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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六十七·列传第五十五

北史 · 目录

〔13〕熙字长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所交结,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通经为吏部上士,转夏官府都上士,俱有能名。以母忧去职,殆不胜丧。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绝嗣。吾今见存,汝又只立,何得过尔毁顿,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饘粥。服阕,除少驾部。复丁父忧,非杖不起。人有闻其哭声,莫不为之下泣。河阴之役,诏令墨衰从事,授职方下大夫,袭彭城县公。及武帝平齐,以留守功,进位仪同。历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甚有当时誉。隋文帝受禅之际,熙以本官行纳言事。寻除司徒左长史,加上仪同,进爵河南郡公。时吐谷浑寇边,以行军长史从元帅元谐讨之,以功进上开府。后拜沧州刺史,在职数年,风教大洽,称为良二千石。开皇四年584,上幸洛阳。熙来朝,吏人恐其迁,悲泣于道。及还,百姓出境迎谒,欢叫盈路。在州获白乌、白獐、嘉麦,甘露降于庭前柳树。八年588,徙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吏人追思,相与立碑颂德。及行台废,累迁鸿胪卿。后以本官兼吏部尚书,往判五曹尚书事,民为明干。上甚任之,用上祠太山,还次汴州,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以熙为汴州刺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人有向术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上闻而嘉之,顾侍臣曰:“邺都,天下难临处,敕相州刺史豆处通,令习熙法。”其年来朝,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三百疋,颁告天下。

熙字长熙。他性格庄重严肃,有宽宏的气量,即使在自己家里,也整天一副庄重的样子。不随便结交宾客,他所交往的人,都是一时的名士。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三礼》,擅长骑马射箭,很懂得音律。初入仕途时,因为通晓经书而被任命为吏部上士,后来转任夏官府都上士,都有能干的名声。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哀痛得几乎无法承受丧事。他的父亲告诫他说:“大孝在于让亲人安心,从道义上讲不能断绝后代。我现在还活着,你又独自一人,何必过度哀伤而毁坏身体,让我担忧呢?”熙从此稍微增加了一点粥食。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少驾部。又遭遇父亲去世,哀痛得没有拐杖站不起来。有人听到他的哭声,没有不为之落泪的。在河阴之役中,皇帝下令让他穿着黑色丧服参与军务,授予他职方下大夫的职务,并承袭彭城县公的爵位。等到周武帝平定北齐,因为留守的功劳,升官为仪同三司。历任司勋、吏部二曹的中大夫,在当时很有声誉。在隋文帝接受禅让的时候,熙以原官职代理纳言事务。不久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加授上仪同,进爵为河南郡公。当时吐谷浑侵犯边境,他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元帅元谐讨伐,因军功进升为上开府。后来被授予沧州刺史,任职数年,风俗教化非常融洽,被称为贤良的刺史。开皇四年,皇帝驾临洛阳。熙前来朝见,官吏们担心他被调任,在路上悲伤哭泣。等他返回时,百姓出境迎接拜见,欢呼声响满道路。在沧州期间,捕获了白乌、白獐、嘉麦,甘露降落在庭院前的柳树上。八年,调任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官吏们追思他,一起立碑歌颂他的德行。等到行台废除,多次升迁至鸿胪卿。后来以原官职兼任吏部尚书,前去处理五曹尚书事务,老百姓认为他清明能干。皇帝非常信任他,当皇帝祭祀泰山后,返回时停驻汴州,厌恶汴州商旅众多,多有奸邪游侠,所以任命熙为汴州刺史。他一到任,就禁止游荡不务正业的人,抑制工商活动,有人朝街开门就堵住,船客停靠在城外,分散居住的人强制集中成村落,外地人驱逐他们让他们回归本业,有滞留的案件,都判决遣送,做到有令即行,有禁即止。皇帝听说后赞扬他,回头对侍臣说:“邺城是天下难以治理的地方,下令给相州刺史豆处通,让他学习熙的治理方法。”那年他回朝述职,考核成绩为天下最好。赐给他三百匹帛,并发布公告告知天下。

