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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三

北史 · 目录

〔8〕太武即位,奇其有柱石用,委以大任。及议军国,朝臣咸推其能。迁尚书令,改为钜鹿公。车驾西伐,洁为前锋。沮渠牧犍弟董来距战于城南,洁信卜者之言,以日辰不协,击鼓却阵,故董来得入城。太武微嫌之。洁久在枢密,恃宠自专,帝心稍不平。时议伐蠕蠕,洁言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群臣皆从其议。帝决行,乃从崔浩议。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诸将不至。时虏众大乱,景穆欲击之,洁执不可。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集,贼已远遁,追至石水,不及而还。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洁阴使人惊军,劝帝弃军轻还,帝不从。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帝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又洁矫诏事遂发,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太武帝即位后,认为刘洁有栋梁之才,可以担当重任,于是把大事交给他。每当讨论军国大事,朝中大臣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升任尚书令,改封为钜鹿公。太武帝亲自率军西征,刘洁担任前锋。沮渠牧犍的弟弟董来在城南迎战,刘洁相信占卜者的话,认为日子时辰不吉利,就击鼓退兵,所以董来得以进城。太武帝对此有些不满。刘洁长期在枢密院任职,仗着皇帝的宠信独断专行,太武帝心里渐渐感到不平。当时朝廷讨论攻打柔然,刘洁说不如扩大农业、储备粮食,等敌人来犯再战,群臣都同意他的意见。但太武帝决定出兵,采纳了崔浩的建议。大军出发后,刘洁与各路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他因为自己的计策没有被采用而怀恨在心,想阻挠诸将,于是假传诏令更改会合日期,导致诸将没有按时到达。当时柔然军队大乱,太子景穆想趁机进攻,刘洁坚决不同意。大军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诸将仍然没有集合,敌人已经远远逃走了。追到石水,没有追上就撤回了。部队在沙漠中驻扎时,粮食吃完了,士兵死了很多。刘洁暗中派人扰乱军心,劝太武帝抛下军队轻装返回,太武帝没有听从。刘洁因为这次出兵没有功劳,上奏把罪责推给崔浩。太武帝说:“诸将延误会合日期,遇到敌人又不攻击,罪过在诸将,哪里在于崔浩?”后来刘洁假传诏令的事情暴露了,太武帝到达五原时,将刘洁逮捕关押。

〔9〕太武之征也,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即吾当立乐平王。”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不?”嵩对曰:“有姓而无名。”穷验款引,搜嵩家,果得谶书。洁与南康公秋邻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洁既居势要,内外惮之,侧目而视。籍其家,财产钜万。太武追忿,言则切齿。

太武帝出征时,刘洁私下对亲信说:“如果军队出征无功而返,皇上不能回京,我就立乐平王为帝。”刘洁又派右丞张嵩去寻找图谶,问道:“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我仔细询问有没有具体的姓名?”张嵩回答说:“有姓但没有名。”经过严厉审讯和追查,搜查张嵩家,果然找到了谶书。刘洁与南康公秋邻以及张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处死的一百多人。刘洁身居要职,朝廷内外都怕他,对他侧目而视。抄没他的家产,财产巨万。太武帝后来追忆此事,仍然非常愤怒,说话时咬牙切齿。

〔10〕丘堆,代人也。美容仪。初以忠谨入侍。明元即位,拾遗左右,稍迁散骑常侍。太武监国临朝,堆与太尉穆观等为右弼。及即位,赐爵临淮公,位太仆。与宗正娥清略地关右,而宜城王奚斤表留堆,合军与赫连昌相拒。斤进击赫连定,留堆守辎重。斤为定禽,堆闻而弃甲走长安。帝大怒,遣西平公安颉斩堆。

丘堆是代地人,长得一表人才。起初因为忠诚谨慎被选入宫中侍奉。明元帝即位后,他在皇帝身边做拾遗官,补阙拾遗,逐步升迁到散骑常侍。太武帝代理国政、临朝听政时,丘堆与太尉穆观等人一起担任右弼(辅政大臣)。等到太武帝正式即位,封他为临淮公,官至太仆。后来他与宗正娥清一起去攻占关右地区,宜城王奚斤上表请求留下丘堆,合兵一处与赫连昌对峙。奚斤进军攻打赫连定,留下丘堆看守军用物资。结果奚斤被赫连定俘虏,丘堆听说后,丢盔弃甲逃往长安。太武帝大怒,派西平公安颉前去斩杀丘堆。

