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张进之,永嘉安固人也。为郡大族。少有志行,历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世富足,经荒年散其财,救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进之为太守王味之吏,味之有罪当见收,逃避投进之家,供奉经时,尽其诚力。以本村浅近,移入池溪,味之堕水沈没,进之投水拯救,相与沈沦,危而得免。时劫掠充斥,每入村抄暴,至进之门,辄相约勒,不得侵犯,其信义所感如此。元嘉初,诏在所蠲其徭役。孙恩之乱,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并死,兵寇之际,莫敢收藏。郡吏俞佥以家财买棺敛逸之等六丧,送致还都,葬毕乃归乡里。元嘉中,老病卒。
张进之是永嘉安固人。他家是郡里的大族。他从小就有志向和品行,先后当过郡里的五官主簿,又兼任永宁和安固两县的领校尉。家里本来很富裕,但遇到荒年时,他把家产都散出去救济乡亲,结果自己穷得叮当响,被他救活的人特别多。张进之是太守王味之的下属,王味之犯了罪要被逮捕,就逃到张进之家躲藏,张进之长期供着他,尽了全力。因为本村离城太近怕被发现,又把王味之转移到池溪。后来王味之掉进水里,张进之跳下去救他,两人一起沉下去,差点淹死才脱险。那时候到处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每次进村抢东西,到了张进之家门口,就会互相约束说不能冒犯,他的信义竟然能感化人到这种地步。元嘉初年,皇上下诏免除他家的徭役。孙恩作乱的时候,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杀,老婆孩子也都死了,兵荒马乱的,没人敢收尸。郡吏俞佥自己掏钱买了棺材,把司马逸之等六具尸体收殓好,送回京城安葬,安葬完才回老家。元嘉年间,张进之年老病死。
〔23〕王彭,盱眙直渎人也。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乡里并哀之,乃各出夫力助作砖。砖须水而天旱,穿井数十丈,泉不出;墓处去淮五里,荷檐远汲,困而不周。彭号天自诉,如此积日。一旦大雾,雾歇,砖灶前忽生泉水,乡邻助之者,并嗟叹神异,县邑近远,悉往观之。葬事既竟,水便自竭。元嘉九年432,太守刘伯龙依事表言,改其里为通灵里,蠲租布三世。
王彭是盱眙直渎人。他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元嘉初年,父亲也去世了,家中贫穷势力弱小,没办法办理丧事,兄弟二人白天打工挣钱,晚上哭泣感伤。同乡的人都同情他们,于是各自出人力帮助制作砖块。做砖需要水,但遇到天旱,挖井挖了几十丈深,没有泉水;墓地距离淮河有五里路,挑着担子去远处取水,既辛苦又不够用。王彭对着天空哭喊诉说,这样过了好多天。有一天突然起了大雾,雾散之后,砖灶前面忽然冒出了泉水,帮忙的乡邻们都感叹神奇,远近县城的人都来观看。丧事办完之后,泉水就自然干涸了。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根据这件事上表朝廷,将他所在的里改名为通灵里,并且免除他家三代的租税。
〔24〕蒋恭,义兴临津人也。元嘉中,晋陵蒋崇平为劫见禽,云与恭妻弟吴晞张为侣。晞张先行不在,本村遇水,妻息五口避水移寄恭家,讨录晞张不获,收恭及兄协付狱治罪。恭、协并款舍住晞张家口,而不知劫情。恭列晞张妻息是妇之亲,亲今有罪,恭身甘分,求遣兄协。协列协是户主,延制所由,有罪之日,关协而已,救遣弟恭。兄弟二人,争求受罪,郡县不能判,依事上详。州议之曰:“礼让者以义为先,自厚者以利为上,末世俗薄,靡不自私。伏膺圣教,犹或不逮,况在野夫,未达诰训,而能互发天伦之忧,甘受莫测之罪,若斯情义,实为殊特。蔑尔恭、协,而能行之,兹乃终古之所希,盛世之嘉事。二子乘舟,无以过此。岂宜拘执宪文,加以罪戮!且晞张封筒远行,他界为劫,造衅自外,赃不还家,所寓村伍,容有不知,不合加罪。”勒县遣之,还复民伍。乃除恭义成令,协义怡令。
蒋恭是义兴临津人。元嘉年间,晋陵的蒋崇平因为抢劫被抓住,供认说和蒋恭妻子的弟弟吴晞张是一伙的。晞张提前外出不在家,他所在的村子遭遇水灾,妻子和五个孩子为了避水寄居在蒋恭家里。官府搜捕晞张没抓到,就把蒋恭和他哥哥蒋协抓起来关进监狱治罪。蒋恭和蒋协都供认让晞张的家人住在自己家里,但并不知道抢劫的事。蒋恭解释说,晞张的妻子儿女是他的亲戚,亲戚如今有罪,他甘愿自己承担,请求释放哥哥蒋协。蒋协说,他是户主,法律事务由他负责,有罪的时候只关乎他一人,请求释放弟弟蒋恭。兄弟二人争着承担罪责,郡县无法判决,就按事情上报州里。州里评议说:‘重视礼让的人把义放在前面,自私的人把利放在上面,末世风俗浅薄,没有人不自私。即使信奉圣人教诲的人,有时还做不到,何况是村野之夫,没有通晓圣人的训诫,却能互相激发兄弟之情,甘愿承受不可预料的罪责,像这样的情义,实在特别。渺小的蒋恭、蒋协,却能这样做,这是自古以来所稀有的,盛世的佳事。二子乘舟的故事,也超不过这兄弟俩。怎么能拘泥法律条文,加以定罪处死!而且晞张带着封好的竹筒远行,在别的地方抢劫,惹祸在外,赃物没有带回家,他所寄住的村庄,或许不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加罪。’于是命令县里释放他们,恢复平民身份。后来朝廷任命蒋恭为义成县的县令,蒋协为义怡县的县令。
