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建中元年780二月,遣黜陟使分行天下,其诏略曰:“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行商者,在郡县税三十之一。居人之税,秋夏两征之。各有不便者,三之。余征赋悉罢,而丁额不废。其田亩之税,率以大历十四年779垦数为准。征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违者进退长吏。令黜陟使各量风土所宜、人户多少均之,定其赋,尚书度支总统焉。”三年768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请于本道两税钱每千增二百,因诏他州悉如之。八年773四月,剑南西川观察使韦皋奏请加税什二,以增给官吏,从之。
建中元年二月,唐德宗派遣黜陟使分赴各地巡视,诏书的大意是:户籍不分主户和客户,都以现居住地登记;人口不分丁男和中男,按贫富划分等级。对于行商,在所在郡县按收入的三十分之一征税。定居的人,分夏秋两次征税。如果夏秋两征不方便,也可以分三次征收。其他各种赋税全部废除,但丁额不取消。田亩的税大致以大历十四年的垦田数为标准。征收夏税不超过六月,秋税不超过十一月。违反规定的,地方长官要受到升降处罚。命令黜陟使根据各地风土适宜和人口多少来平均确定赋税,由尚书省度支总揽管理。建中三年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请求在他管辖的道内每千钱两税增加二百文,于是皇帝下诏其他各州也照此办理。建中八年四月,剑南西川观察使韦皋上奏请求增加十分之二的税,用来增加官吏俸禄,皇帝同意了。
〔14〕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伏准今年闰正月十七日敕,令百僚议钱货轻重者,今据群官杨于陵等议,‘伏请天下两税榷盐酒利等,悉以布帛丝绵,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贱卖匹帛’者。伏以群臣所议,事皆至当,深利公私。请商量付度支,据诸州府应征两税,供上都及留州留使旧额。起元和十六年已后,并改配端匹斤两之物为税额,如大历已前租庸课调,不计钱,令其折纳。使人知定制,供办有常。仍约元和十五年征纳布帛等估价。其旧纳虚估物,与依虚估物回计,如旧纳实估物并见钱,即当于端匹斤两上量加估价回计。变法在长其物价,价长则永利公私。初虽微有加饶,法行即当就实。比旧给用,固利而不害。仍作条件处置,编入旨符。其盐利酒利,本以榷率计钱,有殊两税之名,不可除去钱额。中有令纳见钱者,亦请令折纳时估匹段。上既不专以钱为税,人得以所产输官,钱货必均其重轻,陇亩自广于蚕织。便时惠下,庶得其宜。其土乏丝麻,或地连边塞,风俗更异,赋入不同,亦请商量,委所司裁酌,随便宜处置。”诏从之。大和四年五月,剑南西川宣抚使、谏议大夫崔戎奏:“准诏旨制置西川事条。今与郭钊商量,两税钱数内三分,二分纳见钱,一分折纳匹段,每二贯加饶百姓五百文,计一十三万四千二百四十三贯文。依此晓谕百姓讫。经贼州县,准诏三分减放一分,计减钱六万七千六百二十贯文。不经贼处,先征见钱,今三分一分折纳杂物,计优饶百姓一十三万贯。旧有税姜芋之类,每亩至七八百。征敛不时,今并省税名,尽依诸处为四限等第,先给户帖,余一切名目勒停。”