〔14〕以岭南夷数起乱,徵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刺史已下官,得承制补授,给帐内五百人。赐帛五百疋,发传送其家累,改封武康郡公。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不得之官,寄政于总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设学校,人夷感化焉。

因为岭南的夷人屡次作乱,朝廷征召任命他担任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事务,刺史以下的官员,可以按照皇帝的旨意直接任命补授,还给他配备了帐内亲兵五百人。赏赐了丝帛五百匹,派车马把他的家属都接来,改封为武康郡公。熙到了任所后,大力推行恩德和信义。那些溪洞里的酋长们互相传话说:“以前的总管都用武力来胁迫我们,现在这位总管却用亲笔信来教导我们,我们怎么能够违抗呢!”于是先后归顺了。在此之前,州县的治理很不顺畅,很多长官都不能到任,把政务都寄托在总管府处理。熙把他们全都派去上任,为他们修建城池,开设学校,汉人和夷人都受到了感化。

〔15〕时有宁猛力者,与陈后主同日生,自言貌有贵相,在陈世已据南海。平陈后,文帝因而抚之,即拜安州刺史。然骄倨恃险,未常参谒。熙手书谕之,申以交友之分。其母有疾,熙复遗以药。猛力感之,诣府请谒,不敢为非。熙以州县多有同名,于是奏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利州为智州,德州为欢州,东宁州为融州。上皆从之。在职数年,上表以年老疾患,请解所任。优诏不许,赐以医药。

当时有个叫宁猛力的人,与陈后主同一天出生,自称相貌有贵相,在南陈时已经占据了南海。平定陈朝后,隋文帝因而安抚他,就任命他为安州刺史。但他骄傲自大,依仗地势险要,从未到朝廷参拜谒见。令狐熙亲自写信告诫他,申明交友的本分。他母亲生病,令狐熙又赠送药物。宁猛力被感动,到官府请求拜见,不敢再做坏事。令狐熙认为州县多有同名,于是上奏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利州为智州,德州为欢州,东宁州为融州。皇上都听从了。令狐熙在职数年,上表以年老疾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颁下褒美诏书不答应,并赐给医药。

〔16〕熙奉诏令交州梁帅李佛子入朝,佛子欲为乱,请至仲冬上道。熙意在羁縻,遂从之。有人诣阙,讼熙受佛子赂而舍之。上闻。佛子反问至,上大怒,以为信然,遣使锁熙诣阙。熙性素刚,郁郁不得志,行至永州,忧愤病卒。上怒不解,没其家财。及行军总管刘方禽佛子送京师,言熙实无赃。上悟,乃召其四子听仕。少子德棻最知名。

熙接到诏令,命交州梁帅李佛子入朝,李佛子想要作乱,请求等到仲冬时节上路。熙的本意是笼络控制,就听从了他。有人到朝廷告状,说熙接受了佛子的贿赂而放走了他。皇帝听说了。佛子反叛的消息传到,皇帝大怒,认为确实如此,派遣使者押送熙到京城。熙性格一向刚直,郁郁不得志,走到永州,忧愤得病而死。皇帝怒气未消,没收了他的家产。等到行军总管刘方擒获佛子送到京师,说熙确实没有受贿。皇帝醒悟,于是召见熙的四个儿子,让他们听候任用。小儿子德棻最为知名。

〔17〕整弟休,幼聪敏,有文武材用。与整同起兵逐张保,授帅都督。后为中外府乐曹参军。时诸功臣多为本州刺史。晋公护谓整曰:“以公勋望,应得本州,但朝廷藉公委任,无容远出。然公一门之内,须有衣锦之荣。”乃以休为敦煌郡守。在郡十余年,甚有政绩。卒于合州刺史。

整的弟弟名叫休,小时候聪明机敏,有文武才能。他和整一起起兵赶走了张保,因此被任命为帅都督。后来担任中外府乐曹参军。当时,很多功臣都当了本州的刺史。晋国公宇文护对整说:“按照您的功劳和声望,应该担任本州刺史,但是朝廷需要您担当重任,不能让你到远方去。不过,你们一家人中,总要有人享受衣锦还乡的荣耀。”于是任命休为敦煌郡太守。休在敦煌任职十多年,政绩非常突出。最后在合州刺史的职位上去世。

