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崇字永隆,英果有筹算,胆力过人。周元年,以父贤勋,封乃乐县侯。时年尚小,拜爵之日,亲族相贺,崇独泣下。贤怪而问之,对曰:“无勋于国,而幼少封侯,当报主恩,不得终于孝养,是以悲耳。”贤由此大奇之。起家州主簿,非其所好,辞不就官,求为将兵都督。随宇文护伐齐,以功最,擢授仪同三司。寻除小司金大夫,治军器监。建德初,迁少侍伯大夫,转少承御大夫,摄太子宫正。周武帝平齐,引参谋议,以幼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邑一千户。寻改封广宗县公,转太府中大夫,历工部中大夫,迁右司驭。高祖为丞相,迁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寻为怀州刺史,进爵郡公,加邑至二千户。尉迥反,遣使招之。崇初欲相应,后知叔父穆以并州附高祖,慨然太息曰:“合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绝,复何面目处天地间乎!”韦孝宽亦疑之,与俱卧起。其兄询时为元帅长史,每讽谕之,崇由是亦归心焉。及破尉惇,拜大将军。既平尉迥,授徐州总管,寻进位上柱国。
李崇字永隆,英武果决有谋略,胆力过人。北周元年,因父亲李贤的功勋,封为乃乐县侯。当时年纪还小,拜爵那天,亲族都来祝贺,唯独李崇哭泣。李贤感到奇怪问他,他回答说:“对国家没有功劳,而幼年封侯,应当报答主恩,不能终尽孝养,所以悲伤。”李贤从此非常看重他。初任官为州主簿,不是他所喜欢的,推辞不就职,请求担任将兵都督。跟随宇文护讨伐北齐,因功劳最大,提拔授仪同三司。不久任小司金大夫,管理军器监。建德初年,升任少侍伯大夫,转任少承御大夫,代理太子宫正。周武帝平定北齐,引他参与谋议,因年幼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改封广宗县公,转任太府中大夫,历任工部中大夫,升任右司驭。高祖担任丞相时,升任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不久任怀州刺史,进爵郡公,加食邑至二千户。尉迟迥反叛,派使者招降他。李崇起初想响应,后来知道叔父李穆以并州归附高祖,感慨叹息说:“合家富贵的有数十人,正值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倾继绝,还有什么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韦孝宽也怀疑他,与他同卧同起。他的兄长李询当时任元帅长史,常常规劝他,李崇从此也归心高祖。等到打败尉迟惇,授大将军。平定尉迟迥后,授徐州总管,不久进位上柱国。
〔19〕开皇三年,除幽州总管。突阙犯塞,崇辄破之。奚、霫、契丹等慑其威略,争来内附。其后突厥大为寇掠,崇率步骑三千拒之,转战十余日,师人多死,遂保于砂城。突厥围之。城本荒废,不可守御,晓夕力战,又无所食,每夜出掠贼营,复得六畜,以继军粮。突厥畏之,厚为其备,每夜中结阵以待之。崇军苦饥,出辄遇敌,死亡略尽,迟明奔还城者,尚且百许人,然多伤重,不堪更战。突厥意欲降之,遣使谓崇曰:“若来降者,封为特勤。”崇知必不免,令其士卒曰:“崇丧师徒,罪当死,今日效命以谢国家。待看吾死,且可降贼,方便散走,努力还乡。若见至尊,道崇此意。”乃挺刃突贼,复杀二人。贼乱射之,卒于阵,年四十八。赠豫鄎申永浍亳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曰壮。子敏嗣。
开皇三年,任命李崇为幽州总管。突厥侵犯边塞,李崇总是打败他们。奚、霫、契丹等部族畏惧他的威名谋略,争相来归附。后来突厥大举入侵掠夺,李崇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抵御,转战十多天,士卒多战死,于是退保砂城。突厥包围了砂城。城本来荒废,不可防守,昼夜力战,又没有食物,每天夜里出城劫掠敌营,夺得牲畜,以补充军粮。突厥害怕他,加强防备,每夜结阵以待。李崇的军队苦于饥饿,出城就遇到敌人,死亡殆尽,天快亮时逃回城的,还有一百多人,但大多伤势严重,不能再战。突厥想招降他,派使者对李崇说:“如果投降,封为特勤。”李崇知道难免一死,对士兵们说:“我使军队覆没,罪当死,今天以死报国。等到看我死了,你们可以投降敌人,然后方便时散走,努力返回家乡。如果见到皇帝,请转达我的意思。”于是持刀突入敌阵,又杀了两人。敌人乱箭射他,战死在阵中,时年四十八岁。追赠豫鄎申永浍亳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为壮。儿子李敏继承。
