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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十

隋书 · 目录

〔12〕自古以来,朝危国乱,皆邪臣佞媚,凶党扇惑,致使祸及宗社,毒流兆庶。若不标明典宪,何以肃清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任掌兵卫,委以心膂,陪侍左右,恩宠隆渥,乃包藏奸伏,离间君亲,崇长厉阶,最为魁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策名储贰,位长宫僚,谄曲取容,音技自进,躬执乐器,亲教内人,赞成骄侈,导引非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偏被亲昵,心腹委付,巨细关知,占问国家,希觊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内事谄谀,外作威势,凌侮上下,亵浊宫闱。典膳监元淹,谬陈爱憎,开示怨隙,妄起讪谤,潜行离阻,进引妖巫,营事厌祷。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往居省阁,旧非宫臣,禀性浮躁,用怀轻险,进画奸谋,要射荣利,经营间构,开造祸端。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象,妄说妖怪,志图祸乱,心在速发,兼制奇器异服,皆竦规摹,增长骄奢,糜费百姓。凡此七人,为害乃甚,并处斩,妻妾子孙皆悉没官。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民章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皆是悖恶,论其状迹,罪合极刑。但朕情存好生,未能尽戮,可并特免死,各决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悉可没官。副将作大匠高龙义,豫追番丁,辄配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料度之外,私自出给,虚破丁功,擅割园地。并处尽。

自古以来,朝廷危难、国家动乱,都是因为奸邪之臣谄媚,凶恶党羽煽惑,导致祸及宗庙社稷,毒害天下百姓。如果不明确法纪,如何肃清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担任掌管兵卫的要职,委以心腹重任,陪侍左右,恩宠优厚,却包藏奸心,离间君臣父子,助长祸端,是罪魁祸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身为太子属官,位居宫僚之长,却谄媚取容,以歌舞技艺自荐,亲自拿着乐器,教习内人,助长骄奢,引导非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旁门左道,特别受到亲近,被委以心腹,大小事都参与,占卜国家大事,希望发生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对内谄媚,对外作威,欺上压下,亵渎宫闱。典膳监元淹,错误地陈述爱憎,制造怨恨,妄起诽谤,暗中离间,引进妖巫,从事诅咒祈祷。前吏部侍郎萧子宝,过去在省阁任职,并非东宫官员,禀性浮躁,心怀轻险,出谋划策,图谋荣利,挑拨离间,制造祸端。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天象,妄说妖怪,图谋祸乱,急于发动,还制造奇装异服,都是何竦的设计,助长骄奢,浪费百姓财物。以上七人,为害甚大,一起处斩,妻妾子孙全部没入官府。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百姓章仇太翼等四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悖逆凶恶,论其罪状,应该处以极刑。但我心存好生之德,不能全部诛杀,可以一并免死,各打一百杖,本人及妻子儿女的财产田宅,全部没入官府。副将作大匠高龙义,预先追征番役丁夫,擅自配给东宫役使,建造亭台房舍,送入东宫。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在计划之外,私自支出,虚耗人工,擅自割占园地。一并处死。

〔13〕于是集群官于广阳门外,宣诏以戮之。广平王雄答诏曰:“至尊为百姓割骨肉之恩,废黜无德,实为大庆,天下幸甚!”乃移勇于内史省,立晋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赏也。

于是召集百官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后处决了那些人。广平王杨雄回答诏书说:“陛下为百姓割舍骨肉之恩,废黜无德之人,实在是大喜事,天下人都很庆幸!”于是把杨勇转移到内史省,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又将杨勇交付给他,重新囚禁在东宫。赏赐杨素三千段物品,元胄、杨约各一千段,杨难敌五百段,这些都是审理杨勇案件有功的赏赐。

〔14〕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上怒,挞其胸。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称:“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己自新,请封一小国。”高祖知勇之黜也,不允天下之情,乃征肃入朝,具陈废立之意。

