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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九十一·列传第五十一

宋书 · 目录

〔40〕元嘉三十年,元凶弑逆,安东将军随王诞入讨,以为行参军。子平以凶逆灭理,普天同奋,故废己受职,事宁,自解。又除奉朝请,不就。末除吴郡海虞令,县禄唯以养母一身,而妻子不犯一毫。人或疑其俭薄,子平曰:“希禄本在养亲,不在为己。”问者惭而退。母丧去官,哀毁逾礼,每至哭踊,顿绝方苏。值大明末,东士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绝擗踊,不阕俄顷,叫慕之音,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暑避清凉,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雨日,兄子伯兴采伐茅竹,欲为葺治,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旌赏。泰始六年,为营冢椁。子平居丧毁甚,困瘠逾久,及至免丧,支体殆不相属。幼持操检,敦厉名行,虽处暗室,如接大宾。学义坚明,处之以默,安贫守善,不求荣进,好退之士,弥以贵之。顺帝升明元年,卒,时年六十。

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太子刘劭弑父篡位,安东将军随王刘诞起兵讨伐,任命子平为行参军。子平认为叛逆违背天理,普天同愤,所以勉强接受职务,等到事情平定后,自己解除了官职。后来又任命他为奉朝请,他没有就任。最后任命为吴郡海虞县令,他把俸禄全部用来供养母亲,而妻子儿女不沾一分一毫。有人怀疑他过于节俭,子平说:“求取俸禄本来是为了供养双亲,不是为了自己。”问的人惭愧地退下。母亲去世后他辞去官职,哀伤过度超过了礼仪,每当痛哭顿足时,昏厥过去才苏醒。正值大明末年(公元464年),东方闹饥荒,接着又是战乱,连续八年无法安葬母亲,他昼夜痛哭,捶胸顿足,没有片刻停止,哭喊思慕的声音,常常像刚办丧事那天一样。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贪凉爽,每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加盐菜。他住的房屋破败,不能遮雨挡日,侄子刘伯兴砍伐茅竹,想为他修理,子平不肯,说:“我的心情还没有表达,是天地的罪人,哪里配住房屋。”蔡兴宗任会稽太守,对他大加表彰赏赐。泰始六年(公元470年),为他建造了墓穴棺椁。子平守丧哀毁过度,长期困顿消瘦,等到守丧期满,身体几乎都支撑不住了。他从小保持操守,严格要求自己的名声行为,即使处在黑暗的屋子里,也像接待贵宾一样庄重。学问道义坚明,处世沉默,安于贫困,坚守善道,不追求荣华富贵,喜欢退让的人更加敬重他。顺帝升明元年(公元477年)去世,享年六十岁。

〔41〕史臣曰:汉世士务治身,故忠孝成俗,至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夫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

史官说:汉代的读书人注重自身修养,所以忠孝成了社会风气,后来要想做官显贵,不走这条忠孝之路就行不通。可是从晋朝、刘宋以来,这种风气衰败了,道义也缺失了,人们虽然还能约束自己、勤勉做事,却瞧不起富贵人家。你看那些在家庭里尽孝、在史册上留下忠名的人,大多出身于田间乡野,而不是来自官宦世家。照这样来看所谓礼乐教化,难道不是那些卿大夫们的耻辱吗!