〔11〕娥清,代人也。少有将略,累著战功,稍迁给事黄门侍郎。明元南巡,幸邺,以清为中领军将军。与宋兵将军周几等度河,略地至湖陆,以功赐爵须昌侯。与几等遂镇枋头。太武初,乃还京师,进为东平公。后从平统万,遂与奚斤讨赫连昌,至安定。及昌弟定西走,斤追之。清欲寻水往,斤不从,遂与斤俱为定禽。克平凉,乃得还。后与古弼等东讨冯弘,以不急战,弘奔高丽。槛车征,黜为门卒而卒于家。子延,赐爵南平公。

娥清是代地人。年轻时就有军事谋略,多次立下战功,逐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明元帝南巡,驾临邺城,任命娥清为中领军将军。他与宋兵将军周几等人渡过黄河,攻占地盘到达湖陆,因功被赐予须昌侯的爵位。与周几等人于是镇守枋头。太武帝初年,才返回京城,晋封为东平公。后来跟随平定统万,于是与奚斤讨伐赫连昌,到达安定。等到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向西逃跑,奚斤追击他。娥清想要沿着水路前进,奚斤不听从,于是与奚斤一起被赫连定俘虏。攻克平凉后,才得以返回。后来与古弼等人向东讨伐冯弘,因为不急于作战,冯弘逃往高丽。被用囚车征召,贬为守门士兵而最终死在家里。儿子娥延,被赐予南平公的爵位。

〔12〕伊珝,代人也。少勇健,走及奔马,善射,力曳牛却行。神初,擢为侍郎。转三郎,赐爵汾阳子。太武将讨凉州,议者咸以无水草谏,唯司徒崔浩劝行。群臣出后,珝曰:“凉州若无水草,何得为国?宜从浩言。”帝善之。及克凉州,大会于姑臧。帝谓群臣曰:“崔公智计有余,吾亦不复奇之。正奇珝弓马士,所见能与崔同耳。”顾谓浩曰:“珝智力如此,终至公相。”浩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卫青、霍去病亦不读书而致公辅。”帝欲以珝为尚书,封郡公。珝以尚书务殷,公爵至重,辞之;中、秘二省,多诸文士,请参其次。帝贤之,遂拜秘书监,赐爵河南公。拜司空。清约自守,为政举大纲而已,不为苛碎。大安二年,领太子太保。三年,与司徒陆丽等并平尚书事。薨。子兰袭爵,位库部尚书。卒。

伊珝是代郡人。年少时就勇敢强健,跑起来能追上奔马,擅长射箭,力气大到能拉着牛后退。神麚初年,被提拔为侍郎。转任三郎,赐爵位汾阳子。太武帝将要征讨凉州,议论的人都说凉州没有水草而劝阻,只有司徒崔浩劝太武帝行动。群臣退出后,伊珝说:“凉州如果没有水草,怎么能成为国家?应该听从崔浩的话。”太武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攻克凉州,在姑臧举行盛大宴会。太武帝对群臣说:“崔公智计有余,我对此不感到惊奇。我惊奇的是伊珝一个弓马之士,见解却能跟崔浩相同。”又回头对崔浩说:“伊珝有这样的智谋能力,最终能位至三公宰相。”崔浩说:“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卫青、霍去病也不读书却做到了公卿辅臣。”太武帝想任命伊珝为尚书,封郡公。伊珝认为尚书事务繁忙,公爵地位太高,推辞了;中书省和秘书省有许多文士,请求参与其间。太武帝认为他贤能,于是任命他为秘书监,赐爵河南公。又任命为司空。他清廉俭约,自我约束,治理政事只抓大纲,不做苛刻琐碎的事。大安二年,兼任太子太保。大安三年,与司徒陆丽等人一起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去世。儿子伊兰继承爵位,官至库部尚书。去世。

〔13〕子盆生,骁勇有胆气,累有战功,遂为名将。以勋赐爵平城子。为西道都督,战殁。赠雍州刺史。

子盆生这个人,勇猛有胆量,多次立下战功,于是成为名将。因为功劳被赐予平城子的爵位。担任西道都督,战死沙场。被追赠为雍州刺史。

〔14〕乙瑰,代人也。其先世统部落。太武时,瑰父匹知遣瑰入贡,帝留之。瑰善骑射,手格猛兽。尚太武女上谷公主,除驸马都尉,赐爵西平公。从驾南征,都督前锋诸军事,勇冠三军。后进爵为王,又为西道都将。薨,年二十九,赠太尉公,谥曰恭。子乾归袭爵。

乙瑰是代地人。他的祖先世代统领部落。太武帝时,乙瑰的父亲乙匹知派乙瑰入朝进贡,皇帝把他留在了身边。乙瑰擅长骑马射箭,能徒手跟猛兽搏斗。娶了太武帝的女儿上谷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赐爵位西平公。跟随皇帝南征,担任前锋部队的总指挥,勇猛为全军之首。后来晋升爵位为王,又出任西道都将。去世时年仅二十九岁,追赠太尉公,谥号为恭。他的儿子乙乾归继承了爵位。