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向皇帝上奏说:“根据今年闰正月十七日的敕令,命令百官商议货币轻重的问题。现在根据群官杨于陵等人的建议,‘请求天下两税、盐酒专卖等税收,全部用布帛丝棉等当地出产的物品来交纳,不征收现钱。这样物品价值会逐渐上升,货币价值会逐渐下降,农民就能避免低价出售布帛了。’我们认为群臣的建议非常恰当,对公私都有利。请求将此事交给度支司处理,根据各州府应征收的两税,以及供应京城和留存本州本使的旧有定额,从元和十六年以后,都改配成端、匹、斤、两等实物作为税额,像大历年间以前一样,租庸调等税不计算成钱,而是折合成实物交纳。让百姓知道固定的制度,供应办理有常规。同时参照元和十五年征收布帛等物品的估价。那些以前交纳虚估物品的,就按照虚估物品折算;如果以前交纳实估物品和现钱的,就在端、匹、斤、两上酌情增加估价来折算。变法的关键在于提高物品的价格,价格提高则公私永远得利。开始虽然稍有补贴,法令施行后就能接近实际。比起过去的供给使用,确实有利无害。还要制定具体条例,编入圣旨符文。至于盐利酒利,本来是通过专卖计算钱额,与两税名称不同,不能取消钱额。其中如果有要求交纳现钱的,也请求折合成当时估价的布匹。既然朝廷不专门以钱为税,百姓可以用自己生产的物品交纳官府,钱和货物必然均衡其价值,农田自然会扩大蚕桑纺织。顺应时令惠及百姓,大概能够适宜。那些缺乏丝麻的地方,或者连接边塞的地方,风俗不同,赋税收入不同,也请商议,交给有关部门斟酌,根据便利情况处理。”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个建议。大和四年五月,剑南西川宣抚使、谏议大夫崔戎上奏说:“根据诏书旨意制定的西川事宜条款。现在与郭钊商议,在两税钱数内,三分之二交纳现钱,三分之一折纳布匹,每二贯多加给百姓五百文,共减免了十三万四千二百四十三贯文。已经按照这个告谕百姓完毕。遭受贼寇的州县,按照诏书减免三分之一,共减钱六万七千六百二十贯文。没遭受贼寇的地方,原先征收现钱,现在三分之一折纳杂物,共优待百姓十三万贯。原来有征收姜芋之类的税,每亩高达七八百文。征收不按时,现在合并省去税名,完全依照各地分为四限等第,先发给户帖,其余一切名目都停止。”
〔15〕高祖即位,仍用隋之五铢钱。武德四年621七月,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仍置钱监于洛、并、幽、益等州。秦王、齐王各赐三炉铸钱,右仆射裴寂赐一炉。敢有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五年622五月,又于桂州置监。议者以新钱轻重大小最为折衷,远近甚便之。后盗铸渐起,而所在用钱滥恶。显庆五年660九月,敕以恶钱转多,令所在官私为市取,以五恶钱酬一好钱。百姓以恶钱价贱,私自藏之,以候官禁之弛。高宗又令以好钱一文买恶钱两文,弊仍不息。至乾封元年666封岳之后,又改造新钱,文曰“乾封泉宝”,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仍与旧钱并行。新钱一文当旧钱之十。周年之后,旧钱并废。
唐高祖即位后,仍然沿用隋朝的五铢钱。武德四年七月,废除五铢钱,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量为二铢四絫,十文钱重一两。一千文钱重六斤四两。朝廷还在洛州、并州、幽州、益州等地设置铸钱监。秦王、齐王各被赐予三座铸钱炉,右仆射裴寂被赐予一座。胆敢私自铸钱的,处死,家属被罚没为奴。武德五年五月,又在桂州设置钱监。议论者认为新钱的大小轻重最为适中,远近各地都觉得很方便。后来民间盗铸逐渐兴起,各地使用的钱币又滥又差。显庆五年九月,高宗下诏因为劣钱越来越多,命令各地官府和私人收购劣钱,用五枚劣钱换一枚好钱。百姓因为劣钱价格低贱,私下收藏起来,等待官府禁令放松。高宗又下令用一枚好钱买两枚劣钱,但弊端仍然没有停止。到乾封元年封禅泰山之后,又改铸新钱,钱文是"乾封泉宝",直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仍然与旧钱同时流通。新钱一枚当旧钱十枚。一年之后,旧钱全部废除。
