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武宗之初,以盐法日坏,令大臣王琼、张宪等分道清理,而庆云侯周寿、寿宁侯张鹤龄各令家人奏买长芦、两淮盐引。户部尚书韩文执不可,中旨许之。织造太监崔杲又奏乞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以半予之。帝欲全予,大学士刘健等力争,李东阳语尤切。帝不悦。健等复疏争,乃从部议。权要开中既多,又许买余盐,一引有用至十余年者。正德二年1507始申截旧引角之令,立限追缴,而每引增纳纸价及振济米麦。引价重而课壅如故矣。
武宗初年,因为盐法日益败坏,命令大臣王琼、张宪等人分路清理,但庆云侯周寿、寿宁侯张鹤龄各自让家人奏请购买长芦、两淮盐引。户部尚书韩文坚持不可,皇帝直接下旨批准。织造太监崔杲又奏请乞要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给了一半。皇帝想全给,大学士刘健等人极力谏争,李东阳的话尤其恳切。皇帝不高兴。刘健等人再次上疏谏争,于是听从了户部的意见。权贵开中已经很多,又允许买余盐,一引有时用十几年。正德二年才申明截断旧引角(注销旧引)的命令,立下期限追缴,并且每引增加缴纳纸价和赈济米麦。引价重了,而课税壅滞仍然如故。
〔28〕先是成化初,都御史韩雍于肇庆、梧州、清远、南雄立抽盐厂,官盐一引,抽银五分,许带余盐四引,引抽银一钱。都御史秦纮许增带余盐六引,抽银六钱。及是增至九钱,而不复抽官引。引目积滞,私盐通行,乃用户部郎中丁致祥请,复纮旧法。而他处商人夹带余盐,掣割纳价,惟多至三百斤者始罪之。
在此之前成化初年,都御史韩雍在肇庆、梧州、清远、南雄设立抽盐厂,官盐一引,抽税银五分,允许带余盐四引,每引抽银一钱。都御史秦纮允许增带余盐六引,抽银六钱。到这时增加到九钱,而不再抽官引的税。盐引积滞,私盐盛行,于是采用户部郎中丁致祥的请求,恢复了秦纮的旧法。而其他地方商人夹带余盐,掣割(称量)后缴纳价银,只有多到三百斤的才治罪。
〔29〕淮、浙、长芦引盐,常股四分,以给各边主兵及工役振济之需;存积六分,非国家大事,边境有警,未尝妄开。开必边臣奏讨,经部覆允,未有商人擅请及专请淮盐者。弘治间,存积盐甚多。正德时,权幸遂奏开残盐,改存积、常股皆为正课,且皆折银。边臣缓急无备,而势要占中卖窝,价增数倍。商人引纳银八钱,无所获利,多不愿中,课日耗绌。奸黠者夹带影射,弊端百出。盐臣承中珰风旨,复列零盐、所盐诸目以假之。世宗登极诏,首命裁革。未几,商人逯俊等夤缘近幸,以增价为名,奏买残余等盐。户部尚书秦金执不允,帝特令中两淮额盐三十万引于宣府。金言:“奸人占中淮盐,卖窝罔利,使山东、长芦等盐别无搭配,积之无用。亏国用,误边储,莫此为甚。”御史高世魁亦争之。诏减淮引十万,分两浙、长芦盐给之。金复言:“宣、大俱重镇,不宜令奸商自择便利,但中宣府。”帝可之。已而俊等请以十六人中宣府,十一人中大同,竟从其请。
淮、浙、长芦的引盐,常股占四分,供给各边镇主兵及工役、赈济的需要;存积占六分,不是国家大事、边境有警,不曾轻易开中。开中一定由边臣奏请,经过部覆批准,没有商人擅自请求或专门请求淮盐的。弘治年间,存积盐很多。正德时,权贵宠臣于是奏请开中残盐,将存积、常股都改为正课,并且都折成银两。边臣缓急没有准备,而权要占中卖窝,价格增了数倍。商人每引缴纳银八钱,无利可图,多不愿中,课税日益耗减。奸猾的人夹带影射,弊端百出。盐臣秉承宦官的风旨,又列出零盐、所盐等名目来假借给他们。世宗登极诏书,首先命令裁革。不久,商人逯俊等人攀附近幸,以增价为名,奏请购买残余等盐。户部尚书秦金坚持不允,皇帝特令在宣府中两淮额盐三十万引。秦金说:“奸人占中淮盐,卖窝牟利,使山东、长芦等盐没有搭配,积压无用。亏耗国用,贻误边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御史高世魁也谏争。