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时燕公于谨,勋高望重,朝野所属。白周文,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余论,有益义方。周文叹异者久之,更赐瑾姓万纽于氏。谨乃深相结纳,敦长幼之序;瑾亦庭罗子孙,行弟侄之敬。其为朝望所宗如此。进爵临淄县伯。转吏部尚书,铨综衡流,雅有人伦之鉴。以父忧去职,寻起令视事。时六尚书皆一时之秀,周文自谓得人,号为六俊,然瑾尤见器重。于谨南伐江陵,以瑾为元帅府长史,军中谋略,多出瑾焉。江陵既平,衣冠仕伍,并没为仆隶。瑾察其才行有片善者,辄议免之,赖瑾获济者甚众。时论多焉。及军还,诸将多因虏掠,大获财物。瑾一无所取,唯得书两车,载之以归。或白周文曰:“唐瑾大有辎重,悉是梁朝珍玩。”周文初不信之,然欲明其虚实,密遣使检阅之,唯见坟籍而已。乃叹曰:“孤知此人来二十许年,明其不以利干义。向若不令检视,恐常人有投杼之疑。孤所以益明之耳。凡受人委任当如此也。”论平江陵功,进爵为公。
当时燕公于谨,功勋卓著、声望极高,朝廷和民间都归心于他。他向周文帝宇文泰禀告说:“唐瑾学问和品行都很好,我愿意和他同姓,结为兄弟,希望子孙后代能继承他的言谈教诲,对道义风范有好处。”周文帝听后感叹了很久,又赐给唐瑾姓万纽于氏。于谨于是和唐瑾深入结交,按长幼次序相待;唐瑾也让子孙在庭院里列队,以弟侄的礼节恭敬行礼。他被朝廷名望所推崇到了这种程度。唐瑾进爵为临淄县伯,又转任吏部尚书,综合考评人才,很有品鉴人物的眼光。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不久被重新起用任职。当时六部尚书都是一时的俊杰,周文帝自称得到了人才,称为“六俊”,然而唐瑾尤其被器重。于谨南征江陵时,任命唐瑾为元帅府长史,军中的计谋策略,大多出自唐瑾。江陵平定后,当地的士大夫和官员一概被没为奴仆。唐瑾考察其中有人品才能哪怕只有一点长处的,就建议赦免他们,依靠唐瑾得以免除奴籍的人很多,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等到军队返回,各将领大多靠抢掠发了不少财,唐瑾却一无所取,只得到两车书,载着它们回来。有人对周文帝说:“唐瑾有大量辎重,全是梁朝的珍奇玩物。”周文帝起初不信,但想弄清真假,就秘密派人去检查,结果只看到古代的典籍而已。于是感叹道:“我了解这个人二十多年,明白他不会因为利益而损害道义。先前如果不让人检查,恐怕寻常人也会产生曾母投杼那样的疑虑。我这样做的原因正是为了更明确地表明他是清白的。凡是被委任的人,都应当像这样才对。”评定平定江陵的功劳,唐瑾进爵为公。
〔23〕六官建,授礼部中大夫。出为蔡州刺史,历拓州、硖州,所在皆有德化,人吏称之。转荆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吏部中大夫,历御正、纳言、内史中大夫。曾未十旬,遂迁四职,搢绅咸以为荣。久之,除司宗中大夫,兼内史。寻卒于位。赠小宗伯,谥曰方。
六官制度建立后,他被任命为礼部中大夫。后来外放到地方当蔡州刺史,又接连担任拓州和硖州的刺史,凡是他任职的地方,都有好的德政和教化,当地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接着调任荆州总管府长史。之后回到朝廷,做了吏部中大夫,又先后担任御正、纳言、内史等职位的中大夫。不到一百天,就连续升了四个官职,士大夫们都觉得这是很光荣的事。过了很久,朝廷又任命他做司宗中大夫,兼管内史的事务。不久他在职上去世了。朝廷追赠他为小宗伯,谥号叫“方”。
〔24〕瑾性方重,有风格,退朝休假,恒著衣冠以对妻子,遇迅雷风烈,虽闲夜晏寝,必起,冠带端笏危坐。又好施与,家无余财,所得禄赐,常散之宗族,其尤贫乏者,又割膏腴田宅以振之。所留遗子孙者,并墝埆之地。朝野以此称之。撰《新仪》十篇,所著赋、颂、碑、诔二十余万言。孙大智嗣。
