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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十

隋书 · 目录

〔30〕庶人谅,字德章,一名杰,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年,为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军。岁余,转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为并州总管,上幸温汤而送之。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五十二州尽隶焉。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十八年,起辽东之役,以谅为行军元帅,率众至辽水,遇疾疫,不利而还。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谅为行军元帅,竟不临戎。高祖甚宠爱之。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以太子谗废,居常怏怏,阴有异图。遂讽高祖云:“突厥方强,太原即为重镇,宜修武备。”高祖从之。于是大发工役,缮治器械,贮纳于并州。招佣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王頍者,梁将王僧辩之子也,少倜傥,有奇略,为谅咨议参军。萧摩诃者,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并为谅所亲善。

庶人杨谅,字德章,又名杰,开皇元年被立为汉王。开皇十二年,任雍州牧,加授上柱国、右卫大将军。一年多后,调任左卫大将军。开皇十七年,出任并州总管,隋文帝亲临温汤为他送行。从太行山以东,直到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个州都归他管辖。特别允许他遇事自行决断,不必拘泥于律令。开皇十八年,发动辽东之役,任命杨谅为行军元帅,率军到达辽水,遇到瘟疫,不利而回。开皇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任命杨谅为行军元帅,最终没有亲临战阵。隋文帝非常宠爱他。杨谅自认为所居之地是天下精兵所在,因为太子被谗言废黜,常常心中不快,暗中图谋不轨。于是暗示隋文帝说:“突厥正强盛,太原是重要藩镇,应该加强武备。”隋文帝听从了他。于是大兴工役,修理器械,贮藏在并州。招募亡命之徒,身边私属之人,将近数万。王頍是梁朝将领王僧辩的儿子,少年时风流倜傥,有奇谋,担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旧将。二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寡欢,想要作乱,都被杨谅亲近善待。

〔31〕及蜀王以罪废,谅愈不自安。会高祖崩,征之不赴,遂发兵反。总管司马皇甫诞切谏,谅怒,收击之。王頍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专定,乃兼用二策,唱言曰:“杨素反,将诛之。”闻喜人总管府兵曹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是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路,仍令随方略地。率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电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即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以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以趣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以略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署文安为柱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文安至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退,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薛粹为绛州,梁菩萨为潞州,韦道正为韩州,张伯英为泽州。炀帝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破之。于是率步骑四万趣太原。谅使赵子开守高壁,杨素击走之。谅大惧,拒素于蒿泽。属天大雨,谅欲旋师,王頍谏曰:“杨素悬军,士马疲弊,王以锐卒亲戎击之,其势必举。今见敌而还,示人以怯,阻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王必勿还也。”谅不从,退守清源。素进击之,谅勒兵与官军大战,死者万八千人。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兵围之。谅穷蹙,降于素。百僚奏谅罪当死,帝曰:“朕终鲜兄弟,情不忍言,欲屈法恕谅一死。”于是除名为民,绝其属籍,竟以幽死。子颢,因而禁锢,宇文化及弑逆之际,遇害。