下诏减少淮盐十万引,分两浙、长芦盐给他们。秦金又说:“宣府、大同都是重镇,不宜让奸商自择便利,只应在宣府中盐。”皇帝同意了。不久逯俊等人请求以十六人入宣府,十一人入大同,皇帝最终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30〕嘉靖五年1526从给事中管律奏,乃复常股存积四六分之制。然是时余盐盛行,正盐守支日久,愿中者少;余盐第领勘合,即时支卖,愿中者多。自弘治时以余盐补正课,初以偿逋课,后令商人纳价输部济边。至嘉靖时,延绥用兵,辽左缺饷,尽发两淮余盐七万九千余引于二边开中。自是余盐行。其始尚无定额,未几,两淮增引一百四十余万,每引增余盐二百六十五斤。引价,淮南纳银一两九钱,淮北一两五钱,又设处置、科罚名色,以苛敛商财。于是正盐未派,先估余盐,商灶俱困。奸黠者藉口官买余盐,夹贩私煎。法禁无所施,盐法大坏。
嘉靖五年,听从给事中管律的奏请,于是恢复了常股、存积四六分的制度。但这时余盐盛行,正盐守支时间太长,愿意中的人少;余盐只要领取勘合,就能马上支卖,愿意中的人多。从弘治时用余盐补正课,起初用来偿还拖欠的课税,后来令商人缴纳价银解部济边。到嘉靖时,延绥用兵,辽东缺饷,将两淮余盐七万九千多引全部发到二边开中。从此余盐盛行。开始还没有定额,不久,两淮增引一百四十多万,每引增余盐二百六十五斤。引价,淮南缴纳银一两九钱,淮北一两五钱,又设置处置、科罚等名目,来苛刻地敛取商人钱财。于是正盐还没有派发,先估定余盐,商人和灶户都陷入困境。奸猾的人借口官府购买余盐,夹带私盐、私自煎制。法律禁令无法施行,盐法大坏。
〔31〕十三年1534,给事中管怀理言:“盐法之坏,其弊有六。开中不时,米价腾贵,召籴之难也。势豪大家,专擅利权,报中之难也。官司科罚,吏胥侵索,输纳之难也。下场挨掣,动以数年,守支之难也。定价太昂,息不偿本,取赢之难也。私盐四出,官盐不行,市易之难也。有此六难,正课壅矣,而司计者因设余盐以佐之。余盐利厚,商固乐从,然不以开边而以解部,虽岁入距万,无益军需。尝考祖宗时,商人中盐纳价甚轻,而灶户煎盐工本甚厚,今盐价十倍于前,而工本不能十一,何以禁私盐使不行也?故欲通盐法,必先处余盐,欲处余盐,必多减正价。大抵正盐贱,则私贩自息。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钱,余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俱令开中关支,余盐以尽收为度。正盐价轻,既利于商;余盐收尽,又利于灶。未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者也。”事下所司,户部覆,以为余盐银仍解部如故,而边饷益虚矣。至二十年,帝以变乱盐法由余盐,敕罢之。淮、浙、长芦悉复旧法,夹带者割没入官,应变卖者以时估为准。御史吴琼又请各边中盐者皆输本色。然令甫下,吏部尚书许讃即请复开余盐以足边用。户部覆从之,余盐复行矣。
嘉靖十三年,给事中管怀理说:“盐法的败坏,其弊病有六点。开中不及时,米价腾贵,召商籴粮困难。权势豪强专擅利益,报中困难。官府科罚,吏胥侵索,输纳困难。下场挨次掣盐,动辄数年,守支困难。定价太高,利润不抵成本,取利困难。私盐四出,官盐不行,市场交易困难。有这六难,正课壅滞,而司计者因此设立余盐来辅助。余盐利厚,商人固然乐从,但不用于开边而解送部库,虽年入数万,无益军需。曾考察祖宗时,商人中盐纳价很轻,而灶户煎盐工本很厚,今盐价十倍于前,而工本不到十分之一,如何能禁止私盐不流通呢?所以要想通盐法,必先处置余盐,要处置余盐,必多减正价。大抵正盐贱,则私贩自息。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钱,余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都令开中关支,余盐以尽收为度。