〔16〕初,开元钱之文,给事中欧阳询制词及书,时称其工。其字含八分及隶体,其词先上后下,次左后右读之。自上及左回环读之,其义亦通。流俗谓之开通元宝钱。及铸新钱,乃同流俗,“乾”字直上,“封”字在左。寻寤钱文之误,又缘改铸,商贾不通,米帛增价,乃议却用旧钱。二年667正月,下诏曰:“泉布之兴,其来自久。实古今之要重,为公私之宝用。年月既深,伪滥斯起,所以采乾封之号,改铸新钱。静而思之,将为未可。高祖拨乱反正,爰创轨模。太宗立极承天,无所改作。今废旧造新,恐乖先旨。其开元通宝,宜依旧施行,为万代之法。乾封新铸之钱,令所司贮纳,更不须铸。仍令天下置炉之处,并铸开元通宝钱。”既而私铸更多,钱复滥恶。
一开始,开元通宝钱上的文字,是由给事中欧阳询设计并书写,当时大家都称赞他的书法精美。这些字包含了八分体和隶书的风格,读的顺序是先从上到下,再从左到右。如果从上方和左方绕着读,意思也能通顺。民间称它为“开通元宝钱”。等到铸造新钱时,就顺应了民间的叫法,把“乾”字放在上面,“封”字放在左边。不久发现了钱文上的错误,加上改铸导致商贩无法流通,米和布的价格上涨,于是大家商量还是用回旧钱。乾封二年正月,皇帝下诏说:“货币的兴起,来源已久。它确实是古今的重要东西,是公私的宝贵用品。但时间长了,伪造和滥造就出现了,所以采用乾封的年号来改铸新钱。静下心来想想,可能不太妥当。高祖拨乱反正,创立了规范。太宗承天命即位,没有改变旧的制度。现在废除旧钱造新钱,恐怕违背了先帝的旨意。开元通宝应该继续使用,作为万代的法则。乾封新铸的钱,让有关部门收起来储存,不需要再铸造。同时命令天下所有有铸炉的地方,都铸造开元通宝钱。”之后私铸的钱更多了,钱币又变得滥劣不堪。
〔17〕高宗尝临轩谓侍臣曰:“钱之为用,行之已久,公私要便,莫甚于斯。比为州县不存检校,私铸过多。如闻荆、潭、宣、衡,犯法尤甚。遂有将船筏宿于江中,所部官人不能觉察。自今严加禁断,所在追纳恶钱,一二年间使尽。”当时虽有约敕,而奸滥不息。仪凤四年679四月,令东都出远年糙米及粟,就市给粜,斗别纳恶钱百文。其恶钱令少府司农相知,即令铸破。其厚重径合斤两者,任将行用,时米粟渐贵,议者以为铸钱渐多,所以钱贱而物贵。于是权停少府监铸钱,寻而复旧。则天长安中,又令悬样于市,令百姓依样用钱。俄又简择艰难,交易留滞。又降敕非铁锡、铜荡、穿穴者,并许行用。其有熟铜、排斗、沙涩、厚大者,皆不许简。自是盗铸蜂起,滥恶益众。江淮之南,盗铸者或就陂湖、巨海、深山之中,波涛险峻,人迹罕到,州县莫能禁约。以至神龙、先天之际,两京用钱尤滥。其郴、衡私铸小钱,才有轮郭,及铁锡五铢之属,亦堪行用。乃有买锡熔销,以钱模夹之,斯须则盈千百,便赍用之。
唐高宗曾经坐在殿前平台上对身边的大臣说:“钱这个东西的使用,已经推行很久了,对公家和私人都很方便,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但是近来州县不加以检查核实,私人铸造的钱币过多。听说荆州、潭州、宣州、衡州等地,犯法情况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把船和筏子停在江中过夜(私铸),当地的官员都不能察觉。从今以后要严加禁止,各地都要追收劣质钱币,一两年之内处理干净。”当时虽然有这样的禁令,但违法行为仍然没有停止。仪凤四年四月,朝廷命令东都拿出多年的陈糙米和粟米,到市场上出售,每斗收取劣质钱币一百文。那些劣质钱币让少府和司农共同监督,立即将其熔化销毁。那些厚重而且直径符合标准重量的钱币,允许继续使用。当时米粟的价格逐渐上涨,议论的人认为是因为铸钱越来越多,所以钱币贬值而物价上涨。于是暂时停止了少府监的铸钱,不久又恢复了旧制。武则天长安年间,又命令在市场上悬挂标准钱样,让百姓按照样子使用钱币。不久又因为挑选很麻烦,导致交易停滞。于是又下敕令说,不是铁锡、铜荡、穿穴的钱币,都允许使用。那些熟铜、排斗、沙涩、厚大的钱币,都不许挑选。从此私铸蜂拥而起,劣币越来越多。江淮以南,私铸的人有的在池塘湖泊、大海、深山中,波涛险峻,人迹罕至,州县无法禁止。以至于到神龙、先天年间,两京地区使用的钱币尤其混乱。那些郴州、衡州私铸的小钱,只有轮廓,以及铁锡五铢之类,也都能使用。于是有人买锡熔化,用钱模子夹住,片刻之间就铸成成百上千,便携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