等蜀王杨秀因罪被废,杨谅更加不安。正好隋文帝驾崩,杨谅不奉命去京城,于是起兵造反。总管司马皇甫诞恳切劝谏,杨谅发怒,将他逮捕囚禁。王頍劝杨谅说:“您部下的将吏家属,都在关西,如果任用他们,就应该长驱直入,直取京城,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北齐的地盘,就应该任用东部人。”杨谅不能决断,于是兼用两种策略,扬言说:“杨素造反,我要诛杀他。”闻喜人总管府兵曹裴文安劝杨谅说:“井陉以西,是您掌握之内,山东的兵马,也归我们所有,应该全部出动。分派一些弱兵,驻守要路,同时让他们顺势攻城略地。您率领精锐,直取蒲津。我请求担任前锋,您率大军随后,风驰电掣,驻扎在霸上,咸阳以东可以挥手而定。京城震动惊扰,军队来不及集合,上下互相猜疑,人心离散,我们陈兵号令,谁敢不从,十天之内,大事可定。”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遣他所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直趋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直趋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攻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城。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忽然改变主意,命令纥单贵拆毁河桥,驻守蒲州,并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到了,说:“用兵机变诡诈迅速,本想出奇制胜。您既然不前进,我又被召回,使得对方的计谋得逞,大势去矣。”杨谅没有回答。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隋炀帝派杨素率领五千骑兵,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击败了他们。于是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直趋太原。杨谅派赵子开驻守高壁,杨素击败了他。杨谅非常害怕,在蒿泽抵抗杨素。正值天降大雨,杨谅想撤军,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兵马疲惫,您率精锐亲自迎击,一定能取胜。现在见到敌人就撤退,显示胆怯,挫伤战士的士气,增长西军的威风,希望您一定不要撤退。”杨谅不听,退守清源。杨素进攻,杨谅率军与官军大战,死了一万八千人。杨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军包围。杨谅窘迫,向杨素投降。百官上奏说杨谅罪当处死,隋炀帝说:“我终究兄弟很少,不忍心说杀他,想委屈法律饶恕杨谅一死。”于是将他削职为民,开除宗室属籍,最终被幽禁而死。他的儿子杨颢,因此被囚禁,在宇文化及弑君叛乱时遇害。

〔32〕史臣曰:高祖之子五人,莫有终其天命,异哉!房陵资于骨肉之亲,笃以君臣之义,经纶缔构,契阔夷险,抚军监国,凡二十年,虽三善未称,而视膳无阙。恩宠既变,谗言间之,顾复之慈,顿隔于人理,父子之道,遂灭于天性。隋室将亡之效,众庶皆知之矣。《慎子》有言曰:“一兔走街,百人逐之,积兔于市,过者不顾。”岂有无欲哉?分定故也。房陵分定久矣,高祖一朝易之,开逆乱之源,长觊觎之望。又维城肇建,崇其威重,恃宠而骄,厚自封植,进之既逾制,退之不以道。俊以忧卒,实此之由。俄属天步方艰,谗人已胜,尺布斗粟,莫肯相容。秀窥岷、蜀之阻,谅起晋阳之甲,成兹乱常之衅,盖亦有以动之也。《棠棣》之诗徒赋,有鼻之封无期,或幽囚于囹圄,或颠殒于鸩毒。本根既绝,枝叶毕剪,十有余年,宗社沦陷。自古废嫡立庶,覆族倾宗者多矣,考其乱亡之祸,未若有隋之酷。《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之有国有家者,可不深戒哉!

史官评论说:隋文帝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人能善终,真是奇怪啊!房陵王杨勇凭借骨肉亲情,恪守君臣大义,参与国家经营,共历艰难险阻,代理军事、监国摄政,共二十年,虽然德行不算完美,但侍奉父母的礼节没有缺失。恩宠一旦改变,谗言离间,父母对子女的慈爱,顿时隔绝于常理,父子之道,竟被天性所灭。隋朝将要灭亡的征兆,百姓都知道了。《慎子》有句话说:“一只兔子跑在街上,一百个人去追它;市场上堆满了兔子,路过的人却看都不看。”难道是没有欲望吗?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的缘故。房陵王的名分确定很久了,隋文帝一朝改变,开启了逆乱的源头,助长了非分之想。又因为封王之初,就提高其威重,使他们恃宠而骄,自我膨胀,得势时既超越礼制,失势时又不按正道。杨俊忧愤而死,正是这个原因。不久国运艰难,谗人得势,兄弟之间,连一尺布一斗粟都不能相容。杨秀窥伺蜀地的险阻,杨谅起兵于晋阳,造成这种违反伦常的祸端,大概也是有其原因的吧。《棠棣》之诗白白吟咏,有鼻之封遥遥无期,他们有的被囚禁于牢狱,有的被毒杀而身亡。根本既绝,枝叶尽剪,不过十多年,宗庙社稷就沦陷了。自古以来废嫡立庶,导致灭族倾家的很多,但考察其乱亡之祸,没有像隋朝这样惨烈的。《诗经》说:“殷朝的镜子并不远,就在夏朝的时代。”后世有国有家的人,能不深以为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