〔25〕徐耕,晋陵延陵人也。自令史除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444,大旱民饥,耕诣县陈辞曰:“今年亢旱,禾稼不登。氓黎饥馁,采掇存命,圣上哀矜,已垂存拯。但馑罄来久,困殆者众,米谷转贵,籴索元所。方涉春夏,日月悠长,不有微救,永无济理。不惟凡琐,敢忧身外,《鹿鸣》之求,思同野草,气类之感,能不伤心。民籴得少米,资供朝夕。志欲自竭,义存分飧,今以千斛,助官赈贷。此境连年不熟,今岁尤甚,晋陵境特为偏祐。此郡虽弊,犹有富室,承陂之家,处处而是,并皆保熟,所失盖微。陈积之谷,皆有巨万,旱之所弊,实钟贫民,温富之家,各有财宝。谓此等并宜助官,得过俭月,所损至轻,所济甚重。今敢自励,为劝造之端。实愿掘水扬尘,崇益山海。”县为言上。当时议者以耕比汉卜式,诏书褒美,酬以县令。大明八年464,东土饥旱,东海严成、东莞王道盖各以谷五百斛助官赈恤。
徐耕是晋陵郡延陵县人。他从令史被任命为平原县令。元嘉二十一年,天大旱,百姓闹饥荒,徐耕到县府陈诉说:"今年大旱,庄稼没有收成。百姓饥饿困顿,只能采摘野草活命。皇上哀怜,已经降恩救济。但是饥荒持续已久,困乏的人很多,米粮越来越贵,没有地方买粮。现在正要进入春夏,日子漫长,如果没有一点救助,永远没有救济的道理。我不只是考虑个人琐事,还敢忧虑身外的事情,像《鹿鸣》诗里要求同伴一样,想到百姓如同野草,同类相感,怎能不伤心呢。我买得少量米粮,只能供给早晚。我打算竭尽所能,本着有饭大家吃的道义,现在拿一千斛米,帮助官府赈济借贷。这个地方连年歉收,今年尤其严重,晋陵郡境内特别遭受偏灾。这个郡虽然贫困,但仍有富裕人家,靠近池塘水利的人家到处都有,他们都保全了收成,损失很小。积存的粮食,都有上万之多,干旱造成的危害,实际集中在贫民身上,富裕温饱的人家,各自有财物。我认为这些人都应该帮助官府,度过艰苦月份,这样损失极小,救助却很大。我现在敢以实际行动,作为劝导的开端。实在愿意像挖土扬尘一样,为山海增加一点微薄之力。"县府把他的话上报。当时议论的人把徐耕比作汉代的卜式,皇帝下诏褒奖,用县令的官职来酬报他。大明八年,东方发生饥旱,东海的严成、东莞的王道盖各自用五百斛谷子帮助官府赈济抚恤。
〔26〕孙法宗,吴兴人也。父遇乱被害,尸骸不收,母兄并饿死。法宗年小流迸,至年十六,方得还。单身勤苦,霜行草宿,营办棺椁,造立冢墓,葬送母兄,俭而有礼。以父丧不测,于部境之内,寻求枯骨,刺血以灌之,如此者十余年不获,乃缞绖。终身不娶,馈遗无所受。世祖初,扬州辟为文学从事,不就。
孙法宗是吴兴人。他父亲在战乱中被杀害,尸体没能收殓,母亲和哥哥都饿死了。法宗小时候流离失散,直到十六岁才得以回家。他一个人辛勤劳苦,冒着霜露、睡在草地上,置办棺材,修建坟墓,安葬母亲和哥哥,办得节俭而又合乎礼节。因为父亲的丧事没有着落,他在郡境内寻找枯骨,用刺血滴骨的方法来辨认,这样找了十多年都没找到,于是就穿上丧服服丧。他终身没有娶妻,不接受任何人的馈赠。宋世祖初年,扬州征召他担任文学从事,他没有去就任。
〔27〕范叔孙,吴郡钱唐人也。少而仁厚,固穷济急。同里范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时疫死,唯余法先,病又危笃,丧尸经月不收。叔孙悉备棺器,亲为殡埋。又同里施渊夫疾病,父母死不殡;又同里范苗父子并亡;又同里危敬宗家口六人俱得病,二人丧没,亲邻畏远,莫敢营视。叔孙并殡葬,躬恤病者,并皆得全。乡曲贵其义行,莫有呼其名者。世祖孝建初,除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不就。
范叔孙是吴郡钱唐人。他从小就仁厚,虽然自己生活贫困,却乐意救济别人的急难。同乡范法先的父母兄弟七人同时得了传染病死去,只剩下范法先,病情又很危重,尸体暴露了一个月没人收殓。范叔孙全都备办了棺木,亲自为他们殡殓埋葬。还有同乡施渊夫生病,父母死了不能殡葬;又有同乡范苗父子一同死亡;又有同乡危敬宗一家六口都得了病,两人去世,亲戚邻居因为害怕传染都远远躲避,没人敢去照看。范叔孙一并安葬了死者,并且亲自照料病人,全都得以保全。乡里人看重他的义行,没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南朝宋孝武帝孝建初年,朝廷任命他为竟陵王国的中军将军,他没有赴任。