当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是被小人误导,应该加以训诲,不应该废黜。”隋文帝发怒,抽打他的胸口。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说:“庶人杨勇被废黜已经很久了,应该克制自己,改过自新,请求封给他一个小国。”隋文帝知道废黜杨勇不符合天下人心,于是征召裴肃入朝,详细陈述了废立太子的用意。

〔15〕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面申冤屈。而皇太子遏之,不得闻奏。勇于是升树大叫,声闻于上,冀得引见。素因奏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著,不可复收。”上以为然,卒不得见。素诬陷经营,构成其罪,类皆如此。

当时杨勇自己认为被废黜并非因为有罪,多次请求面见皇帝,当面申诉冤屈。但皇太子杨广阻止他,不让上奏。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声叫喊,声音传到皇帝那里,希望能够被召见。杨素趁机上奏说:“杨勇神志昏乱,被疯鬼附身,不能再收留了。”隋文帝认为说得对,最终杨勇没能见到皇帝。杨素诬陷经营,罗织罪名,大都如此。

〔16〕高祖寝疾于仁寿宫,征皇太子入侍医药,而奸乱宫闱,事闻于高祖。高祖抵床曰:“枉废我儿!”因遣追勇。未及发使,高祖暴崩,秘不发丧。遽收柳述、元岩,系于大理狱,伪为高祖敕书,赐庶人死。追封房陵王,不为立嗣。

隋文帝在仁寿宫卧病,召皇太子杨广入宫侍奉医药,但杨广却奸乱宫闱,事情被隋文帝得知。隋文帝捶着床说:“冤枉啊,废了我儿!”于是派人去追回杨勇。还没来得及派出使者,隋文帝突然驾崩,杨广秘不发丧。迅速逮捕了柳述、元岩,关押在大理寺监狱,伪造了隋文帝的敕书,赐死庶人杨勇。后来追封为房陵王,但不为他立继承人。

〔17〕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宫生孝实、孝范。

杨勇有十个儿子:云昭训生了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城王杨筠,高良娣生了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了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了颍川王杨煚,后宫生了杨孝实、杨孝范。

〔18〕长宁王俨,勇长子也。诞乳之初,以报高祖,高祖曰:“此即皇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云定兴奏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时人以为敏对。六岁,封长宁郡王。勇败,亦坐废黜。上表乞宿卫,辞情哀切,高祖览而悯焉。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复留意。”炀帝践极,俨常从行,卒于道,实鸩之也。诸弟分徙岭外,仍敕在所皆杀焉。

长宁王杨俨,是杨勇的长子。他刚出生时,报告给隋文帝,隋文帝说:“这就是皇太孙,怎么生得不是地方?”云定兴上奏说:“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当时人认为这是机敏的回答。六岁时,被封为长宁郡王。杨勇失败后,他也受牵连被废黜。他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哀切,隋文帝看了很怜悯他。杨素进言说:“希望陛下像被毒虫螫了手一样果断,不宜再关注他。”隋炀帝即位后,杨俨经常随行,死在了路上,实际上是被毒死的。他的弟弟们分别被流放到岭南,仍下令当地官员把他们全部杀掉。

〔19〕秦孝王俊,字阿祗,高祖第三子也。开皇元年立为秦王。二年春,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加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三年,迁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请为沙门,上不许。六年,迁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之役,以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度。陈将周罗睺、荀法尚等,以劲兵数万屯鹦鹉洲,总管崔弘度请击之。俊虑杀伤,不许。罗睺亦相率而降。于是遣使奉章诣阙,垂泣谓使者曰:“谬当推毂,愧无尺寸之功,以此多惭耳。”上闻而善之。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岁余,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初颇有令问,高祖闻而大悦,下书奖励焉。其后俊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息,民吏苦之。上遣使按其事,与相连坐者百余人。俊犹不悛,于是盛治宫室,穷极侈丽。俊有巧思,每亲运斤斧,工巧之器,饰以珠玉。为妃作七宝幂壒,又为水殿,香涂粉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荣饰之美。每与宾客妓女弦歌于其上。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妒,甚不平之,遂于瓜中进毒。俊由是遇疾,征还京师。上以其奢纵,免官,以王就第。左武卫将军刘升谏曰:“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壒舍而已。臣谓可容。”上曰:“法不可违。”升固谏,上忿然作色,升乃止。其后杨素复进谏曰:“秦王之过,不应至此,愿陛下详之。”上曰:“我是五儿之父,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之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远矣,安能亏法乎?”卒不许。