〔18〕唐永,北海平寿人也。本居晋昌之愤安县,晋乱,徙于丹杨。祖揣,始远魏,官至北海太守,因家焉。父伦,青州刺史。永身长八尺,少耿介,有将帅才,读《班超传》,慨然有万里之志。正光中,为北地太守,当郡别将。俄而贼将宿勤明达、车金雀等寇郡境,永击破之,境内稍安。永善驭下,士人竞为之用。熙阵常著帛裙襦,把角如意以指麾处分,辞色自若。在北地四年,与贼数十战,未常败北。时人语曰:“莫陆梁,恐尔逢唐将。”永所营处,至今犹称唐公垒也。行台萧宝夤表永为南幽州刺史,夷人送故者,莫不垂泪,当路遮留,随数日,始得出境。大统元年,拜东雍州刺史,寻加卫将军,封平寿伯。卒,赠司空公。永性清廉,家无蓄积,妻子不免饥寒,世以此称之。

唐永是北海平寿人。老家原本在晋昌的愤安县,因为晋朝大乱,搬到丹杨住。他爷爷唐揣在远北魏时做到北海太守,就在那里安家了。他父亲唐伦是青州刺史。唐永身高八尺,年轻时性子耿直有气节,有当将帅的才能,读《班超传》后,激动得立下了远大的志向。正光年间,他当北地太守,同时兼任本郡别将。没多久叛军头目宿勤明达、车金雀来打他管辖的地方,唐永把他们打跑了,境内总算安定了点。唐永很会管手下,读书人都抢着替他卖命。他在军帐里常穿着丝绵裙和短袄,拿着角如意指挥安排,说话脸色都很自然。在北地待了四年,跟贼军打了数十仗,从来没输过。当时的人都说:“别乱蹦跶,小心撞上唐将军。”唐永扎营的地方,到现在还叫唐公垒。行台萧宝夤上表推荐唐永做南幽州刺史,当地夷人送他走时,个个都掉眼泪,拦在路上不让他走,跟了好几天,才走出地界。大统元年,朝廷任命他当东雍州刺史,不久又加封卫将军,封为平寿伯。去世后,追赠司空公。唐永一辈子清廉,家里没积蓄,老婆孩子常常挨饿受冻,当时人都凭这点称赞他。

〔19〕子陵,少习武艺,颇闲吏职,位大都督、应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子陵从小学习武艺,非常熟悉官吏的职责,曾担任大都督、应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等官职。

〔20〕陵子悟,美风仪,博涉经史,文咏可观。周大象中,颇被宣帝任遇,位至内史下大夫、汉阳公。隋文帝得政,废于家而卒。陵弟瑾。

陵的儿子悟,风度仪表优美,广泛涉猎了经书和史书,写的诗文很值得一看。在北周大象年间,他深受周宣帝的信任和重用,官位做到了内史下大夫和汉阳公。隋文帝掌握政权后,他被罢免回到家里,最终去世。陵的弟弟名叫瑾。

〔21〕瑾字附璘。性温恭,有器量,博涉经史,雅好属文。身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伟。年十七,周文闻其名,乃贻永书曰:“闻公有二子,曰陵、曰瑾,陵从横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可并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因召拜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书羽檄,瑾多掌之。从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封姑藏县子。累迁尚书右丞、吏部郎中。于时魏室播迁,庶务草创,朝章国典,瑾并参之。迁户部尚书,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

瑾,字附璘。他性情温和恭敬,有气量,博览经史,特别爱好写文章。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伟岸。十七岁时,周文帝宇文泰听说了他的名声,就写信给永说:“听说您有两个儿子,叫陵和瑾。陵擅长纵横之术、武略出众,瑾仪态雍容、富有文采,可以一起派他们入朝,我想把文武职务委托给他们。”于是征召并任命瑾为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中的文书和紧急公文,大多由瑾掌管。他随军攻破沙苑,在河桥作战,都立有功劳,被封为姑臧县子。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吏部郎中。当时北魏皇室流离迁徙,各种政务草创未就,朝廷的典章制度,瑾都参与制定。之后升任户部尚书,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被赐姓宇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