瑾这个人性格方正稳重,有节操风度。下班休假在家时,也总是穿戴整齐面对妻子儿女。遇到打雷刮大风,即使是深夜安睡,也一定要起床,戴好帽子、系好衣带、端着手板端正地坐着。他还喜欢施舍,家里没什么多余的钱财,所得的俸禄和赏赐,常常分给同族的人。对于特别贫困的,又分出肥沃的田地房屋来救济他们。留给子孙的,都是些贫瘠的土地。朝廷和民间都因此称赞他。他撰写了《新仪》十篇,所作的赋、颂、碑、诔等文章有二十多万字。他的孙子大智继承了他的事业。
〔25〕瑾次子令则,性好篇章,兼解音律,文多轻艳,为时人所传。天和初,以齐驭下大夫使于陈。大象中,官至乐部下大夫。仕隋,位太子左庶子。皇太子勇废,被诛。
瑾的二儿子名叫令则,生性喜好文章,又通晓音律,文章大多轻浮艳丽,被当时的人们传诵。北周天和初年,他凭着齐驭下大夫的身份出使到陈国。大象年间,官职做到乐部下大夫。在隋朝做官,官位是太子左庶子。皇太子杨勇被废黜,他也被诛杀。
〔26〕柳敏,字白泽,河东解县人,晋太常纯之七世孙也。父懿,魏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敏九岁而孤,事母以孝闻。性好学,涉猎经史,阴阳卜筮之术,靡不习焉。年未弱冠,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河东郡丞。朝议以敏之本邑,故有此授。敏虽统御乡里,而处物平允,甚得时誉。及周文克复河东,见而器异之,乃谓之曰:“今日不喜得河东,喜得卿也。”即拜丞相府参军事。俄转户曹参军,兼记室。每有四方宾客,恒令接之,爰及吉凶礼仪,亦令监综。又与苏绰等修撰新制,为朝廷政典。迁礼部郎中,封武城县子,加帅都督,领本乡兵。俄进大都督。遭母忧,居丧,旬日之间,鬓发半白。寻起为吏部郎中,毁瘠过礼,杖而后起。周文见而叹异之,特加禀赐。及尉迟迥伐蜀,以敏为行军司马,军中筹略,并以委之。益州平,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迁尚书,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礼部中大夫。
柳敏,字白泽,是河东解县人,晋朝太常柳纯的七世孙。他的父亲柳懿,是北魏的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柳敏九岁就成了孤儿,他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因此出了名。他天性喜欢学习,广泛阅读经史书籍,连阴阳占卜这些学问也都钻研过。还没到二十岁,他就被从家里召出来当了员外散骑侍郎。后来几次升官,做到河东郡丞。朝廷因为他就是本地人,所以给了他这个职位。柳敏虽然管理自己的家乡,但处理事务公平得当,很受当时人的称赞。等到周文帝宇文泰收复河东,见到他,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就对他说:“我今天高兴的不是得到了河东,而是得到了你这个人!”立刻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事。不久又转任户曹参军,兼管记室的工作。每次有四面八方的宾客来,都让他接待,连婚丧嫁娶的礼仪事务也让他管。他还和苏绰等人一起编修新的制度,作为朝廷的法规政典。后来升任礼部郎中,封为武城县子爵,加帅都督的头衔,统领本乡的军队。不久又晋升为大都督。他母亲去世,他守丧期间,短短十来天,头发就白了一半。守丧期没满,就被起用担任吏部郎中,他悲伤过度,身体非常虚弱,要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周文帝看到后,非常感叹和惊讶,特别赏赐了他很多东西。等到尉迟迥去攻打蜀地,任命柳敏为行军司马,军中的筹划和策略,都交给了他。益州平定后,他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又升为尚书,被赐姓宇文氏。六官制度建立后,他被任命为礼部中大夫。
