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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五

晋书 · 目录

〔15〕诸葛长民,琅邪阳都人也。有文武干用,然不持行检,无乡曲之誉。桓玄引为参军平西军事,寻以贪刻免。及刘裕建义,与之定谋,为扬武将军。从裕讨桓玄,以功拜辅国将军、宣城内史。于时桓歆聚众向历阳,长民击走之,又与刘敬宣破歆于芍陂,封新淦县公,食邑二千五百户,以本官督淮北诸军事,镇山阳。义熙初,慕容超寇下邳,长民遣部将徐琰击走之,进位使持节、督青扬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领晋陵太守,镇丹徒,本号及公如故。

诸葛长民是琅邪郡阳都县人。他具备文武才能,但是不注重品行操守,在乡里没有好名声。桓玄提拔他担任参军、平西军事,不久因他贪婪刻薄而被免职。等到刘裕起义,他参与谋划,被任命为扬武将军。他跟随刘裕讨伐桓玄,因功升任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当时桓歆聚集兵力进犯历阳,诸葛长民将他击退,又与刘敬宣在芍陂打败桓歆,被封为新淦县公,食邑二千五百户,以原官职督管淮北各军事务,镇守山阳。义熙初年,慕容超侵犯下邳,诸葛长民派部将徐琰将其击退,因此升为使持节、都督青州和扬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兼任晋陵太守,镇守丹徒,原来的官号和公爵依旧保留。

〔16〕及何无忌为徐道覆所害,贼乘胜逼京师,朝廷震骇,长民率众人卫京都,因表曰:“妖贼集船伐木,而南康相郭澄之隐蔽经年,又深相保明,屡欺无忌,罪合斩刑。”诏原澄之。及卢循之败刘毅也,循与道覆连旗而下,京都危惧,长民劝刘裕权移天子过江。裕不听,令长民与刘毅屯于北陵,以备石头。事平,转督豫州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领淮南太守。

等到何无忌被徐道覆杀害后,叛军乘胜逼近京城,朝廷上下震惊恐惧。诸葛长民率领部众保卫京城,趁机上表说:‘妖贼聚集船只砍伐木材,而南康相郭澄之隐瞒了多年,又极力包庇担保,多次欺骗何无忌,按罪应当斩首。’皇帝下诏赦免了郭澄之。等到卢循击败刘毅时,卢循与徐道覆连旗而下,京城危急恐惧,诸葛长民劝刘裕暂时让天子过江避难。刘裕不听,命令诸葛长民与刘毅在北陵驻军,以防备石头城。事情平定后,长民转任都督豫州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淮南太守。

〔17〕及裕讨毅,以长民监太尉留府事,诏以甲杖五十人入殿。长民骄纵贪侈,不恤政事,多聚珍宝美色,营建第宅,不知纪极,所在残虐,为百姓所苦。自以多行无礼,恒惧国宪。及刘毅被诛,长民谓所亲曰:“昔年醢彭越,前年杀韩信,祸其至矣!”谋欲为乱,问刘穆之曰:“人间论者谓太尉与我不平,其故何也?”穆之曰:“相公西征,老母弱弟委之将军,何谓不平!”长民弟黎民轻狡好利,固劝之曰:“黥彭异体而势不偏全,刘毅之诛,亦诸葛氏之惧,可因裕未还以图之。”长民犹豫未发,既而叹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机危。今日欲为丹徒布衣,岂可得也!”裕深疑之,骆驿继遣辎重兼行而下,前克至日,百司于道候之,辄差其期。既而轻舟径进,潜入东府。明旦,长民闻之,惊而至门,裕伏壮士丁旿于幕中,引长民进语,素所未尽皆说焉。长民悦,旿自后拉而杀之,舆尸付廷尉。使收黎民,黎民骁勇绝人,与捕者苦战而死。小弟幼民为大司马参军,逃于山中,追擒戮之。诸葛氏之诛也,士庶咸恨正刑之晚,若释桎梏焉。

