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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八十四·列传第三十四

旧唐书 · 目录

〔8〕子浚,官至太子中舍人。垂拱二年686,为酷吏所陷,被杀,妻子籍没。中宗即位,以仁轨春宫旧僚,追赠太尉。浚子冕,开元中,为秘书省少监,表请为仁轨立碑,谥曰文献。

刘浚,官至太子中舍人。垂拱二年,被酷吏陷害,遭处死,妻子儿女被没收为官奴。唐中宗即位后,因刘仁轨曾是他为太子时的属官,追赠刘仁轨为太尉。刘浚的儿子刘冕,在开元年间担任秘书省少监,上表请求为刘仁轨立碑,朝廷赐谥号为文献。

〔9〕史臣韦述曰:世称刘乐城与戴至德同为端揆,刘则甘言接人,以收物誉;戴则正色拒下,推美于君。故乐城之善于今未弭,而戴氏之勣无所闻焉。呜呼!高名美称,或因邀饰而致远;深仁至行,或以韬晦而莫传。岂唯刘、戴而然,盖自古有之矣。故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非夫圣智,鲜不惑也。且刘公逞其私忿,陷人之所不能,覆徒贻国之耻,忠恕之道,岂其然乎?

史官韦述说:世人称刘乐城(刘仁轨)和戴至德一同担任宰相,刘仁轨用甜言蜜语对待别人,来博取众人的赞誉;戴至德则神色严肃地拒绝下属,把美名归于君主。所以刘乐城的好名声至今没有消失,而戴至德的功绩却无人知晓。唉!崇高的名声和美好的称号,有时是因为刻意追求虚饰而传播很远;深厚的仁德和极好的品行,有时却因为隐藏不露而没能流传。难道只有刘、戴二人是这样吗?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了。所以孔子说:“大家都喜欢他,一定要仔细考察;大家都厌恶他,也一定要仔细考察。”如果不是圣明智慧的人,很少不被迷惑的。况且刘公(刘仁轨)发泄他的私愤,陷害别人于无法做到的事情,导致部下覆灭,给国家带来耻辱,忠恕之道,难道应该是这样的吗?

〔10〕郝处俊,安州安陆人也。父相贵,隋末,与妻父许绍据硖州归国,以功授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处俊年十岁余,其父卒于滁州,父之故吏赙送甚厚,仅满千余匹,悉辞不受。及长,好读《汉书》,略能暗诵。贞观中,本州进士举,吏部尚书高士廉甚奇之,解褐授著作佐郎,袭爵甑山县公。兄弟笃睦,事诸舅甚谨。再转滕王友,耻为王官,遂弃官归耕。久之,召拜太子司议郎,五迁吏部侍郎。乾封二年,改为司列少常伯。属高丽反叛,诏司空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以处俊为副。尝次贼城,未遑置阵,贼徒奄至,军中大骇。处俊独据胡床,方餐乾粮,乃潜简精锐击败之,将士多服其胆略。总章二年,拜东台侍郎,寻同东西台三品。咸亨初,高宗幸东都,皇太子于京师监国,尽留侍臣戴至德、张文瓘等以辅太子,独以处俊从。时东州道总管高侃破高丽余众于安市城,奏称有高丽僧言中国灾异,请诛之。上谓处俊曰:“朕闻为君上者,以天下之目而视,以天下之耳而听,盖欲广闻见也。且天降灾异,所以警悟人君。其变苟实,言之者何罪?其事必虚,闻之者足以自戒。舜立谤木,良有以也。欲箝天下之口,其可得乎?此不足以加罪。”特令赦之。因谓处俊曰:“王者无外,何藉于守御。虽然,重门击柝,盖备不虞,方知禁卫在于谨肃。朕尝以秦法犹为太宽,荆轲匹夫耳,而匕首窃发,始皇骇惧,莫有拒者,岂不由积习宽慢使其然乎?”处俊对曰:“此由法急所致,非宽慢也。”上曰:“何以知之?”对曰:“秦法:辄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惧族,安有敢拒者?逮乎魏武,法尚峻。臣见《魏令》云:‘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其后严才作乱,与其徒属数十人攻左掖门,魏武登铜雀台远望,无敢救者。时王修为奉常,闻变召车马,未至,便将官属步至宫门。魏武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修乎!’此由王修察变知机,违法赴难。向各守法,遂成其祸。故王者设法敷化,不可以太急。夫政宽则人慢,政急则人无所措手足。圣王之道,宽猛相济。《诗》曰‘不懈于位,人之攸塈’,谓仁政也;又曰‘式遏寇虐,无俾作慝’,谓威刑也。《洪范》曰‘高明柔克,沉潜刚克’,谓中道也。”上曰:“善。”又有胡僧卢伽阿逸多受诏合长年药,高宗将饵之。处俊谏曰:“修短有命,未闻万乘之主,轻服蕃夷之药。昔贞观末年,先帝令婆罗门僧那罗迩娑寐依其本国旧方合长生药。胡人有异术,征求灵草秘石,历年而成。先帝服之,竟无异效,大渐之际,名医莫知所为。时议者归罪于胡人,将申显戮,又恐取笑夷狄,法遂不行。龟镜若是,惟陛下深察。”高宗纳之,但加卢伽为怀化大将军,不服其药。寻而官名复旧。处俊授黄门侍郎。三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转中书侍郎。四年,监修国史。上元元年,高宗御含元殿东翔鸾阁观大酺。时京城四县及太常音乐分为东西两朋,帝令雍王贤为东朋,周王讳为西朋,务以角胜为乐。处俊谏曰::“臣闻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伏以二王春秋尚少,意趣未定,当须推多让美,相敬如一。今忽分为二朋,递相夸竞。且俳优小人,言辞无度,酣乐之后,难为禁止,恐其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导仁义,示和睦也。”高宗矍然曰:“卿之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遽令止之。寻代阎立本为中书令。岁余,兼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

