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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六十·列传第十

旧唐书 · 目录

〔27〕贞观元年627,征拜鸿胪卿,历左领军、大理卿。时太宗将经略突厥,又拜灵州都督。三年629,为大同道行军总管。遇李靖袭破颉利可汗,颉利以十余骑来奔其部。道宗引兵逼之,征其执送颉利。颉利以数骑夜走,匿于荒谷,沙钤罗惧,驰追获之,遣使送于京师。以功赐实封六百户,召拜刑部尚书。吐谷浑寇边,诏右仆射李靖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道宗与吏部尚书侯君集为之副。贼闻兵至,走入嶂山,已行数千里。诸将议欲息兵,道宗固请追讨,李靖然之,而君集不从。道宗遂率偏师并行倍道,去大军十日,追及之。贼据险苦战,道宗潜遣千余骑逾山袭其后,贼表里受敌,一时奔溃。十二年638,迁礼部尚书,改封江夏王。寻坐赃下狱。太宗谓侍臣曰:“朕富有四海,士马如林,欲使辙迹周宇内,游观无休息,绝域采奇玩,海外访珍羞,岂不得耶?劳万姓而乐一人,朕所不取也。人心无厌,唯当以理制之。道宗俸料甚高,宴赐不少,足有余财,而贪婪如此,使人嗟惋,岂不鄙乎!”遂免官,削封邑。十三年639,起为茂州都督,未行,转晋州刺史。十四年640,复拜礼部尚书。时侯君集立功于高昌,自负其才,潜有异志。道宗尝因侍宴,从容言曰:“君集智小言大,举止不伦,以臣观之,必为戎首。”太宗曰:“何以知之?”对曰:“见其恃有微功,深怀矜伐,耻在房玄龄、李靖之下。虽为吏部尚书,未满其志,非毁时贤,常有不平之语。”太宗曰:“不可亿度,浪生猜贰。其功勋才用,无所不堪,朕岂惜重位?第未到耳。”俄而君集谋反诛,太宗笑谓道宗曰:“君集之事,果如公所揣。”及大军讨高丽,令道宗与李靖为前锋,济辽水,克盖牟城。逢贼兵大至,军中佥欲深沟保险,待太宗至徐进,道宗曰:“不可。贼赴急远来,兵实疲顿,恃众轻我,一战必摧。昔耿弇不以贼遗君父,我既职在前军,当须清道以待舆驾。”李靖然之。乃与壮士数十骑直冲贼阵,左右出入,靖因合击,大破之。太宗至,深加赏劳,赐奴婢四十人。又筑土山攻安市城,土山崩,道宗失于部署,为贼所据。归罪于果毅傅伏爱,斩之。道宗跣行诣旗下请罪,太宗曰:“汉武杀王恢,不如秦穆赦孟明,土山之失,且非其罪。”舍而不问。道宗在阵损足,太宗亲为其针,赐以御膳。二十一年647,以疾请居闲职,转太常卿。永徽元年650,加授特进,增实封并前六百户。四年653,房遗爱伏诛,长孙无忌、褚遂良素与道宗不协,上言道宗与遗爱交结,配流象州。道病卒,年五十四。及无忌、遂良得罪,诏复其官爵。道宗晚年颇好学,敬慕贤士,不以地势凌人,宗室中唯道宗及河间王孝恭昆季最为当代所重。