当刘裕征讨刘毅时,任命诸葛长民监管太尉留守府的事务,并下诏允许他带领五十名武装士兵进入宫殿。诸葛长民骄横放纵,贪婪奢侈,不关心政事,大量搜刮珍宝美女,建造宅第,没有限度,所到之处残暴虐待,百姓深受其苦。他自己因为做了很多无礼的事,常常惧怕国法制裁。等到刘毅被诛杀,诸葛长民对他的亲信说:“当年彭越被剁成肉酱,前年韩信被杀,灾祸要降临了!”于是阴谋作乱,问刘穆之说:“人们议论说太尉对我不满,是什么原因呢?”刘穆之说:“刘公西征,把老母幼弟托付给将军,怎么能说是不满呢!”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轻浮狡猾好利,坚决劝说他:“黥布、彭越虽然身体不同,但形势不能偏安保全,刘毅被诛,也是诸葛氏所恐惧的,可以趁刘裕还没回来图谋他。”长民犹豫没有行动,不久叹息说:“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后必然面临危险。今天想当丹徒的一个平民,怎么可能呢!”刘裕深深怀疑他,不断派遣辎重部队兼程赶路,先前预定到达的日期,百官在路上等候,他却总是改变日期。不久乘坐轻舟径直前进,秘密进入东府。第二天早晨,长民听说后,惊慌地来到门口,刘裕埋伏壮士丁旿在幕帐中,引长民进来谈话,平时没有说完的话都说了。长民很高兴,丁旿从后面把他勒死,用车将尸体交付廷尉。又派人收捕黎民,黎民骁勇过人,与捕者苦战而死。小弟幼民担任大司马参军,逃到山中,被追捕杀死。诸葛氏被诛杀,士人和百姓都遗憾正法太晚,如同解除了枷锁一样。

〔18〕初,长民富贵之后,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毛修之尝与同宿,见之骇愕,问其故,长民答曰:“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其后来转数。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刀悬斫,应刃隐藏,去辄复出。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于壁见有巨手,长七八尺,臂大数围,令斫之,豁然不见。未几伏诛。

当初,长民富贵以后,常常在一个月里就有十几夜在睡梦中惊起,跳跃,好像与人打斗。毛修之曾经与他同住,见到这种情景很惊愕,问他原因,长民回答说:“正好看见一个东西,非常黑而且有毛,脚看不分明,特别健壮,没有我无法制服它。”后来这种情况更加频繁。屋中的柱子和椽子之间,都看见有蛇头,让人用刀悬空砍去,应刀隐藏,离开就又出现。还有捣衣杵互相说话像人声,不能理解。在墙壁上看见有巨大的手,长七八尺,手臂粗数围,让人砍它,忽然不见了。不久被处死。

〔19〕何无忌,东海郯人也。少有大志,忠亮任气,人有不称其心者,辄形于言色。州辟从事,转太学博士。镇北将军刘牢之,即其舅也,时镇京口,每有大事,常与参议之。会稽世子元显子彦章封东海王,以无忌为国中尉,加广武将军。及桓玄害彦章于市,无忌入市恸哭而出,时人义焉。随牢之南征桓玄,牢之将降于玄也,无忌屡谏,辞旨甚切,牢之不从。及玄篡位,无忌与玄吏部郎曹靖之有旧,请莅小县。靖之白玄,玄不许,无忌乃还京口。

何无忌是东海郡郯县人。年少时就有大志向,忠诚正直,意气用事,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立刻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州里征召他担任从事,又转任太学博士。镇北将军刘牢之,是他的舅舅,当时镇守京口,每当有大事,常常让他参与商议。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儿子司马彦章被封为东海王,任命何无忌担任国中尉,加授广武将军。后来桓玄在集市上杀害了司马彦章,何无忌进入集市痛哭后才离开,当时的人认为他很讲义气。他跟随刘牢之南征桓玄,刘牢之打算投降桓玄,何无忌多次劝谏,言辞非常恳切,但刘牢之不听。等到桓玄篡位后,何无忌与桓玄的吏部郎曹靖之是老朋友,就请求去治理一个小县。曹靖之禀告桓玄,桓玄不同意,何无忌于是回到了京口。

〔20〕初,刘裕尝为刘牢之参军,与无忌素相亲结。至是,因密共图玄。刘毅家在京口,与无忌素善,言及兴复之事,无忌曰:“桓氏强盛,其可图乎?”毅曰:“天下自有强弱,虽强易弱,正患事主难得耳!”无忌曰:“天下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下邳。”无忌笑而不答,还以告裕,因共要毅,与相推结,遂共举义兵,袭京口。无忌伪著传诏服,称敕使,城中无敢动者。