郝处俊是安州安陆人。他的父亲郝相贵,在隋朝末年,和岳父许绍占据硖州归顺唐朝,因功被授予滁州刺史,封为甑山县公。郝处俊十多岁时,父亲在滁州去世,父亲以前的属官赠送的财物很丰厚,总共有一千多匹绢,郝处俊全都推辞不接受。等到长大后,喜欢读《汉书》,几乎能背诵。贞观年间,本州推荐他参加进士科考试,吏部尚书高士廉认为他很奇特,脱去布衣任命为著作佐郎,承袭爵位甑山县公。兄弟之间敦厚和睦,侍奉各位舅舅非常恭敬。两次转任滕王友,以作王府属官为耻辱,于是弃官回家耕种。过了很久,被征召授予太子司议郎,五次升迁至吏部侍郎。乾封二年,改为司列少常伯。适逢高丽反叛,皇帝下诏命令司空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以郝处俊为副将。曾经驻扎在敌人城下,还没来得及布阵,敌军突然到来,军中非常惊恐。郝处俊独自坐在胡床上,正在吃干粮,却暗中挑选精锐士兵击败了敌人,将士们大多佩服他的胆略。总章二年,被授予东台侍郎,不久同东西台三品。咸亨初年,高宗驾临东都洛阳,皇太子在京城监国,全部留下侍臣戴至德、张文瓘等人来辅佐太子,唯独让郝处俊随行。当时东州道总管高侃在安市城打败了高丽残余部队,上奏说有一个高丽僧人谈论中国的灾异,请求杀了他。皇帝对郝处俊说:“我听说作为君王,用天下的眼睛来看,用天下的耳朵来听,大概是想扩大见闻。况且上天降下灾异,是用来警告君主的。如果那些变故是真的,谈论的人有什么罪?如果那些事情是假的,听到的人足以自我警戒。舜设立诽谤木,确实是有原因的。想要堵住天下人的嘴,怎么可能呢?这不足以加罪。”特意下令赦免了他。于是对郝处俊说:“王者没有外敌,何必依赖守御。即使如此,设置重门,打梆巡夜,是为了防备意外,才知道禁卫在于谨慎严肃。我曾经认为秦法还是太宽,荆轲只是一个匹夫,而匕首暗中发出,秦始皇惊骇恐惧,没有人抵抗,难道不是因为长期习惯宽慢才这样的吗?”郝处俊回答说:“这是由于法令太严酷造成的,不是宽慢。”皇帝说:“怎么知道呢?”回答说:“秦法:擅自登上宫殿的人,灭三族。人们都惧怕灭族,哪里有敢于抵抗的?到了魏武帝时,法令尚且严厉。我见到《魏令》说:‘京城有变乱,九卿各自待在自己的官府里。’后来严才作乱,与他的部属几十人进攻左掖门,魏武帝登上铜雀台远远望见,没有人敢于救援。当时王修担任奉常,听说变乱召唤车马,没等到,就率领官属步行到了宫门。魏武帝望见他,说:‘那个来的人一定是王修吧!’这是由于王修观察变乱知道时机,违犯法令奔赴急难。假使各自遵守法令,于是酿成祸乱。所以君王设立法令施行教化,不可以太严厉。政事宽缓则人们怠慢,政事严厉则人们手足无措。圣王之道,宽严相济。《诗经》说‘在职位上不懈怠,人民得以安定’,说的是仁政;又说‘制止侵犯暴虐,不要让他做坏事’,说的是威刑。《洪范》说‘对于高明的人用柔法克服,对于沉潜的人用刚法克服’,说的是中正之道。”皇帝说:“好。”又有个胡僧卢伽阿逸多接受诏令炼制长生药,高宗打算服用。郝处俊进谏说:“寿命长短有命定,没听说万乘之主轻易服用夷人的药。从前贞观末年,先帝命令婆罗门僧那罗迩娑寐按照他的本国旧方合制长生药。胡人有奇异术法,征求灵芝仙草秘石,经过一年才制成。先帝服用后,竟没有特殊效果,病危之际,名医不知如何是好。当时议论的人归罪于胡人,将要公开杀戮,又恐怕被夷狄取笑,法令于是没有施行。镜子一样清楚,希望陛下深深考察。”高宗采纳了他,只加封卢伽为怀化大将军,不服用他的药。不久官名恢复旧称。郝处俊被授予黄门侍郎。三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转任中书侍郎。四年,监修国史。上元元年,高宗驾临含元殿东边的翔鸾阁观看大酺。当时京城四县和太常的音乐分成东西两朋,皇帝命令雍王李贤为东朋,周王李显为西朋,务求以角斗取胜为乐。郝处俊进谏说:“我听说礼仪是用来告诉儿童不可欺诈的,恐怕他们产生欺诈之心。我认为二王年纪尚小,意趣还未确定,应当互相推让美德,相敬如一。现在忽然分成两朋,互相夸耀竞争。况且俳优小人,言辞没有节制,酒酣欢乐之后,难以禁止,恐怕他们互相争胜,讥讽失礼。这不是用来引导仁义,表示和睦的办法啊。”高宗吃惊地说:“卿的远见,不是众人能达到的。”急忙下令停止了。不久代替阎立本为中书令。一年多后,兼任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