贞观元年,李道宗被征召出任鸿胪卿,又先后担任左领军、大理卿。当时太宗准备筹划征讨突厥,又任命他为灵州都督。贞观三年,他担任大同道行军总管。正赶上李靖突袭击败颉利可汗,颉利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奔到他的辖区。李道宗率兵逼近他们,要求他们抓住颉利送交朝廷。颉利趁夜带着几名骑兵逃跑,躲藏在荒谷中。沙钤罗很害怕,骑马追赶抓住了颉利,并派使者将他押送到京城。李道宗因功被赐予实封六百户,召回朝廷任命为刑部尚书。吐谷浑侵犯边境,太宗下诏任命右仆射李靖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李道宗和吏部尚书侯君集担任副手。敌军听说唐军到来,逃进嶂山,已经走了几千里。将领们商议想停止进军,李道宗坚持请求追击讨伐,李靖同意,但侯君集不同意。李道宗于是率领偏师日夜兼程,离开大军十天的路程追上了敌军。敌军占据险要地势奋力作战,李道宗暗中派遣一千多骑兵翻越山岭袭击敌军后方,敌军腹背受敌,一下子就崩溃逃散了。贞观十二年,李道宗升任礼部尚书,改封为江夏王。不久因贪污被关进监狱。太宗对侍臣说:“我富有四海,兵马很多,想让车辙足迹遍布天下、游览观赏没有休息,到极远地区采集珍玩,到海外寻找美味佳肴,难道做不到吗?但使万民劳苦而让自己一个人享乐,这是我不愿意做的。人的贪心没有满足,只应当用道理来约束它。李道宗的俸禄很高,宴席赏赐不少,足以有剩余的钱财,但却如此贪婪,让人感叹惋惜,难道不鄙俗吗!”于是免去李道宗的官职,削除封邑。贞观十三年,重新起用为茂州都督,还没赴任,改任晋州刺史。贞观十四年,又任命为礼部尚书。当时侯君集在高昌立下功劳,自恃才能,暗中怀有异志。李道宗曾在陪侍宴席时,从容地说:“侯君集智慧不足而言语狂妄,举止不合规矩,依我看,他一定会成为叛乱的首领。”太宗说:“你怎么知道的?”李道宗回答说:“我看到他倚仗自己有一点功劳,内心深处充满夸耀之情,以位居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虽然担任吏部尚书,还没有满足他的志向,诽谤诋毁当代贤能,经常有不平的话。”太宗说:“不能毫无根据地揣测,凭空产生猜忌。他的功勋才能,没有不能胜任的,我哪里会吝惜高官?只是还没有做到而已。”不久侯君集谋反被处死,太宗笑着对李道宗说:“侯君集的事,果然像你预料的。”等到大军征讨高丽,命令李道宗和李靖担任前锋,渡过辽水,攻克盖牟城。遇到敌军大批到来,军中将领都想深挖壕沟、固守险要,等太宗到来再慢慢前进。李道宗说:“不行。敌军紧急赶来远道而来,士兵实际上很疲惫,依仗人多轻视我们,一次战斗就能摧毁他们。从前耿弇不把敌人留给君主,我既然担任前军的职务,就应当清扫道路等待皇上的车驾。”李靖同意。于是李道宗和几十名壮士骑兵直接冲入敌阵,左右冲杀,李靖趁机联合进攻,大败敌军。太宗到来后,深深加以赏赐慰劳,赐给奴婢四十人。又堆筑土山攻打安市城,土山崩塌,李道宗部署失误,被敌军占据。于是归罪于果毅都尉傅伏爱,把他斩首。李道宗赤脚步行到军旗下请罪,太宗说:“汉武帝杀了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土山的失误,不完全是你的罪过。”放下没有追究。李道宗在阵中伤了脚,太宗亲自为他针灸,赐给他御膳。贞观二十一年,因病请求担任闲职,改任太常卿。永徽元年,加授特进,增加实封连同之前共六百户。永徽四年,房遗爱被处死,长孙无忌、褚遂良一向与李道宗关系不好,上言说李道宗与房遗爱结交,结果被流放象州。李道宗在路上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等到长孙无忌、褚遂良获罪,下诏恢复李道宗的官爵。李道宗晚年很好学,敬重仰慕贤士,不因地位高贵而欺凌他人。宗室之中只有李道宗和河间王李孝恭兄弟最被当时看重。