〔28〕义兴吴国夫,亦有义让之美。人有窃其稻者,乃引还,为设酒食,以米送之。
义兴这个地方的吴国夫,也有道义谦让的美好品德。有人偷了他的稻子,他不但不追究,反而把那人领回家,为他准备酒菜招待,还送给他一些米。
〔29〕卜天与,吴兴余杭人也。父名祖,有勇干,徐赤将为余杭令,祖依随之。赤将死,高祖闻其有干力,召补队主,从征伐,封关中侯,历二县令。天与善射,弓力兼倍,容貌严正,笑不解颜。太祖以其旧将子,便教皇子射。居累年,以白衣领东掖防关队。元嘉二十七年450,臧质救悬瓠,刘兴祖守白石,并率所领随之,虏退罢。迁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卒,甚得众心。二十九年452,以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兼带营禄。
卜天与是吴兴郡余杭县人。他父亲名叫卜祖,有胆量和才干,徐赤将担任余杭县令时,卜祖跟随他。徐赤将死后,高祖(刘裕)听说卜祖有才干,就征召他补任队主,跟随征战,封为关中侯,历任两个县的县令。卜天与擅长射箭,拉弓的力气是常人的几倍,容貌严肃端正,从来不笑。太祖(宋文帝)因为他是老将的儿子,就让他教皇子们射箭。过了多年,他以平民身份兼任东掖防关队的统领。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援悬瓠,刘兴祖守卫白石,都率领自己的队伍跟随行动,敌军退走后停止。他升任统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兵,很得人心。元嘉二十九年,被任命为广威将军,统领左细仗,同时兼任营禄。
〔30〕元凶入弑,事变仓卒,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即时方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贼劭于东堂,几中。逆徒击之,臂断倒地,乃见杀。其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天与同出拒战,并死。世祖即位,诏曰:“日者逆竖犯跸,衅变卒起,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提戈赴难,挺身奋节,斩殪凶党,而旋受虐刃。勇冠当时,义侔古烈,兴言追悼,伤痛于心。宜加甄赠,以旌忠节。可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曰壮侯。”车驾临哭。泓之等各赠郡守,给天与家长禀。
叛贼刘劭入宫弑杀皇帝,事变发生得非常突然,原先的将领罗训、徐罕都望风投降归附,卜天与来不及穿上铠甲,拿着刀和弓,紧急呼喊身边的人出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常来,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这种话?只有你是叛贼!”他亲手在东堂用箭射刘劭,几乎射中。叛逆的党徒攻击他,手臂被打断倒在地上,于是被杀。他的部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起出来抵抗作战,都战死了。世祖(刘骏)即位后,下诏说:“先前叛贼冒犯皇帝车驾,事变突然发生,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提戈奔赴国难,挺身奋起忠节,斩杀消灭凶恶党徒,而随即遭受残忍杀害。勇敢在当时无与伦比,忠义与古代烈士等同,说到他就追悼,内心伤痛。应加甄别追赠,以表彰忠节。可追赠为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为壮侯。”皇上亲自去吊唁哭泣。张泓之等人各被追赠郡守,并给卜天与家长期供应粮食。
〔31〕子伯宗,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领幢,击南贼于赭圻,战没。伯宗弟伯兴,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阁,领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与袁粲同谋,伏诛。
子伯宗,担任殿中将军。宋明帝泰始初年,他率领幢队,在赭圻攻打南方的叛贼,战死。伯宗的弟弟伯兴,官职做到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阁,兼任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他和袁粲一起谋划,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