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河间王孝恭，琛之弟也。高祖克京师，拜左光禄大夫，寻为山南道招慰大使。自金州出于巴蜀，招携以礼，降附者三十余州。孝恭进击朱粲，破之，诸将曰：“此食人贼也，为害实深，请坑之。”孝恭曰：“不可！自此已东，皆为寇境，若闻此事，岂有来降者乎？”尽赦而不杀，由是书檄所至，相继降款。武德二年，授信州总管，承制拜假。萧铣据江陵，孝恭献平铣之策，高祖嘉纳之。三年，进爵为王。改信州为夔州，使拜孝恭为总管，令大造舟楫，教习水战，以图萧铣。孝恭召巴蜀首领子弟，量才授用，致之左右，外示引擢，而实以为质也。寻授荆湘道行军总管，统水陆十二总管，发自硖州，进军江陵。攻其水城，克之，所得船散于江中。诸将皆曰：“虏得贼船，当藉其用，何为弃之，无乃资贼耶？”孝恭曰：“不然，萧铣伪境，南极岭外，东至洞庭。若攻城未拔，援兵复到，我则内外受敌，进退不可，虽有舟楫，何所用之？今铣缘江州镇忽见船舸乱下，必知铣败，未敢进兵，来去觇伺，动淹旬月，用缓其救，克之必矣。”铣救兵至巴陵，见船被江而下，果狐疑不敢轻进。既内外阻绝，铣于是出降。高祖大悦，拜孝恭荆州大总管，使画工貌而视之。于是开置屯田，创立铜冶，百姓利焉。六年，迁襄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时荆襄虽定，岭表尚未悉平。孝恭分遣使人抚慰，岭南四十九州皆来款附。及辅公祏据江东反，发兵寇寿阳，命孝恭为行军元帅以击之。七年，孝恭自荆州趣九江，时李靖、李勣、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并受孝恭节度。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座者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徐谕之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自顾无负于物，诸公何见忧之深！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庙算以致讨，碗中之血，乃公祏授首之后征。”遂尽饮而罢。时人服其识度而能安众。公祏遣其伪将冯惠亮、陈当时领水军屯于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军于青林山。孝恭至，坚壁不与斗，使奇兵断其粮道。贼渐餧，夜薄我营，孝恭安卧不动。明日，纵羸兵以攻贼垒，使卢祖尚率精骑列阵以待之。俄而攻垒者败走，贼出追奔数里，遇祖尚军，与战，大败之。正通弃营而走，复与冯惠亮保梁山。孝恭乘胜攻之，破其梁山别镇，赴水死者数千人，正通率陆军夜遁。总管李靖又下广陵城，拔杨子镇。公祏穷蹙，弃丹阳东走。孝恭命骑将追之，至武康，擒公祏及其伪仆射西门君仪等数十人，致于麾下，江南悉平。玺书褒赏，赐甲第一区、女乐二部、奴婢七百人、金宝珍玩甚众，授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后废行台，拜扬州大都督。孝恭既破公祏，江淮及岭南皆统摄之。自大业末，群雄竞起，皆为太宗所平，谋臣猛将并在麾下，罕有别立勋庸者，唯孝恭著方面之功，声名甚盛。厚自崇重，欲以威名镇远，筑宅于石头，陈庐徼以自卫。寻征拜宗正卿。九年，赐实封一千二百户。贞观初，迁礼部尚书，以功臣封河间郡王，除观州刺史，与长孙无忌等代袭刺史。孝恭性奢豪，重游宴，歌姬舞女百有余人，然而宽恕退让，无骄矜自伐之色。太宗甚加亲待，诸宗室中莫与为比。孝恭尝怅然谓所亲曰：“吾所居宅微为宏壮，非吾心也，当卖之，别营一所，粗令充事而已。身殁之后。诸子若才，守此足矣；如其不才，冀免他人所利也。”十四年，暴薨，年五十。太宗素服举哀，哭之甚恸，赠司空、扬州都督，陪葬献陵，谥曰元，配享高祖庙庭。
