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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四十六·列传第十一

隋书 · 目录

〔9〕高祖受禅,拜度支尚书,进爵为公。岁余,出为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加银青光禄大夫。尚希时见天下州郡过多,上表曰:“自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魏及晋,邦邑屡改。窃见当今郡县,倍多于古,或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二郡分领。具僚以众,资费日多;吏卒人倍,租调岁减。清干良才,百分无一,动须数万,如何可觅?所谓民少官多,十羊九牧。琴有更张之义,瑟无胶柱之理。今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国家则不亏粟帛,选举则易得贤才,敢陈管见,伏听裁处。”帝览而嘉之,于是遂罢天下诸郡。寻拜瀛州刺史,未之官,奉诏巡省淮南。还除兵部尚书。俄转礼部尚书,授上仪同。

隋高祖受禅登基后,任命杨尚希为度支尚书,进爵为公。一年多后,外放为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杨尚希当时看到天下州郡数量太多,上表说:“自从秦朝统一天下,废除诸侯设立郡守,汉、魏到晋,地方行政区划屡次改变。我私下认为当今的郡县数量,比古代多一倍,有的地方方圆不到百里,却同时设置几个县;有的地方户口不满一千,却由两个郡分别管辖。官员僚属众多,费用开支日益增加;官吏士兵人数倍增,租赋却逐年减少。清廉能干的人才,一百个里也没有一个,需要动辄数万人,到哪里去找?这就是所谓的百姓少官员多,十只羊有九个牧羊人。琴瑟需要重新调整弦,不能把瑟柱粘死。现在应当保留需要的,裁撤闲散的,合并小的为大的,这样国家就不会亏损粮食布帛,选拔人才也容易得到贤才。我冒昧陈述浅陋之见,恭敬地等待裁决处置。”皇帝看了之后嘉奖了他,于是废除了天下所有的郡。不久任命他为瀛州刺史,还没上任,又奉诏巡视淮南。回来后任命为兵部尚书。很快转任礼部尚书,授予上仪同。

〔10〕尚希性弘厚,兼以学业自通,甚有雅望,为朝廷所重。上时每旦临朝,日侧不倦,尚希谏曰:“周文王以忧勤损寿,武王以安乐延年。愿陛下举大纲,责成宰辅,繁碎之务,非人主所宜亲也。”上欢然曰:“公爱我者。”尚希素有足疾,上谓之曰:“蒲州出美酒,足堪养病,屈公卧治之。”于是出拜蒲州刺史,仍领本州宗团骠骑。尚希在州,甚有惠政,复引瀵水,立堤防,开稻田数千顷,民赖其利。开皇十年卒官,时年五十七。谥曰平。子旻嗣,后改封丹水县公,官至安定郡丞。

杨尚希性格宽厚,再加上学业有成,很有名望,被朝廷看重。皇帝当时每天早晨上朝,到太阳偏西还不休息,杨尚希劝谏说:“周文王因为忧虑勤政而减损寿命,周武王因安乐而延年益寿。希望陛下把握大纲,将具体事务交给宰相处理,繁琐细碎的事务,不是君主应该亲自过问的。”皇帝高兴地说:“你是爱护我的人。”杨尚希一向有脚病,皇帝对他说:“蒲州出产美酒,足够用来养病,委屈你躺着治理蒲州。”于是外放他为蒲州刺史,仍然兼任本州的宗团骠骑。杨尚希在蒲州,很有善政,又引瀵水,修筑堤防,开垦稻田数千顷,百姓依靠这些获得了利益。开皇十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谥号平。儿子杨旻继承爵位,后来改封为丹水县公,官至安定郡丞。

〔11〕长孙平,字处均,河南洛阳人也。父俭,周柱国。平美容仪,有器干,颇览书记。仕周,释褐卫王侍读。时武帝逼于宇文护,谋与卫王诛之,王前后常使平往来通意于帝。及护伏诛,拜开府、乐部大夫。宣帝即位,置东京官属,以平为小司寇,与小宗伯赵芬分掌六府。高祖龙潜时,与平情好款洽,及为丞相,恩礼弥厚。尉迥、王谦、司马消难并称兵内侮,高祖深以淮南为意。时贺若弼镇寿阳,恐其怀二心,遣平驰驿往代之。弼果不从,平麾壮士执弼,送于京师。