正盐价轻,既利于商;余盐收尽,又利于灶。没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的。”事情下到所司,户部覆议,认为余盐银仍解部如故,而边饷更加空虚。到嘉靖二十年,皇帝认为变乱盐法是由余盐引起,下令废除。淮、浙、长芦全部恢复旧法,夹带的割没入官,应变卖的以时价为准。御史吴琼又请求各边中盐的都缴纳本色。但命令刚下,吏部尚书许讃就请求恢复开余盐以足边用。户部覆议同意,余盐又行了。
〔32〕先是,十六年1537令两浙僻邑,官商不行之处,山商每百斤纳银八分,给票行盐。其后多侵夺正引,官商课缺,引壅二百万,候掣必五六载。于是有预徵、执抵、季掣之法。预徵者,先期输课,不得私为去留。执抵者,执现在运盐水程,复持一引以抵一引。季掣,则以纳课先后为序,春不得迟于夏,夏不得超于春也。然票商纳税即掣卖,预徵诸法徒厉引商而已。灵州盐池,自史昭中马之议行,边饷亏缺,甘肃米直石银五两,户部因奏停中马,召商纳米中盐。
在此之前,嘉靖十六年命令两浙偏僻的县邑,官商不到的地方,山商每百斤盐纳银八分,发给票据行盐。后来这些山商多侵夺正引,官商课税缺额,盐引积压二百万,等侯掣盐必定要五六年。于是有预徵、执抵、季掣之法。预徵,就是预先缴纳课税,不得私自去留。执抵,就是拿着现在的运盐水程,再持一引抵一引。季掣,就是按纳课先后为序,春季不得迟于夏季,夏季不得超过春季。但票商纳税后立即掣卖,预徵等法只是使引商受苦而已。灵州盐池,自从史昭中马之议实行后,边饷亏损,甘肃米价每石银五两,户部因此奏请停止中马,召商纳米中盐。
〔33〕二十七年1548令开中者止纳本色粮草。三十二年1553令河东以六十二万引为额,合正余盐为一,而革余盐名。时都御史王绅、御史黄国用议:两淮灶户余盐,每引官给银二钱,以充工本,增收三十五万引,名为工本盐。令商人中额盐二引,带中工本盐一引,抵主兵年例十七万六千两有奇。从其请。
嘉靖二十七年,命令开中的人只缴纳本色粮草。三十二年,命令河东以六十二万引为定额,将正盐和余盐合并为一,革除余盐的名称。当时都御史王绅、御史黄国用建议:两淮灶户的余盐,每引官府给银二钱,作为工本,增收三十五万引,称为工本盐。命令商人中额盐二引,附带中工本盐一引,抵补主兵年例银十七万六千多两。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34〕初,淮盐岁课七十万五千引,开边报中为正盐,后益余盐纳银解部。至是通前额凡一百五万引,额增三之一。行之数年,积滞无所售,盐法壅不行。言事者屡陈工本为盐赘疣。户部以国用方绌,年例无所出,因之不变。江西故行淮盐三十九万引,后南安、赣州、吉安改行广盐,惟南昌诸府行淮盐二十七万引。既而私贩盛行,袁州、临江、瑞州则私食广盐,抚州、建昌私食福盐。于是淮盐仅行十六万引。数年之间,国计大绌。巡抚马森疏其害,请于峡江县建桥设关,扼闽、广要津,尽复淮盐额,稍增至四十七万引。未久桥毁,增额二十万引复除矣。
起初,淮盐每年课税七十万五千引,开边报中的作为正盐,后来增加余盐纳银解部。到这时通前额共一百零五万引,定额增加了三分之一。实行了几年,积滞卖不出去,盐法壅塞不行。言事的人多次陈说工本盐是盐的赘疣。户部因为国用正缺,年例银无处出,因此不变。江西原来行淮盐三十九万引,后来南安、赣州、吉安改行广盐,只有南昌等府行淮盐二十七万引。不久私贩盛行,袁州、临江、瑞州则私食广盐,抚州、建昌私食福盐。于是淮盐只行十六万引。几年之间,国家财政大困。巡抚马森上疏陈述其害,请求在峡江县建桥设关,扼守福建、广东的要道,完全恢复淮盐定额,稍微增加到四十七万引。不久桥被毁,增加的二十万引定额又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