当初,刘裕曾经做过刘牢之的参军,和何无忌一向关系亲密。到这时候,就暗中一起谋划对付桓玄。刘毅的家在京口,和何无忌一向交好,谈到复兴晋朝的事,何无忌说:“桓家势力强大,能对付得了吗?”刘毅说:“天下自然有强有弱,虽然强也容易变弱,只是担心难以找到真正的主事之人罢了!”何无忌说:“天下民间并不是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看到的只有刘下邳(刘裕)。”何无忌笑了笑没有回答,回去告诉了刘裕,于是一起邀请刘毅,互相推重结交,就共同发动义兵,袭击京口。何无忌假扮穿上传达诏令的服装,自称是奉了皇帝命令的使者,城中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21〕初,桓玄闻裕等及无忌之起兵也,甚惧。其党曰:“刘裕乌合之众,势必无成,愿不以为虑。”玄曰:“刘裕勇冠三军,当今无敌。刘毅家无儋石之储,樗蒱一掷百万。何无忌,刘牢之之甥,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其见惮如此。及玄败走,武陵王遵承制以无忌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以会稽王道子所部精兵悉配之,南追桓玄,与振武将军刘道规俱受冠军将军刘毅节度。玄留其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江州刺史郭昶之守湓口。无忌等次桑落洲,澹之等率军来战。澹之常所乘舫旌旗甚盛,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宜亟攻之。”众咸曰:“澹之不在其中,其徒得之无益。”无忌谓道规曰:“今众寡不敌,战无全胜。澹之虽不居此舫,取则易获,因纵兵腾之,可以一鼓而败也。”道规从之,遂获贼舫,因传呼曰:“已得何澹之矣!”贼中惊扰,无忌之众亦谓为然。道规乘胜径进,无忌又鼓噪赴之,澹之遂溃。进据寻阳,遣使奉送宗庙主祏及武康公主、琅邪王妃还京都。又与毅、道规破走玄于峥嵘洲。无忌进据巴陵。玄从兄谦、从子振乘间陷江陵,无忌、道规进攻谦于马头,攻桓蔚于龙泉,皆破之。既而为桓振所败,退还寻阳。无忌与毅、道规复进讨振,克夏口三城,遂平巴陵,进次马头。桓谦请割荆、江二州,奉送天子,无忌不许。进军破江陵,谦等败走。无忌侍卫安帝还京师,以无忌督豫州扬州淮南庐江安丰历阳堂邑五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加节,甲仗五十人入殿,未之职。迁会稽内史、督江东五郡军事,持节、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义熙二年406,迁都督江荆二州江夏随义阳绥安豫州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八郡军事、江州刺史,将军、持节如故。以兴复之功,封安成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增督司州之弘农扬州之松滋,加散骑侍郎,进镇南将军。

起初,桓玄听说刘裕等人以及何无忌起兵,非常害怕。他的党羽说:“刘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势必成不了事,希望您不要忧虑。”桓玄说:“刘裕勇冠三军,当今无人能敌。刘毅家里连一石粮食的储蓄都没有,赌博时却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很像他的舅舅。他们一起做大事,怎么能说成不了事!”他就是这样被他们忌惮。等到桓玄战败逃跑,武陵王司马遵以皇帝名义任命何无忌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把会稽王司马道子所率领的精兵全部配备给他,向南追击桓玄,与振武将军刘道规一起接受冠军将军刘毅的指挥。桓玄留下他的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江州刺史郭昶之防守湓口。何无忌等人驻扎在桑落洲,何澹之等人率军前来交战。何澹之平时乘坐的船舰旗帜很盛大,何无忌说:“贼军主帅一定不在这条船上,想欺骗我们罢了,应该赶紧进攻它。”众人都说:“何澹之不在船里,得到了他的船也没什么用。”何无忌对刘道规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取胜。何澹之虽然不在船上,但夺取这条船却很容易,我们趁机挥兵冲击,可以一举击败他们。”刘道规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缴获了敌船,趁机传呼:“已经捉住何澹之了!”贼军中惊慌扰乱,何无忌的部队也信以为真。刘道规乘胜径直前进,何无忌又擂鼓呐喊进攻,何澹之的部队于是溃败。何无忌进占寻阳,派使者护送宗庙神主以及武康公主、琅邪王妃回到京都。又和刘毅、刘道规在峥嵘洲击败并赶跑了桓玄。何无忌进占巴陵。桓玄的堂兄桓谦、侄子桓振乘机攻陷了江陵,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进攻桓谦,在龙泉进攻桓蔚,都击败了他们。不久被桓振打败,退回寻阳。何无忌与刘毅、刘道规再次进军讨伐桓振,攻克夏口三城,于是平定巴陵,进军驻扎马头。桓谦请求割让荆、江二州,奉还天子,何无忌不答应。进军攻破江陵,桓谦等人败逃。何无忌护卫安帝回到京师,朝廷任命何无忌都督豫州、扬州之淮南、庐江、安丰、历阳、堂邑五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加节,带仪仗兵器五十人入殿,但尚未上任。转任会稽内史、都督江东五郡军事,持节、将军如故,配给鼓吹一部。义熙二年,升任都督江、荆二州及江夏、随、义阳、绥安、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八郡军事、江州刺史,将军、持节如故。因为兴复皇室的功劳,封为安成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增加都督司州之弘农、扬州之松滋,加散骑侍郎,进号镇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