〔27〕周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公。又除河东郡守,寻复徵拜礼部。出为郢州刺史,甚得物情。及将还朝,夷夏士人,感其惠政,并赍酒肴及物产候之于路。敏乃从他道而还。复拜礼部,后改礼部为司宗,仍以敏为之。敏操履方正,性又恭勤,每日将朝,必夙兴待旦。又久处台阁,明练故事,近仪或乖先典者,皆案据旧章,刊正取中。迁小宗伯,监修国史。转小司马,又监修律令。进位大将军,出为鄜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武帝平齐,进爵武德郡公。敏自建德以后,寝疾积年,武帝及宣帝并亲幸其第问疾焉。开皇元年581,进位上大将军、太子太保。其年卒。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临终戒其子等,丧事所须,务从简约。其子等并涕泣奉行。少子昂。
周孝闵帝即位后,他被晋升爵位为公。又被任命为河东郡守,不久又征召让他担任礼部官员。外任为郢州刺史,很得民心。等到将要回朝时,少数民族和汉族士人都感激他的仁政,带着酒菜和物产在路上等候他。他却从别的道路回去了。后来再次担任礼部官员,之后礼部改为司宗,还是由他担任。他品行端正,性格恭敬勤勉,每天上朝前,一定早起等待天亮。又长期在中央机构任职,熟悉旧例,近来的仪式有违背先代典章的,都依据旧章订正取中。升任小宗伯,监督修撰国史。转任小司马,又监督修撰律令。晋升为大将军,外任为鄜州刺史,因为生病没有到任。武帝平定北齐后,他晋升爵位为武德郡公。他从建德年间以后,卧病多年,武帝和宣帝都亲自到他家问候病情。开皇元年,晋升为上大将军、太子太保。同年去世。追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临终告诫他的儿子们,丧事所需务必从简。他的儿子们都哭着遵行。小儿子叫昂。
〔28〕昂字千里。幼聪颖有器识,干局过人。周武帝时,为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当途用事,百僚皆出其下。昂竭诚献替,知无不为,谦虚自处,未尝骄物,时论以此重之。武帝崩,受遗辅政,稍被宣帝疏,然不离本职。隋文帝为丞相,深自结纳。文帝以为大宗伯。拜日,遂得偏风,不能视事。文帝受禅,疾愈,加上开府,拜潞州刺史。昂见天下无事,上表请劝学行礼。上览而善之,优诏答昂,自是天下州县皆置博士习礼焉。昂在州,甚有惠政,卒官。
昂,字千里。从小聪明有气度,才干和器局超过一般人。北周武帝时,他担任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被赐封文城郡公的爵位,掌管重要事务,百官都位居其下。他竭尽忠诚,直言进谏,知道的事没有不去做的,为人谦虚,从不傲慢待人,当时的舆论因此敬重他。武帝去世后,他接受遗命辅政,逐渐被宣帝疏远,但依然不离本职工位。隋文帝做丞相时,他主动结交,深得信任。文帝任命他为大宗伯。上任那天,突然得了中风病,不能处理政务。文帝受禅登基后,他的病好了,加授上开府,任命为潞州刺史。他看到天下安定,就上表请求鼓励儒学、推行礼教。文帝看后认为很好,下诏褒奖答复他,从此天下各州县都设置博士传授礼制。他在潞州任职期间,政绩卓著,最后在任上去世。
〔29〕子调,历秘书郎、侍御史。左仆射杨素尝于朝堂见调,因独言曰:“柳条通体弱,独摇不须风”调敛版正色曰:“调信无取,公不当以为侍御;信有可取,不应发此言。公当具瞻之地,枢机何可轻发!”素甚奇之。炀帝嗣位,累迁尚书左司郎中。时王纲不振,朝士多赃货,唯调清素守常,为时所美,然干用非其所长。
柳调先后当过秘书郎、侍御史。左仆射杨素曾在朝堂上见到柳调,就自言自语说:“柳条全身都是软的,不用风吹自己也能摆动。”柳调听了,收起笏板,板着脸严肃地说:“我柳调确实没什么本事,您不该让我当侍御史;要是我真有本事,您也不该说这种话。您处在众人瞩目的高位上,关键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杨素听了,觉得他不简单。后来隋炀帝即位,柳调多次升官,做到尚书左司郎中。当时朝廷法纪不行,当官的多数都贪污受贿,只有柳调清廉朴素,按规矩办事,被当时的人们称赞,不过在办事能力上,那并不是他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