长孙平,字处均,是河南洛阳人。父亲长孙俭,曾任北周柱国。长孙平容貌俊美,有才干,广泛阅读书籍。在北周出仕,初任卫王宇文直的侍读。当时周武帝被宇文护逼迫,与卫王谋划诛杀宇文护,卫王前后经常派长孙平往来于武帝之间传递意图。等到宇文护被处死,长孙平被任命为开府、乐部大夫。宣帝即位后,设置东京官署,任命长孙平为小司寇,与小宗伯赵芬分别掌管六府。高祖杨坚未显达时,与长孙平情谊深厚融洽,等到担任丞相,恩宠礼遇更加深厚。尉迥、王谦、司马消难同时起兵作乱,高祖非常担心淮南地区。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高祖担心他有二心,派遣长孙平乘驿马前去代替他。贺若弼果然不服从,长孙平指挥壮士抓住贺若弼,送到京城。

〔12〕开皇三年,征拜度支尚书。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已下,贫富差等,储之闾巷,以备凶年,各曰义仓。因上书曰:“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命,劝农重谷,先王令轨。古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旱为灾,而民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者也。去年亢阳,关右饥馁,陛下运山东之粟,置常平之官,开发仓廪,普加赈赐,大德鸿恩,可谓至矣。然经国之道,义资远算,请勒诸州刺史、县令,以劝农积谷为务。”上深嘉纳。自是州里丰衍,民多赖焉。

开皇三年,长孙平被征召任命为度支尚书。他看到天下州县很多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生活不足,上奏请求让民间每户每年秋天拿出不超过一石的粟麦,根据贫富分等,储存在乡里,以备灾荒之年,称为“义仓”。于是上书说:“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鼓励农耕重视粮食,是先王的好法则。古代耕种三年就能剩余一年的积蓄,耕作九年就有三年的储备,即使发生水旱灾害,百姓也没有饥饿之色,都是因为劝导有方、预先有积蓄的缘故。去年大旱,关中地区饥荒,陛下调运山东的粮食,设置常平仓的官员,打开仓库,普遍加以赈济赏赐,大德鸿恩,可以说到了极致。但是治理国家之道,必须从长远考虑,请求命令各州刺史、县令,以鼓励农耕、积蓄粮食为要务。”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各州郡粮食丰足,百姓大多依靠这些(义仓)生活。

〔13〕后数载,转工部尚书,名为称职。时有人告大都督邴绍非毁朝廷为愦愦者,上怒,将斩之。平进谏曰:“川泽纳污,所以成其深;山岳藏疾,所以就其大。臣不胜至愿,愿陛下弘山海之量,茂宽裕之德。鄙谚曰:‘不痴不聋,未堪作大家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邴绍之言,不应闻奏,陛下又复诛之,臣恐百代之后,有亏圣德。”上于是赦绍。因敕群臣,诽谤之罪,勿复以闻。

几年后,长孙平转任工部尚书,名声很好,称职胜任。当时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诽谤朝廷,说朝廷昏庸糊涂,皇帝大怒,要处死邴绍。长孙平进谏说:“河流湖泊容纳污浊,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高山大岳隐藏毒虫,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我怀着最大的愿望,希望陛下弘扬像山海一样的度量,增进宽厚仁德的德性。俗谚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大家庭的家长。’这话虽然说的是小事,但可以用来比喻大事。邴绍的话,不应该上报让您听到,陛下又要杀他,我担心百代之后,会有损于陛下的圣德。”皇帝于是赦免了邴绍。并因此命令群臣,以后诽谤的罪名,不要再报告上来。

〔14〕其后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相攻,各遣使请授。上使平持节宣谕,令其和解,赐缣三百匹,良马一匹而遣之。平至突厥所,为陈利害,遂各解兵。可汗赠平马二百匹。及还,平进所得马,上尽以赐之。未几,遇谴,以尚书检校汴州事。岁余,除汴州刺史。其后历许、贝二州,俱有善政。邺都俗薄,旧号难治,前后刺史多不称职。朝廷以平所在善称,转相州刺史。甚有能名。在州数年,会正月十五日,百姓大戏,画衣裳为鍪甲之象,上怒而免之。俄而念平镇淮南时事,进位大将军,拜太常卿,判吏部尚书事。仁寿中卒官。谥曰康。