〔20〕敏字树生。高祖以其父死王事,养宫中者久之。及长,袭爵广宗公,起家左千牛。美姿仪,善骑射,歌舞管弦,无不通解。开皇初,周宣帝后封乐平公主,有女娥英,妙择婚对,敕贵公子弟集弘圣宫者,日以百数。公主亲在帷中,并令自序,并试技艺。选不中者,辄引出之。至敏而合意,竟为姻媾。敏假一品羽仪,礼如尚帝之女。后将侍宴,公主谓敏曰:“我以四海与至尊,唯一女夫,当为汝求柱国。若授余官,汝慎无谢。”及进见上,上亲御琵琶,遣敏歌舞。既而大悦,谓公主曰:“李敏何官?”对曰:“一白丁耳。”上因谓敏曰:“今授汝仪同。”敏不答。上曰:“不满尔意邪?今授汝开府。”敏又不谢。上曰:“公主有大功于我,我何得向其女婿而惜官乎!今授卿柱国。”敏乃拜而蹈舞。遂于坐发诏授柱国,以本官宿卫。后避讳,改封经城县公,邑一千户。历蒲、豳、金、华、敷州刺史,多不莅职,常留京师,往来宫内,侍从游宴,赏赐超于功臣。后幸仁寿宫,以为岐州刺史。
李敏字树生。高祖因为他父亲死于王事,长期在宫中抚养。长大后,继承爵位广宗公,初任官为左千牛。姿容美好,善于骑射,歌舞管弦,无不精通。开皇初年,周宣帝的皇后被封为乐平公主,有个女儿叫娥英,精心挑选婚配,命令贵公子弟聚集在弘圣宫,每天数以百计。公主亲自在帷中,让他们各自自我介绍,并测试技艺。选不中的,就带出去。轮到李敏,公主很合意,最终结为婚姻。李敏借用一品官员的仪仗,礼仪如同娶皇帝的女儿。后来将要侍宴,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给了皇帝,只有一个女婿,应当为你求取柱国官职。如果授予其他官职,你千万不要谢恩。”等到进见皇上,皇上亲自弹奏琵琶,让李敏歌舞。之后非常高兴,对公主说:“李敏是什么官职?”公主回答说:“一个白丁罢了。”皇上于是对李敏说:“现在授你仪同。”李敏不回答。皇上说:“不满意吗?现在授你开府。”李敏又不谢恩。皇上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现在授你柱国。”李敏才下拜起舞。于是当场下诏授柱国,以本官宿卫。后来避讳,改封经城县公,食邑一千户。历任蒲、豳、金、华、敷州刺史,多不赴任,常留京师,往来宫内,侍从游宴,赏赐超过功臣。后来皇上巡幸仁寿宫,任他为岐州刺史。
〔21〕大业初,转卫尉卿。乐平公主之将薨也,遗言于炀帝曰:“妾无子息,唯有一女。不自忧死,但深怜之。今汤沐邑,乞回与敏。”帝从之。竟食五千户,摄屯卫将军。杨玄感反后城大兴,敏之策也。转将作监,从征高丽,领新城道军将,加光禄大夫。十年,帝复征辽东,遣敏于黎阳督运。时或言敏一名洪儿,帝疑“洪”字当谶,尝面告之,冀其引决。敏由是大惧,数与金才、善衡等屏人私语。宇文述知而奏之,竟与浑同诛,年三十九。其妻宇文氏,后数月亦赐鸩而终。
大业初年,转任卫尉卿。乐平公主将去世时,留下遗言给炀帝说:“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我不担心死,只是深深怜爱她。现在我的汤沐邑,请求转给李敏。”炀帝听从了。李敏最终食邑五千户,代理屯卫将军。杨玄感反叛后,修筑大兴城,是李敏的计策。转任将作监,跟随征讨高丽,领新城道军将,加光禄大夫。十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派李敏在黎阳督运。当时有人说李敏又名洪儿,炀帝怀疑“洪”字应了谶语,曾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尽。李敏因此非常恐惧,多次与李浑、李善衡等人避开人私下交谈。宇文述知道后上奏,最终与李浑一同被处死,时年三十九岁。他的妻子宇文氏,几个月后也被赐毒酒而死。
〔22〕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也。父御,西魏太尉。睿少沉敏,有行检。周太祖时,以功臣子养宫中者数年。其后命诸子与睿游处,同师共业,情契甚欢。七岁,袭爵广平郡公,累加仪同三司,邑五百户。寻为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时加开府,改封为五龙郡公,拜渭州刺史。周闵帝受禅,征为御伯。未几,出为中州刺史,镇新安,以备齐。齐人来寇,睿辄挫之,帝甚嘉叹。拜大将军,进爵蒋国公,入为司会。后从齐王宪拒齐将斛律明月于洛阳,每战有功,迁小冢宰。武帝时,历敷州刺史、凉安二州总管,俱有惠政,进位柱国。