河间王李孝恭，是李琛的弟弟。高祖攻克京师，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不久担任山南道招慰大使。他从金州出兵巴蜀，以礼招抚，有三十多州归降。孝恭进击朱粲，打败了他，众将说：“这是吃人的贼寇，为害很深，请求活埋他们。”孝恭说：“不行！从此以东，都是敌境，如果听说此事，还有谁会来投降呢？”于是全部赦免不杀，从此文书所到之处，相继归降。武德二年，授任信州总管，秉承诏命授予官职。萧铣占据江陵，孝恭献上平定萧铣的策略，高祖赞许采纳。三年，进爵为王。改信州为夔州，任命孝恭为总管，命令大造船只，教习水战，以图谋萧铣。孝恭召集巴蜀首领的子弟，根据才能任用，安置在身边，表面上是提拔，实际上是作为人质。不久授任荆湘道行军总管，统率水陆军十二总管，从硖州出发，进军江陵。攻打水城，攻克了，将所得船只散在江中。众将都说：“我们得到贼船，应当加以利用，为什么抛弃，岂不是资助敌人吗？”孝恭说：“不对，萧铣的伪境，南到岭外，东到洞庭。如果攻城不下，援兵又到，我们就会内外受敌，进退不能，虽然有船只，有什么用呢？现在萧铣沿江的州镇忽然见到船只散乱流下，必定知道萧铣失败，不敢进兵，来回侦察，动辄拖延十天半月，以此延缓他们的救援，一定能攻克。”萧铣的救兵到达巴陵，见船只布满江面而下，果然狐疑不敢轻进。既已内外隔绝，萧铣于是出降。高祖大喜，拜孝恭为荆州大总管，命画工画他的容貌来看。于是开设屯田，创立铜冶，百姓获利。六年，升任襄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当时荆襄虽已平定，但岭南尚未完全平定。孝恭分派使者安抚慰问，岭南四十九州都来归附。等到辅公祏占据江东反叛，发兵侵犯寿阳，命孝恭为行军元帅攻打他。七年，孝恭从荆州直奔九江，当时李靖、李勣、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都受孝恭节制。将要出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水忽然变为血，在座的人都大惊失色。孝恭举止自若，慢慢告诉他们说：“祸福无门，唯人自召。自问没有亏负于人，诸位何必深深担忧！公祏恶贯满盈，如今秉承朝廷庙算加以讨伐，碗中的血，正是公祏授首的征兆。”于是尽饮而罢。当时人佩服他的见识气度而能安定众人。公祏派其伪将冯惠亮、陈当时率水军屯驻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兵在青林山。孝恭到达，坚守壁垒不与交战，派奇兵切断其粮道。贼军渐渐饥饿，夜里进逼军营，孝恭安卧不动。第二天，派出弱兵进攻贼垒，派卢祖尚率精锐骑兵列阵以待。不久攻垒的败退，贼兵出追数里，遇到祖尚军，交战，大败贼军。正通弃营而逃，又与冯惠亮保守梁山。孝恭乘胜进攻，攻破梁山的别镇，落水死者数千人，正通率陆军夜逃。总管李靖又攻下广陵城，占领杨子镇。公祏穷蹙，放弃丹阳东逃。孝恭命骑将追击，到武康，擒获公祏及其伪仆射西门君仪等数十人，送到麾下，江南全部平定。下诏褒奖赏赐，赐给甲第一区、女乐二部、奴婢七百人、金银宝物珍玩很多，授任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后来废行台，拜扬州大都督。孝恭既破公祏，江淮及岭南都归他统辖。自从大业末，群雄竞起，都被太宗平定，谋臣猛将都在麾下，很少有单独建立功勋的，只有孝恭独当一面建功，声名很盛。他自我尊崇，想以威名镇服远方，在石头城建造宅第，设置巡逻卫队以自卫。不久征拜宗正卿。九年，赐实封一千二百户。贞观初，升任礼部尚书，以功臣封河间郡王，授观州刺史，与长孙无忌等代替实封刺史。孝恭性情奢侈豪放，重视游乐宴会，歌姬舞女一百多人，但宽恕退让，没有骄傲自夸的神色。太宗非常亲近厚待他，宗室中无人可比。孝恭曾怅然对亲近的人说：“我所住的宅第稍微宏大壮丽，不是我的本意，应当卖掉它，另外营建一所，粗略够用而已。我死之后，儿子们若有才，守着这些足够了；如不才，希望不被他人所利。”十四年，暴死，年五十。太宗穿素服哀悼，哭得很悲痛，追赠司空、扬州都督，陪葬献陵，谥号元，配享高祖庙庭。
〔18〕子崇义嗣，降爵为谯国公，历蒲、同二州刺史，益州大都督长史，甚有威名。后卒于宗正卿。