后来突厥的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互相攻打,各自派使者来请求援助。皇帝派长孙平持节前往宣谕,让他们和解,赐给他缣三百匹、良马一匹后派他出发。长孙平到达突厥地方,向他们陈说利害关系,于是双方各自撤兵。可汗赠送给长孙平二百匹马。等到回来,长孙平把所得的马全部进献,皇帝全部赐给了他。不久,长孙平受到谴责,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务。一年多后,被任命为汴州刺史。此后历任许州、贝州刺史,都有善政。邺都风俗轻薄,一向号称难以治理,前后许多刺史都不称职。朝廷因为长孙平到哪里都有好的声誉,调任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名声。在相州几年,恰逢正月十五日,百姓们举行盛大娱乐活动,在衣服上画上盔甲的样子,皇帝发怒,免了他的职。不久又想起长孙平当年镇守淮南时的事,进升他为大将军,任命为太常卿,兼管吏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在任上去世。谥号康。

〔15〕子师孝,性轻狡好利,数犯法。上以其不克负荷,遣使吊平国官。师孝后为渤海郡主簿,属大业之季,政教陵迟,师孝恣行贪浊,一郡苦之。后为王世充所害。

儿子长孙师孝,性格轻浮狡猾,贪图利益,多次犯法。皇帝因为他不能承担起父亲的职责,派使者去吊唁长孙平,并削夺了他的官职。长孙师孝后来担任渤海郡主簿,正值大业末年,政治教化衰败,长孙师孝肆意贪污受贿,整个郡的人都深受其苦。后来被王世充杀害。

〔16〕元晖,字叔平,河南洛阳人也。祖琛,魏恒、朔二州刺史。父翌,尚书左仆射。晖须眉如画,进止可观,颇好学,涉猎书记。少得美名于京下,周太祖见而礼之,命与诸子游处,每同席共砚,情契甚厚。弱冠,召补相府中兵参军,寻迁武伯下大夫。于时突厥屡为寇患,朝廷将结和亲,令晖赍锦彩十万,使于突厥。晖说以利害,申国厚礼,可汗大悦,遣其名王随献方物。俄拜仪同三司、宾部下大夫。保定初,大冢宰宇文护引为长史,会齐人来结盟好,以晖多才辩,与千乘公崔睦俱使于齐。迁振威中大夫。武帝之娉突厥后也,令晖致礼焉。加开府,转司宪大夫。及平关东,使晖安集河北,封义宁子,邑四百户。

元晖,字叔平,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琛,曾任北魏恒州、朔州刺史。父亲元翌,曾任尚书左仆射。元晖须眉清秀如画,举止得体,很爱学习,广泛阅读书籍。年轻时在京城就有美名,北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以礼相待,命他与自己的儿子们交往相处,常常同席共砚,情谊深厚。二十岁时,被征召补任相府中兵参军,不久升任武伯下大夫。当时突厥屡次侵犯为患,朝廷打算和亲,命令元晖携带锦彩十万匹,出使突厥。元晖向突厥可汗陈说利害关系,表达朝廷的厚礼,可汗非常高兴,派他的名王随同献上地方特产。不久被任命为仪同三司、宾部下大夫。保定初年,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担任长史,恰逢北齐派人来结盟修好,因为元晖富于才能和口才,与千乘公崔睦一起出使北齐。升任振威中大夫。武帝迎娶突厥公主时,派元晖致送聘礼。加授开府,转任司宪大夫。等到平定关东,派元晖安抚河北,封为义宁子,食邑四百户。

〔17〕高祖总百揆,加上开府,进爵为公。开皇初,拜都官尚书,兼领太仆。奏请决杜阳水灌三畤原,溉舄卤之地数千顷,民赖其利。明年,转左武候将军,太仆卿如故。寻转兵部尚书,监漕渠之役。未几,坐事免。顷之,拜魏州刺史,颇有惠政。在任数年,以疾去职。岁余,卒于京师,时年六十。上嗟悼久之,敕鸿胪监护丧事。谥曰元。子肃嗣,官至光禄少卿。肃弟仁器,性明敏,官至日南郡丞。

高祖杨坚总揽朝政时,元晖被加授上开府,进爵为公。开皇初年,被任命为都官尚书,兼任太仆卿。他上奏请求开凿杜阳水灌溉三畤原,灌溉盐碱地数千顷,百姓依靠这些获得了利益。第二年,转任左武候将军,太仆卿职务不变。不久转任兵部尚书,监督漕渠的工程。没过多久,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被任命为魏州刺史,很有仁政。在任几年,因病离职。一年多后,在京城去世,时年六十岁。皇帝感叹哀悼了很久,命令鸿胪寺监护丧事。谥号元。儿子元肃继承爵位,官至光禄少卿。元肃的弟弟元仁器,性格聪明敏捷,官至日南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