〔28〕道宗子景恒,降封卢国公,官至相州刺史。

道宗的儿子景恒,被降封为卢国公,最后官职做到相州刺史。

〔29〕陇西王博乂,高祖兄子也。高祖长兄曰澄,次曰湛,次曰洪,并早卒。武德初,追封澄为梁王,湛为蜀王,洪为郑王。澄、洪并无后,博乂即湛第二子也。武德元年618受封。高祖时,历宗正卿、礼部尚书,加特进。博乂有妓妾数百人,皆衣罗绮,食必粱肉,朝夕纟玄歌自娱,骄侈无比。与其弟渤海王奉慈俱为高祖所鄙,帝谓曰:“我怨仇有善,犹擢以不次,况于亲戚而不委任?闻汝等唯昵近小人,好为不轨,先王坟典,不闻习学。今赐绢二百匹,可各买经史习读,务为善事。”咸亨二年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曰恭。奉慈,武德初,封渤海王。显庆中,累迁原州都督,薨,谥曰敬。

陇西王李博乂,是唐高祖李渊哥哥的儿子。李渊的大哥叫李澄,二哥叫李湛,三哥叫李洪,三个都早早去世了。武德初年,追封李澄为梁王,李湛为蜀王,李洪为郑王。李澄和李洪都没有后代,李博乂就是李湛的第二个儿子。武德元年他被封为王。高祖时期,他先后担任宗正卿、礼部尚书,加封特进。李博乂有几百个歌妓和妾室,都穿着绫罗绸缎,吃的必定是精米肥肉,从早到晚听歌奏乐享乐,骄横奢侈到了极点。他和弟弟渤海王李奉慈都被高祖看不起,高祖对他们说:“我的仇人如果有善行,我还会破格提拔他,何况是亲戚却不肯委以重任?听说你们只知道亲近小人,喜欢干坏事,先王的典籍也不学习。现在赐给你们二百匹绢,各自去买经书史籍来研读,务必做好事。”咸亨二年李博乂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号为恭。李奉慈,武德初年被封为渤海王。显庆年间,多次升迁做到原州都督,去世后谥号为敬。

〔30〕史臣曰:无私于物,物亦公焉。高祖才定中原,先封疏属,致庐江为叛,神通争功,封德彝论之于前,房玄龄讥之于后。若河间机谋深沉,识度弘远,纵虚舟而降萧铣,饮妖血而平公祏,入朝定君臣之分,卖第为子孙之谋,善始令终,论功行赏,即无私矣。或问曰:“水变为血,信妖矣;竟成功而无咎者,何也?”答曰:河间节贯神明,志匡宗社,故妖不胜德明矣。道宗军谋武勇,好学下贤,于群从之中,称一时之杰。无忌、遂良衔不协之素,致千载之冤。永徽中,无忌、遂良忠而获罪,人皆哀之。殊不知诬陷刘洎、吴王恪于前,枉害道宗于后,天网不漏,不得其死也宜哉!

史臣说:对事物没有私心,事物也会公正待你。高祖刚平定中原,就先封赏远房宗亲,导致庐江王造反,淮安王争功,封德彝在前议论,房玄龄在后讥讽。像河间王机谋深沉,见识度量弘大深远,用空船阵降服萧铣,喝下妖血平定辅公祏,入朝确定君臣名分,卖掉府第为子孙打算,善始善终,论功行赏,这就是无私了。有人问:“水变成血,确实是妖异;但最终成功而没有灾祸,是为什么?”回答说:河间王的节操贯通神明,立志匡正宗庙社稷,所以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很明显了。李道宗军事谋略勇武,好学礼贤,在宗族同辈中,堪称一代豪杰。长孙无忌、褚遂良因平素不和而怀恨,导致千载冤案。永徽年间,长孙无忌、褚遂良忠诚却获罪,人们都哀叹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在前诬陷刘洎、吴王恪,在后冤枉陷害李道宗,天网不漏,他们不得好死也是应该的!

〔31〕赞曰:疏属尽封,启乱害公。河间孝恭,独称军功。

赞语说:那些关系疏远的宗室亲属全都封了爵位,这种做法反而引发了祸乱,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只有河间王孝恭,唯独因为军功受到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