〔15〕乾归有气干,颇习书疏,尤好兵法。尚景穆女安乐公主,除驸马都尉、侍中。献文初,为秦州刺史,有惠政。孝文即位,为中道都将。卒,谥曰康。子海,字怀仁,位散骑侍郎。卒,谥曰孝。

乾归此人很有气魄和才干,对文书奏章非常熟悉,尤其喜好兵法。他娶了景穆太子的女儿安乐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侍中的官职。献文帝初期,他担任秦州刺史,施行了仁政。孝文帝即位后,他担任中道都将。去世后,赐谥号为“康”。他的儿子叫海,字怀仁,官至散骑侍郎。去世后,赐谥号为“孝”。

〔16〕海子瑗,字雅珍,尚孝文女淮阳公主,除驸马都尉,累迁西兖州刺史。天平元年,举兵应樊子鹄,战败死。

海子瑗,字雅珍,娶了孝文帝的女儿淮阳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多次升迁做到西兖州刺史。天平元年,他起兵响应樊子鹄,战败被杀。

〔17〕周几,代人也。少以善射为猎郎。明元即位,为左部尚书,以军功封交趾侯。太武以几有智勇,遣镇河南,威信著于外境。几常嫌奚斤等绥抚关中失和,每至言论,形于声色,斤等惮焉。进号宋兵将军,率洛州刺史于栗磾以万人袭陕城,卒于军,军人无不叹惜之。归葬京师。谥曰桓。子步袭爵。

周几是代地人。年轻时因为擅长射箭而担任猎郎。明元帝即位后,他担任左部尚书,并因军功被封为交趾侯。太武帝认为周几有智谋和勇气,派他镇守河南地区,他的威望和信誉在境外都很显著。周几常常批评奚斤等人安抚关中时处理不当导致失和,每次谈论起来,都表现在言辞和神色上,奚斤等人都很怕他。后来他晋升为宋兵将军,率领洛州刺史于栗磾带一万人袭击陕城,在军中去世,将士们没有不叹惜的。他的遗体被送回京城安葬,谥号为桓。他的儿子周步继承了爵位。

〔18〕豆代田,代人也。明元时,以善骑射为内细射。从攻武牢,诏代田登楼射贼,矢不虚发。以功迁内三郎。从讨赫连昌,乘胜追贼,入其宫门。门闭,代田逾宫而出。太武壮之,拜勇武将军。后从讨平凉,破赫连定,得奚斤等,以定妻赐之。诏斤膝行授酒于代田。敕斤曰:“全尔身命者,代田功也。”以从讨和龙战功,封长广公。卒于统万镇大将。赠长广王,谥曰恭。子周求袭爵。

豆代田是代郡人。明元帝时期,因为擅长骑马射箭,当上了皇宫里的神射手。他跟随大军攻打武牢关,皇帝下令让他登楼射敌,箭无虚发。凭借战功升为内三郎。后来又跟着讨伐赫连昌,趁胜追击敌人,一直冲进对方的宫门。宫门突然关闭,豆代田就翻越宫墙逃了出来。太武帝认为他非常勇猛,任命他为勇武将军。之后又跟随讨伐平凉,击败赫连定,救回了被俘的奚斤等人,皇帝就把赫连定的妻子赏赐给了他。还命令奚斤跪着走路给豆代田敬酒,并告诫奚斤说:“能保住你性命的人,是豆代田的功劳。”因为跟随讨伐和龙的战功,豆代田被封为长广公。后来他死在统万镇大将的任上,朝廷追赠他为长广王,谥号为恭。他的儿子豆周求继承了爵位。

〔19〕车伊洛,焉耆胡也。世为东境部落帅,恒修职贡。延和中,授平西将军,封前部王。伊洛规欲归阙,为沮渠无讳断路,伊洛连战破之。无讳卒。伊洛前后遣使招喻其子乾寿等,及其户五百余家,送之京师。又率部众二千余人伐高昌,讨破焉耆东关七城。正平二年452,伊洛朝京师,拜都官尚书,将军、王如故。卒,谥康王,葬礼依卢鲁元故事。子歇袭爵。

车伊洛是焉耆胡人。他家世代担任东部边境部落的酋长,一直按时进贡。延和年间,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封为前部王。车伊洛打算归顺朝廷,但被沮渠无讳拦住了去路,车伊洛连续作战打败了他。沮渠无讳死后,车伊洛先后派人招降他的儿子乾寿等人,以及他们的五百多户人家,把他们送到京城。他又率领两千多人攻打高昌,攻破了焉耆东关的七座城池。正平二年,车伊洛到京城朝见,被任命为都官尚书,将军和王爵保持不变。他去世后,谥号为康王,葬礼按照卢鲁元的旧例办理。他的儿子车歇继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