子东南方向两里地的地方。等到天快亮时,会有十个人一起往西北走,其中两个人骑着黑牛,一头黑牛在最前面,另一头黑牛在第七个人的位置。你只管抓住第七个人带回来,事情肯定没问题。”赵家人照做了,果然跟王早说的一样。原来被抓住的人是郑家儿子五的父亲,郑家的几个儿子都被族人尊敬,所以双方讲和了,赵家人最终免于死罪。
〔15〕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时,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仍沐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马一白一赤,从州而至,即促早上马,遂诣行宫。时太武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克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帝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久不雨,帝问早。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犹无片云,帝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四合,遂大雨滂沱。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纺己,谲令归之耳。
后来,刘早一天清晨与客人站在门内,遇到一阵疾风吹动树木,刘早对客人说:“按照术法推算,应当有千里之外的紧急使者到来。中午时分,会有两匹马,一匹白马一匹红马,从西南方向来,到了就接我走,逼迫我不允许我和妻子儿女告别。”说完他就进到屋里,召集家人和邻居告别,然后沐浴更衣,带上书袋,到中午出门等候使者。果然如期,真的有白马和红马从州府而来,立即催促刘早上马,于是前往行宫。当时太武帝围攻凉州还没有攻下,所以许彦推荐了刘早。刘早是许彦的老师。等到了行宫,皇帝下诏问他什么时候能攻克此城。刘早回答说:“陛下只要移师占据西北角,三天内一定能攻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如期攻克了城池。皇帝车驾回到都城,很久没有下雨,皇帝问刘早。刘早说:“今天下午申时一定会下大雨。”等到了未时,天上还没有一片云,皇帝召来刘早责问。刘早说:“请再稍等片刻。”到了申时,云从四方聚拢,于是下起了倾盆大雨。刘早苦苦以疾病为由推辞,请求回到故乡。皇帝下诏允许了,于是他最终在家中去世。有人说许彦因为他的术数超过自己,恐怕最终妨害自己,用计谋让他归乡罢了。
〔16〕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有客叩门,玄在室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时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止钜鹿太守。
耿玄是钜鹿郡宋子县人。他擅长占卜算卦。有客人敲门,他在屋里就已经知道客人的姓名,以及所带的东西和来的目的。他占卜的准确率十有八九。他还著有《林占》一书,当时有人流传。但他性格孤傲不合群,有时有王公贵族想要请他占卜,他却拒绝不允许,常说:“现在已经显贵了,还想要什么而来再次占卜呢?难道是想得到意外的结果吗?”当时北魏京城法律禁令非常严厉,王公们听了这话,没有不惊恐地退走的。所以耿玄经常遭到憎恨,不被权贵亲近。他的官职只做到钜鹿太守。
〔17〕刘灵助,燕郡人也。师事范阳刘弁,而粗疏无赖。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事尔朱荣,荣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建义初,荣于河阴害王公卿士。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公。从上党王元天穆讨邢杲。
刘灵助是燕郡人。他拜范阳的刘弁为师,但性格粗疏,行为无赖。有时做小贩,有时又抢劫盗窃,还在市场上卖弄技艺。后来侍奉尔朱荣,尔朱荣相信占卜,刘灵助占卜多次应验,于是被亲近优待,担任尔朱荣府中的功曹参军。建义初年,尔朱荣在河阴杀害王公大臣。当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也一起前往行宫朝见,刘灵助因为他们是同乡,就保护了他们。因此,朝中官员和卢氏家族跟着免于被害的有几十人。尔朱荣进入京城后,破格任命刘灵助为光禄大夫,封为长子县公。后来跟随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
〔18〕元颢入洛,天穆度河,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令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将至矣!”荣鼓之,即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破,十八九间。”果如言。车驾还宫,进爵燕郡公,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人。北还,与都督侯深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又为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及尔朱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遂自号燕王、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毡为人象,书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法,人多信之。时西河人纥豆陵步藩,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人悉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普泰元年,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禽,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
元颢攻入洛阳后,尔朱天穆渡过黄河,与尔朱荣在太行山会合。等到将要攻打河内时,尔朱荣让灵助占卜吉凶。灵助说:“未时一定能攻克。”当时已接近中午,士兵们疲惫懈怠,灵助又说:“时间快到了!”尔朱荣击鼓进军,果然立刻攻克了。后来到了北中,尔朱荣攻城没能拿下。因为当时正值盛夏,大家商议想暂且退兵,等到秋凉再说。庄帝下诏让灵助占卜,灵助说:“一定能攻破,就在十八九日之间。”结果果然如他所说。庄帝回宫后,灵助进爵为燕郡公,追赠他父亲灵僧安为幽州刺史。不久他又兼任尚书左仆射,前往幽州慰问流民。北返后,与都督侯深等人讨伐葛荣的余党韩娄,在蓟县将其消灭。他同时处理州中政务,又担任幽、并、营、安四州的行台长官。等到尔朱荣死后,庄帝被囚禁而死,灵助原本出身微贱,一下子到了这个地位,便自以为法术足以鼓动众人,又看到尔朱氏有被诛灭的征兆,于是自称燕王、大行台,为庄帝发起义兵。他驯养大鸟,称为自己的祥瑞,胡乱解释图谶,说刘氏应当做皇帝。又说:“想要避世就进入鸟村。”于是刻毡做人像,在桃木上书写符咒,施行诡秘的诅咒之术,很多人相信他。当时西河人纥豆陵步藩起兵逼近晋阳,尔朱兆多次作战不利。所以灵助扬言:“尔朱氏自然应当灭亡,不需要我的军队。”因此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的人都归附他。归附他的人夜里举火为号;不举火的人,各村一起将其屠杀。普泰元年,灵助率领部众到达博陵的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朱羽生等人交战。战败被擒,在定州被斩首,首级被传送到洛阳,尸体被肢解。
〔19〕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卦不吉,以手折蓍弃之地,云:“此何知!”寻见禽。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神武以明年闰三月,灭兆等于韩陵山。永熙二年533,赠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当初,刘灵助常说:“三月底,我一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也一定会灭亡。”等到快要打仗时,刘灵助自己占卜,卦象不吉利,他就用手折断蓍草扔在地上,说:“这东西能知道什么!”不久就被俘虏了。果然在三月底进入定州。而齐神武帝高欢在第二年闰三月,在韩陵山消灭了尔朱兆等人。永熙二年,朝廷追赠刘灵助为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称为“恭”。
〔20〕时又有沙门灵远者,不知何许人,有道术。尝言尔朱荣成败,预知其时。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自号齐。及齐神武至信都,灵远与勃海李嵩来谒。神武待灵远以殊礼,问其天文人事。对曰:“齐当兴,东海出天子。今王据勃海,是齐地。又太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灵远后罢道,姓荆字次德。求之,不知所在。
当时又有一个僧人叫灵远,不知道是哪里人,有法术。他曾经预言尔朱荣的成败,事先知道时间。又说取代北魏的是齐。葛荣听说了,所以自称齐王。等到齐神武帝到达信都时,灵远和渤海人李嵩前来谒见。神武帝用特殊的礼节对待灵远,询问他天文和人事。灵远回答说:“齐应当兴起,东海将出天子。现在大王占据渤海,这是齐地。又有太白星与月亮并列,应该迅速用兵,迟了就不吉利。”灵远后来还俗,改姓荆,字次德。再去寻找他,已经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