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父亲梁御,是西魏的太尉。梁睿年少时沉着敏捷,有品行。周太祖时,以功臣子的身份在宫中养育了几年。后来命令诸子与梁睿交游相处,同师共业,情谊非常融洽。七岁时,继承爵位广平郡公,累加仪同三司,食邑五百户。不久任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时加授开府,改封为五龙郡公,授渭州刺史。周闵帝受禅即位,征召他为御伯。不久,出任中州刺史,镇守新安,以防备北齐。齐人来侵犯,梁睿总是挫败他们,皇帝非常赞赏。授大将军,进爵蒋国公,入朝任司会。后来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御北齐将领斛律明月,每战有功,升任小冢宰。武帝时,历任敷州刺史、凉州和安州总管,都有良好的政绩,进位柱国。
〔23〕高祖总百揆,代王谦为益州总管。行至汉川而谦反,遣兵攻始州,睿不得进。高祖命睿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步骑二十万讨之。时谦遣开府李三王等守通谷,睿使张威击破之,擒数千人,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会拥众十万,据崄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士衔枚出自间道,四面奋击,力战破之。蜀人大骇,睿鼓行而进。谦将敬豪守剑阁,梁岩拒平林,并惧而来降。谦又令高阿那肱、达奚惎等以盛兵攻利州。闻睿将至,惎分兵据开远。睿顾谓将士曰:“此虏据要,欲遏吾兵势,吾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遣上开府拓拔宗趣剑阁,大将军宇文敻诣巴西,大将军赵达水军入嘉陵。睿遣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道攻惎,自午及申,破之。惎奔归于谦。睿进逼成都,谦令达奚惎、乙弗虔城守,亲率精兵五万,背城结阵。睿击之,谦不利,将入城,惎、虔以城降,拒谦不内。谦将麾下三十骑遁走,新都令王宝执之。睿斩谦于市,剑南悉平。进位上柱国,总管如故。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食邑千户。
高祖总揽朝政,代替王谦担任益州总管。走到汉川时王谦反叛,派兵攻打始州,梁睿无法前进。高祖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等步骑兵二十万讨伐王谦。当时王谦派开府李三王等人守卫通谷,梁睿派张威击败他们,俘虏数千人,进军到龙门。王谦的将领赵俨、秦会拥兵十万,据守险要扎营,绵延三十里。梁睿命令将士衔枚出发,从小路出其不意,四面奋勇攻击,力战破敌。蜀人大惊,梁睿擂鼓前进。王谦的将领敬豪守剑阁,梁岩在平林抵抗,都害怕而来投降。王谦又命令高阿那肱、达奚惎等人率重兵攻打利州。听说梁睿将要到来,达奚惎分兵据守开远。梁睿回头对将士们说:“这敌人占据要地,想阻挡我军兵势,我当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派上开府拓拔宗直奔剑阁,大将军宇文敻前往巴西,大将军赵达率水军进入嘉陵江。梁睿派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路进攻达奚惎,从午时到申时,打败了他。达奚惎逃回王谦处。梁睿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背城列阵。梁睿攻击他,王谦不利,打算入城,达奚惎、乙弗虔献城投降,拒绝王谦入城。王谦率领三十名骑兵逃走,新都县令王宝抓住了他。梁睿在街市上斩了王谦,剑南全部平定。进位上柱国,总管如故。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食邑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