他的儿子崇义继承了爵位，被降封为谯国公。历任蒲州、同州刺史，以及益州大都督长史，很有威名。后来在宗正卿任上去世。
〔19〕孝恭次子晦，乾封中，累除营州都督，以善政闻；玺书劳问，赐物三百段。转右金吾将军，兼检校雍州长史，纠发奸豪，无所容贷，为人吏畏服。晦私第有楼，下临酒肆，其人尝候晦言曰：“微贱之人，虽则礼所不及，然家有长幼，不欲外人窥之。家迫明公之楼，出入非便，请从此辞。”晦即日毁其楼。高宗将幸洛阳，令在京居守，顾谓之曰：“关中之事，一以付卿。但令式跼人，不可以成官政，令式之外，有利于人者，随事即行，不须闻奏。”晦累有异绩。则天临朝，迁户部尚书。垂拱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转秋官尚书。永昌元年689卒，赠幽州都督。子荣，为酷吏所杀。
李孝恭的第二个儿子叫李晦，在乾封年间，多次升迁做到营州都督，因为政绩好出了名；皇帝下诏书慰问他，赏赐了三百段布料。后来调任右金吾将军，兼任检校雍州长史，专门揭发处置那些奸诈豪强，一点都不宽容，手下的官吏和百姓都怕他敬服他。李晦的私人住宅里有座楼，楼下正好挨着一家酒馆，酒馆老板曾经特意等着李晦对他说：“我身份低微，虽然按礼数不该跟您提要求，但家里有老有小，实在不想让别人从楼上偷看我家。我家紧挨着您的楼，进出很不方便，请允许我离开这里吧。”李晦当天就把楼给拆了。唐高宗要去洛阳，让李晦留守京城，临走时看着他说：“关中地区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了。不过法令规章总是束缚人，光靠这些办不好政务，除了法令以外，只要是对百姓有利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不用向我报告。”李晦后来多次做出杰出的政绩。武则天临朝听政时，升他做户部尚书。垂拱初年，任命他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又调任秋官尚书。永昌元年去世，追赠幽州都督。他的儿子李荣，被酷吏杀害了。
〔20〕孝恭弟瑊，武德中，为尚书右丞，封济北郡王，卒于始州刺史。
李孝恭的弟弟李瑊，在武德年间担任尚书右丞，被封为济北郡王，后来在始州刺史任上去世。
〔21〕瑊弟瑰，义师克京城，授瑰左光禄大夫。武德元年618，封汉阳郡公。五年622，进爵为王。时突厥屡为侵寇，高祖使瑰赍布帛数万段与结和亲。颉利可汗初见瑰，箕踞；瑰饵以厚利，颉利大悦，改容加敬，遣使随瑰献名马。后复将命，颉利谓左右曰：“李瑰前来，恨不屈之，今者必令下拜。”瑰微知之，及见颉利，长揖不屈节。颉利大怒，乃留瑰不遣。瑰神意自若，竟不为之屈。颉利知不可以威胁，终礼遣之。拜左武候将军，转卫尉卿，代兄孝恭为荆州都督。政存清静，深为士庶所怀。岭外豪帅屡相攻击，遣使喻以威德，皆相次归附，岭表遂定。太宗即位，例降爵为公。时长史冯长命曾为御史大夫，素矜衒，事多专决，瑰怒杖之，坐是免。贞观四年630，拜宜川刺史，加散骑常侍，卒。
李瑊的弟弟李瑰，在义军攻克京城时，被授予左光禄大夫。武德元年，他被封为汉阳郡公。武德五年，进爵为王。当时突厥多次入侵骚扰，高祖派李瑰携带数万段布帛去与突厥和亲。颉利可汗起初见到李瑰，伸开两腿傲慢地坐着；李瑰用厚利引诱他，颉利非常高兴，改变态度表示敬意，并派使者随李瑰进献名马。后来李瑰再次奉命出使，颉利对身边的人说：“李瑰以前来，我恨没能让他屈服，这次一定要让他下拜。”李瑰暗中知道了这件事，等到见到颉利时，只作长揖而不屈节下拜。颉利大怒，于是扣留李瑰不放他回去。李瑰神态自若，最终没有屈服。颉利知道不能以威胁使他屈服，最终以礼送他回国。李瑰被任命为左武候将军，转任卫尉卿，代替兄长李孝恭担任荆州都督。他为政清静无为，深受士人和百姓的爱戴。岭南地区的豪强首领多次互相攻击，李瑰派遣使者宣示朝廷的威德，他们都相继归顺，岭南于是平定。太宗即位后，按例降爵为公。当时长史冯长命曾担任御史大夫，一向骄傲自夸，很多事都专断独行，李瑰愤怒地用杖刑打了他，因此被免官。贞观四年，被任命为宜川刺史，加散骑常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