秦孝王杨俊,字阿祗,是隋文帝的第三个儿子。开皇元年被立为秦王。开皇二年春,被任命为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当时才十二岁。又加授右武卫大将军,统领关东的军队。开皇三年,调任秦州总管,陇右各州都归他管辖。杨俊仁厚宽恕,慈爱友善,崇敬佛教,请求出家为僧,隋文帝没有同意。开皇六年,调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在攻打陈朝的战役中,担任山南道行军元帅,督率三十位总管,水陆军队十余万人,驻扎在汉口,负责上游的指挥。陈朝将领周罗睺、荀法尚等人,率领数万精兵驻扎在鹦鹉洲,总管崔弘度请求攻击他们。杨俊担心伤亡,没有同意。周罗睺等人也相继投降。于是派使者带着奏章前往京城,他流着泪对使者说:“我愧居统帅之位,惭愧没有尺寸之功,因此深感惭愧。”隋文帝听说后称赞了他。后来被任命为扬州总管,统领四十四州的军事,镇守广陵。一年多后,调任并州总管,统领二十四州的军事。起初很有好名声,隋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下诏书奖励他。此后杨俊渐渐奢侈,违反制度,放债收取利息,百姓和官吏都感到痛苦。隋文帝派使者查办此事,受牵连获罪的有百余人。杨俊仍然不改,于是大肆修建宫室,穷极奢侈华丽。杨俊有巧思,常常亲自拿着斧头,制作精巧的器物,并用珠玉装饰。他给妃子制作了七宝幂壒,又建造了水殿,用香料涂墙,粉刷墙壁,玉石砌阶,黄金为阶。房梁、柱子、门楣、栋梁之间,周围镶嵌着明镜,间或装饰着宝珠,极尽荣华之美。常常与宾客、妓女在上面歌舞奏乐。杨俊很好色,妃子崔氏生性嫉妒,对此非常不满,于是在瓜中下毒。杨俊因此中毒患病,被召回京城。隋文帝因为他奢侈放纵,免去他的官职,只保留王爵回家。左武卫将军刘升劝谏说:“秦王没有别的过错,只是浪费了公家的财物修建房舍罢了。我认为可以宽容。”隋文帝说:“法律不能违背。”刘升坚持劝谏,隋文帝生气地变了脸色,刘升才停止。后来杨素又进谏说:“秦王的过错,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希望陛下详察。”隋文帝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如果按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天子的儿子的法律?以周公的为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实在远远比不上周公,怎么能损害法律呢?”最终没有同意。

〔20〕俊疾笃,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上谓其使曰:“我戮力关塞,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而不失。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俊惭怖,疾甚。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复王官,不许。岁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二十年六月,薨于秦邸。上哭之数声而已。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敕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后法也。王府僚佐请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杨俊病重,不能起床,派使者上表谢罪。隋文帝对使者说:“我努力经营关塞,开创了这番大业,制定了训导规范,希望臣子们遵守而不失。你是我的儿子,却想败坏它,不知道该如何责备你!”杨俊又惭愧又害怕,病情加重。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杨俊的官职,隋文帝没有同意。一年多后,因为病重,又授予他上柱国。开皇二十年六月,在秦王府去世。隋文帝只哭了几声而已。杨俊所制造的奢侈华丽之物,全部命令烧掉。下令丧葬用品,务必节俭,以此作为后来的法度。王府的属官请求立碑,隋文帝说:“想要求名,一卷史书就足够了,要碑做什么?如果子孙不能保家,碑只会白白给人当镇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